「漢城店，朴部長，第三季度香化品類的增長，遠低於我們設定的基準線。解釋。」
會議室一時間只剩下空調口吹出的風聲。
幾塊液晶屏橫亘在長桌盡頭，屏幕分割出幾個畫面，映著幾位正襟危坐的人像，視頻傳輸質量不算完美，細微的延遲和雜音讓畫面里的人影輪廓有些微晃動。
穿著一件白色絲質襯衫，勾勒出生完孩子之後，比過往更加飽滿腰臀比的大小姐，翻閱著桌上的報表，手中的鋼筆在一串數字上停頓了兩秒，隨即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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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速不快，聲調不高，卻帶著金屬的質感，清晰地透過麥克風傳出來。
略一抬頭，目光銳利，看向一個畫面里，正在進一個頭髮梳理的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
眼神，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冰冷，即便隔著數位訊號的層層過濾，屏幕那頭的男人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傳出時甚至能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延遲。
「會長，主要是入境遊客的恢復速度.....不如預期，尤其是大陸團客.....」
「遊客量是市場變量，」大小姐打斷他，鋼筆尖懸在表上，墨色的筆尖在香化品類那欄上方停住，像裁決之刃懸而未落。
「提貨點的周轉效率、客單轉化率，這些才是我們可控的常量。告訴我，你們優化庫存和導購話術的具體措施？」
男人額頭滲出細汗，急忙補充應對方案，話語裡帶著斟酌的輕顫，眼睛不時偷瞄向屏幕。
大小姐聽著，目光並未鬆懈，等到這位朴部長說完，隨即轉向，「線上，元旦前必須完成測試並全面上線運營。官網引流占比目標，第四季度必須提升至15%。」 指令清晰，期限明確，毫無商榷餘地。
「繼續。金部長，上次擬定的幾個品牌的入場談判進展到哪一步了」
屏幕里另一個男人抓過話筒，聲音明顯繃緊了一些：「社長，赫蓮娜方面對位置和保底銷售額要求極高，尤其是在保證金點位上，他們堅持.....」
「我們的底線就是底線。新羅免稅店提供的，是亞洲頂級的客流與平台價值。三天，確定最終意向。記住，我們缺的不是一個奢侈品牌，是他們，缺了新羅的黃金渠道。」
「會長，三天的時間，可能.....」
「你給我個時間？」
「五，五天之內。」
「OK，記住你說的話。下一個，仁川？7月坪效下滑12%，告訴我原因和解決方案。」
「是，是香化區SKU不足，嬌蘭、希思黎缺貨.....」
又一塊屏幕里，一個頭髮燙著大波浪的的女人匯報著。
等那頭說完，大小姐笑道，「缺貨，這個理由不成立，他們上周剛向我確認亞太區庫存量增長15%。你們讓採購二組直接對接品牌方VP，明天18點前補貨清單必須在我郵箱。」
「倷！」
又翻過一頁報表，指甲在一條數據欄劃出刺響，「濟州店的轉化率跌破行業均值，原因我已經看過數據變化和你們的報告了，說說你們整改措施。」
音箱裡穿出一個聲音說道，「我們準備了以下幾個措施，一是柔性供應鏈，通過數據分析預測消費趨勢，縮短補貨周期至3天內.....重新規劃設計免稅加景點聯程套餐，綁定跨境遊客消費場景。社長。」
富姐聽完，點點頭，抬手點向屏幕，「剛說的，紀梵希高定彩妝首發權必須拿下，用獨家櫥窗位置換。如果紀梵希堅持要扣點，就把他們的位置讓給葆蝶家。告訴他們，新羅能幫他們在韓國市場吃掉樂天30%份額。算了，這話我親自和貝爾納多說。」
說完，指尖頭又點著桌面，「大陸團簽量同比漲37%，我們要在元旦前吃掉這批客戶，幾個店一起，把新秀麗旅行箱套裝做成線上專供爆款，貼5%渠道補貼。」
「是，會長！」
「市場部，新年元旦活動策劃。」
「好的，大小姐，我們準備了煙花秀和明星.....」
富姐快速翻閱著方案，眉頭微蹙，等到匯報的人語氣稍緩，忽然開口道。
「煙花預算，砍掉三成。省下的資金，全部投入到VIP客戶的獨家預售通道和各大門戶網站上。我要的是能直接轉化為銷售額的真金白銀，不是燒在夜空里聽個響的火藥味。」
目光掃過屏幕，「另外，所有主推品牌和活動，你們的Plan B在哪裡？為什麼方案里沒有體現？」
看到屏幕上的幾人面色凝重，大小姐正要就細節繼續追問，忽然手邊一陣嗡嗡嗡。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拿起來，一條新信息跳了出來，「下班了嗎？我出來了，辦公室等你，一起回家。」
