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只不過鼻子一聳一吸,眼前藍色襯衫,寬鬆西褲,一頭大波浪垂肩長發,酒香染頰,紅暈添媚的岳靚便和和過往時光里人一觸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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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靚低頭時被一個寬闊的胸膛彈開,也是一怔,待抬起頭看清人,心尖顫了一下,但隨即,一撩長發,「是啊,好巧,來玩兒?」
「是。」
「來這裡吃飯?」
「你來得?」
「倒也是,最近在哪兒高就?」
「不一定,看情況,看需要。」
「來姑蘇也是?」
「一半一半。」
「另一半呢?」
「會友。」
「那.....」
「認識。」
岳靚眼裡閃過一絲失望,拿起手機掩飾著,「方不方便留個電話?」
「算了吧。」
「幾號房間?」
「謝謝,不用。」
「不過那個事兒,還是得給你.....」
「呵,你不提,我都忘了。」
「可.....」
「李樂?」一聲招呼從身後傳來,岳靚看到李樂臉上瞬間現出了笑,那種發自內心的,而非面相自己時,禮儀一般笑容。
「誰打的電話,這麼長時間?」
語調輕柔,但是口音透著奇怪。
「泉哥,問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哦。這位?」
「熟人,打個招呼。」
「是嘛?」
幾聲鞋跟輕響,在身後響起,女人的第六感,讓岳靚分明感到一股逐漸攀升的氣場在一點點的靠近。
想走,可那點倔強,還是讓岳靚轉了身。
眼前走過來的女人,也是一身半休閒的職業裝,只不過上白下黑的搭配,比自己刻意精緻的修飾,多了幾分鬆弛慵懶的從容。
也是長發垂肩,卻漆黑如墨,蓬鬆波浪與珍珠耳飾交織出帶著鋒芒的優雅。
背似劍脊,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看過來時,笑容隨著嘴角的梨渦慢慢浮現,眼窩深邃,眼神里,卻透著銳利與疏離,搭配上微微翹起的瘦削下巴,不自覺間,完成了一場從被觀察者到凝視主體的反轉,
等到到了面前,岳靚只覺得壓力陡升。
「你好,李樂是我丈夫,我叫李富貞,很高興見到你。」
高興?可目光里分明有著幾分涼意,一點也瞧不出高興的意味。
岳靚伸手,握了握,柔軟,纖細,一觸即分。
分開時,卻觸碰到指間,那顆微涼、堅硬、碩大的紅寶石,深吸口氣,「你好,岳靚,我也是。」
「要不要去我們那邊坐一坐?」
「不用,我那邊還有人等。」
「哦,那下次有機會。」
大小姐頭一轉,眼神在看向李樂的一瞬間便回暖,一伸手,「走了,人等你呢。」
「好。」李樂抓住,低頭笑道,「岳總,用餐愉快,再會。」
「再會。」
直到兩人十指相扣,手拉手消失在拐角。岳靚這才鬆口氣。
眨了眨眼,目光閃爍,剛剛不過幾秒鐘的凝視,那個白衣勝雪,裙擺優雅地停留在膝下,如清冷百合一般的身影,深深印在了心底,似乎。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
攥著手機,抿了抿嘴唇,挺胸抬頭,向前。只不過腳間的節奏,卻在無意向著剛才從背後傳來的鞋跟敲擊聲靠攏。
。。。。。。
「你嚇唬人家幹啥?」
「沒啊,正常社交。」
「那這位仙姑,收了神通吧,你看我也至於用著眼神?」
「這是在警告某個人。」
「別,用不著,我又不是那樣的人。」
「哪樣的人?」
「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於人民.....誒,不是,你給我下套?哪學的這些有的沒的。」
「讓你滿嘴順口溜,奶奶教的。」
「得,又把尚方寶劍取出來了。」
「你敢就攮死你。」
「行啊,照這兒來,讓你看看一顆紅心是啥樣的。」
「兩手準備?」
「啊?奶啊,咱在家,能教點兒好的不。」李樂對著北邊一拱手。
「吶,你完了,回家我就給奶說。」
「嘿,不怕,我是只留清白在人間的,說去唄。」
「你別忘了,女人會添油加醋的。」
「你這醋味兒就夠大的了,比醋魚都醋。」
「那你別吃。」
「不行,我選的嘛,偶像,mua!」
「噫~~~~~一邊兒去,一嘴酒味兒。」
「喝醋醒酒,那啥,李小姐,您看,今晚月黑風又高,孩子們又很識趣的不在身邊,那什麼.....」
「呵呵呵。」
「呵呵呵什麼意思?」
「沒門兒!」
「誒,別走啊,媳婦兒。」
「說了沒門兒,本小姐最近幾天都不方便。」