大小姐的目光在那小小的屏幕上定了一下，方才還如刀鋒般冷冽審視著千頭萬緒報告、計劃、表格的眼神，瞬息之間悄然消融，嘴角難以察覺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半小時後。
「今天先到這裡。」 合上文件夾的剎那，大小姐又補了一句："濟州店聖誕櫥窗方案，加一組雪花水晶球。」
等到會議室門關上，無論是屏幕里的，還是會議室里的眾人，都長長吁出一口氣。
跟在大小姐身後，看著身前輕快，甚至帶了點雀躍的腳步的背影，早已洞悉一切的莉秀，眼皮一翻，呵，男人。
。。。。。。
大小姐辦公室里，李樂正翹著二郎腿，歪坐在老闆椅上，點著滑鼠，翻著三松集團內部論壇里各種小八卦帖子，瞄見有意思的，點進去，劃拉幾下，拉過鍵盤就開始回復。
「你有沒有最孤獨的時刻？」
「有，買咖啡，服務員告訴我，第二杯半價。」
「如果，結婚後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應該注意什麼？」
「你就當這婚還沒結。」
「周三下午四點，總部十八層咖啡機旁穿米白裙子的美女，求聯繫方式！研發部朴工願用一個月工資換情報！」
「哪位兄弟有尿黃、有糖尿病、尿結石的，給這個姓朴的癩蛤蟆呲醒，十八樓，那特麼是董事會，就算條狗都是有主的，輪的到你在這兒YY。」
「我兒子一年級，比較內向，被班裡一個同學欺負，讓我兒子趴下給當馬騎，兒子回來告訴我，說不給他騎就撕我兒子作業，阿西巴，我花了十萬塊一節課，給兒子報了個跆拳道班。」
「哦？是嘛？好好練，這樣，我兒子的馬就越跑越快了。」
「有沒有一句話，形容一下腳盆那邊的家庭關係。」
「姐姐，你比媽媽厲害多了，是啊，爸爸也這麼說的。」
「食堂這幾天飯越來越難吃了，希望引起公司重視。。」
「對，就是，剛偷偷餵了門口流浪狗一口公司米飯，狗當場給我作了三個揖，然後跑去隔壁公司食堂要飯了，@李建熙。」
一副鍵盤正敲得飛起，忽聽到門把手響動，一偏腦袋，就瞧見大小姐推門而入，「啪啪」兩下甩掉腳上的皮鞋，踩著地毯就走了過來。
「看內部論壇。」李樂一伸手，把人拉過來，攔腰抱到腿上坐了。
「別鬧，在公司呢。」大小姐掙扎。
「你辦公室，誰還能這麼不長眼的就.....」
「大小姐，李先生！」
話音未落，莉秀抱著一摞文件，跟了進來，瞧見這倆摟著坐在一起，先是一愣，隨即見怪不怪的笑了笑。
「哈嘍啊。莉秀，好久不見。」李樂倒是臉不紅心不跳的，還騰出一條胳膊，沖莉秀打起了招呼。
大小姐還要蛄蛹，卻動彈不得，只好低頭，一邊一隻手擰著李樂肋巴骨上的嫩肉，一邊低頭裝作看顯示器，「東西放小會議桌上吧。」
「好的，大小姐。」
瞅見大小姐的小動作，還有李樂被掐的面色痛苦的，擠眉弄眼的表情。
莉秀憋著笑，把手裡東西放到茶几上，一鞠躬，忙退出辦公室，臨關門時，來了一句，「您二位繼續。」
「啪嗒！」
「哎嗨，她說什麼呢？嘶~~~疼疼疼。」
「你放手不。」
「你先放手。」
「你先放，我再放。」
「那你掐吧，十幾天沒見你，想得慌呢。」李樂乾脆把頭往大小姐懷裡一埋，「噫，奶香奶香的，有娃的味道。」
瞧見李樂耍起來無賴，大小姐無奈的嘆口氣，兩手一掰，捧著李樂腮幫子，臉對臉，瞅了半天。
「咋這麼看我？娃他爸都不熟？」
「去你的！」
「嘿嘿嘿。」
「瞧瞧這曬得，黑漆麻烏的，我給你的防曬霜你肯定沒用。」
「男子漢大丈夫，誰用那玩意兒，都跟那些女生用了。」
「別吹牛，阿媽說你以前還偷她的用呢。」
「她記錯了，是我爸。」
「嘁!光想我啊，不想孩子？」大小姐把李樂的嘴，擠成雞嘴。
「也想啊，不過誰先誰後，小李我還是拎得清的。」李樂含糊著說道。
「淨耍嘴皮子。」說是說，可大小姐看向李樂，彎彎的眉眼裡，還是泛著歡喜的閃光。
「行了啊，抱也抱了，別膩膩乎乎的，走，回家。」
「我不，再抱一會兒。這抱枕頭和抱媳婦兒，手感就是不一樣。」
「哎...」富姐嘆口氣，一低頭，「MUA！這行了吧，鬆開？」
「誒，你剛乾嘛了？」李樂舔舔嘴唇，冰冰涼，薄荷味兒，這唇油不錯啊。
「姓李的，別上勁啊？」
「我沒啊，就是沒感覺麼。」
「行啊，那你，是繼續這麼抱著呢？還是晚上.....」大小姐湊到李樂耳邊，嘀咕一句。
聽了，小李眼睛一亮，「誒？真的？」
鬆開手，把人放下，起身一扥衣服，拎起桌上的小包，拉上手，「走走走！富貞同學。」
「慢點兒！我還沒穿鞋呢。」
「哎呀，歸心似箭噻，趕緊滴！」
等兩人拉開門，對面辦公室里的莉秀忙站起身，「大小姐，李先生，回家啊。」
「嗯，回家寫作業去。」
「李樂？」
「嘿嘿嘿。那啥，莉秀，好好工作啊，到時候給你加薪。」
「什麼時候？」
「很快，很快，走了，別送了。」
看著大小姐和李樂手拉手消失在拐角，莉秀「輕蔑」的「哼」了聲，「跟誰想送似的。」
「還加薪，你要說話管用.....哎~~~豬都上樹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