「呃......」
「你自己玩兒吧,乖哈。」大小姐抬手,一挑小李禿子的下巴頦,「哈哈哈」的進了包間。
李樂一跺腳,跟了進去。
「喲,怎麼去這麼長時間?」
「啊,電話時間長,來,咱們繼續。祝況,剛是你吹牛逼的不?來,咱們玩兒新花樣,我才學的。」
「啥?」
「草原雄鷹展翅飛,一個翅膀掛三杯,走你!」
酒要少吃事要多知,李樂收了量,微醺為上,點到為止。
散了場,吳愛軍提議下一場他來負責,去KTV一下,可瞧見大小姐剛剛打了個哈欠的姚小蝶,用明天一早還得接瓷磚給打住。
李樂去結帳,大小姐和姚小蝶手挽手去隔壁中因國際的洗手間。
留下吳愛軍仨在門口嘬煙,剛才大小姐在,李樂又不抽,三個菸民忍了大半天。
飯後一顆煙,於嘉航「呋~~~~」的長舒口氣,說道,「誒,老吳,剛我瞅見個人。」
「誰啊。」
「岳靚,在陪兩個拎著寶馬標書包的,在咱們樓下包間,估計是陪廠家的人。」
「看見看見唄,有啥?」
「誒,我聽說,她最近又把四個圈的4S店給拿下來了?」
吳愛軍點點頭,「嗯,最近應該簽協議,新店好像都選好了,就在金雞湖南邊兒一點兒。」
「嘿,這世道,該誰發財誰發財。不過,岳總這經營能力也沒的說。」
「呵呵,要不說你年輕,光有經營能力就行?」吳愛軍笑了笑。
「咋?」
「你知道文大人為什麼會把轟達店給了她?你覺得姑蘇這麼多實力強的經銷商,就她只有一個轟達單店的,能拿到奔馳寶馬的代理經營權?」
「你是說,這裡面還有,她不會又攀.....」
「行了,咱們心裡清楚就得了。」吳愛軍扔掉菸頭,踩滅,嘆口氣道,「人呢,有野心是好事兒,可野心和手裡的籌碼不匹配,就會想著走走別的渠道。當年,他那個差點兒結婚的.....哎算了,給你們這幾個小屁孩兒聊啥。」
「嘿,說話說一半兒,以後沒老伴兒。」
「滾!」
「嘿嘿嘿,吳哥,去年你要是答應她,不就成了寶馬店總?」
吳愛軍笑了笑,「早先在文大人那邊兒,興許還有點兒興趣,可現如今,算了吧。」
「也是,要是不跳出來,也沒機會和三松家的大小姐一桌吃飯不是?」
「那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咱們跳出來了,眼界開了,世界大了,還能幹一番自己的事業,起點、平台就不一樣。」
「你覺得李樂剛說的,是大餅不?」於嘉航彈了彈菸灰。
「先別問我,你先按問問自己。」
於嘉航搖搖頭,「有市場,有路徑,有規劃,有決心,就不是。」
「那不就得了。努力干,別掉隊就成。」吳愛軍提醒道。
「明白。」
「其實要說我,還有人的因素。」祝況嘀咕道。
「你是說,李樂?」
「嗯,不過,我不是說關係遠近親厚,就說為人,還有這份信任。你覺得像文大人或者岳靚能給的了?」祝況看了眼身後正跟收銀員比劃的李樂。
「他不像老闆,可又是另一種老闆。」
「既大方,又摳門。」
「碎嘴子,還毒舌。」
「可你真心對他,他也真心對你。」
「可這不就夠了。」
「是啊,哈哈哈哈~~~」
「誒,你們背著我說什麼壞話呢。」李樂溜達過來,一攬祝況的肩膀。
「沒,我們在說你是個好人。」
「嗨嗨嗨,這話有點兒歹毒了啊。」
「說你好人還歹毒?」
「那可不,我問你,祝況,你要是對一個姑娘說我喜歡你,然後姑娘回你,你是個好人,你啥想法?」
「嘶~~~~你怎麼知道?」
「艹!」
「我艹!」
「悲哀啊!」
「誒,祝況,說說,還有這樣的事兒麼?比如備胎啊,綠帽啊,你遇到多少回?說出來,讓我們在你傷口撒點兒孜然撒點兒鹽,開心開心。」
「李樂,你大爺的!」
「吁~~~~看,他急了,他急了,肯定有。」
「就是,祝況,說說。」
「對,我們替你分析分析。」
「滾蛋,都什麼人是。」
幾個人鬧騰著,卻沒有看到,飯館兒對面的一輛黑色寶馬車裡,遠遠瞧著這裡的岳靚。
眼裡流露出不知道是回憶還是羨慕,終究還是嘆口氣。
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那什麼,這兩天身體不舒服,晚上我不過去了,好,那你讓劉秘書明天把東西給我送店裡就成,嗯,好。」
掛上電話,揉了揉眼,「小李,開車,回家。」
「好的岳總,不過今天寒舍那邊得繞行,修高架給.....」
「不是寒舍,桂花新村。」
「桂花新村?」
「你不知道路?哦,對,你也是外地來的。你先往十全街開,我給你指怎麼走小路,沒紅燈。」
「好,您坐穩。」
車行,路邊的螢光映在車窗,拉出長長的線。岳靚扭過頭,看著那個高壯的身影在指著吳愛軍的腦門兒大笑,嘴角上翹,又停住,轉過身,窩進了座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