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總，你好，麟州，李泉。」
「你好，易總，長安，李樂。」
和哥倆挨個握手，於李樂，雋秀的貴氣和體型帶來壓迫感的反差，於李泉，穩重敦厚的面孔給人一種莫的可靠和信賴，而且，兩人都沒有有些男人看自己時的眼神輕佻。
這兩個氣質迥異的人，真的是哥倆？
多年櫃姐接待形形色色客戶的經驗，讓易小芹知道該怎麼拉近距離，「兩位喜歡車？」
「看看。」
易小芹伸出手指頭一抹GTR的車尾，捻了捻粘上的灰，嘆口氣道，「哎，這都是老馮留下來的，已經處理了不少，就剩這三輛年份久了些。」
「斯人已逝，可以留個一兩台做個紀念。」李樂說道。
「有孩子還不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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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是。」
「不好意思，來晚了，讓兩位就等。」
「沒事兒，我們正好在這邊轉轉。」
「覺得怎麼樣？」
「印象深刻。」
「那，我們上去談還是接著逛一逛，加深一下印象？」
「上去吧，挺熱的。」
「嗯，兩位請。」
易小芹轉身，一股柑橘中帶著蘭花和水果香氣，還摻雜著木香的味道到了鼻尖。喲，雅詩蘭黛Beyond Paradise，挺好，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的選擇，淡雅里還帶了點躍動。
揉揉鼻子，跟上。只不過在電梯裡，李樂覺察到一股壓抑了興奮，又帶著掩藏了敵意的眼神，從跟隨易小芹一起來的那個一身名牌襯衫領帶棕色皮鞋，打扮的像是陸家嘴那幾棟樓里出來的精英高品質投行金融男方向發射過來。
這是個什麼品種？
就這麼疑惑著，上到五樓的會議室。
估計是知道有人要來，早早的就空調開好，打掃了一遍。等幾人分了主賓落座，茶水送上，羅銀保先說了話。
「易總，這次是宗總搭橋牽線，給盛和找來兩位李總，我呢，轉達一下縣裡和鎮裡領導的意見，希望幾位能好好的談一談，爭取盛和當前面臨的問題，能有個解決的機會和進展。」
易小芹點點頭，「謝謝羅主任和幾位領導的關心，還有，宗.....」
「宗良地。」
「是，謝謝宗老闆的幫忙。」
「沒有沒有，我也是對大小李總負責，呵呵呵。」
「您客氣，兩位李總，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盛和造船廠總經理隋元，也是我們盛和商貿的副總，從腳盆就跟著老馮。」
「兩位好，鄙人隋元，你們可以叫我傑森。」
剛剛被小李廚子察覺到帶著複雜情緒的金融男，沖兩人點點頭，雙手遞上名片。
李樂接過來，瞅了眼，一張名片上，漢英日三種語言，整的還挺花哨，自己也沒帶名片，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沒帶。」
李泉會意，掏出自己的名片遞迴去，「找我也一樣。」
不過給的是一張只印著「長樂發展」，logo，「李泉」和聯繫方式的名片，沒有職務，沒有手機，簡簡單單白色的一張。
這位隋元捏在手裡，擰著眉毛琢磨著，這，連個職務都沒有，別是騙子？可長樂，還有這logo，怎麼好像在哪兒看到過？
「這位是我們盛和的財務總監周弋博。」
易小芹身旁，另一位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對欠了欠身，便坐了回去，李樂從這人的神情里，看出了審視和不信任，倒是符合干財務的人的特徵，看誰都像虛報發票的。
「兩位李總，你們剛剛也看了我們的造船廠，現在我們......」
「嗯哼。」易小芹剛要開口，邊上的隋元就咳嗽了一聲，給看過來的易小芹遞了個眼神，又抬手，拍了拍易小芹的胳膊。
隋雲笑道，「兩位，要不，咱們先對彼此公司個介紹？」
「好，這樣吧，我先說一說我們公司的情況。」李泉點了點頭，「我們長樂發展，現今的主營業務是高速公路服務區和連鎖商超。」
「稍等，李總，長樂，是不是那個長樂，高速上的。」
「是，就是那個，兩位從姑蘇來的路上，應該在我們的服務區歇過腳。」
「明白了，呵呵呵，李總的長樂服務區現在可是遍布長三角啊。」
「隋總過獎了，我們現在一共才四十六對服務區，而且還有三分之一是在徽省和魯省，要說遍布長三角，有些言過其實了。」
「那也很厲害了，現在在江浙滬皖幾個地方跑高速，別人不知道，如果是我，寧願等一等，都要去長樂的服務區。」
「服務好、設施新、規範，尤其是你們家的餐飲，乾淨衛生實惠，還有便利店的東西都是平價的，尤其那個圖圖羊湯，哎呀，這一說，倒是餓了呢。」
「呵呵呵，想不到隋總也喜歡喝羊湯，有機會，請您去麟州，嘗嘗最正宗的。」
「好，好。」
李樂坐邊上，一直沒開口，觀察著對面易小芹和這個隋元之間的眉來眼去，猜測著這裡面的關係，一時間腦子裡有了七八個劇情的梗概，噫~~~~有意思。
只不過看著聽著，注意力就被李泉和隋元的談話給吸引了過去。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的恭維過後，李泉結果周弋博推過來的簡化版的造船廠財報和相關資產數據，翻了看一會兒，指腹摩挲著紙角，「這上面說，貴廠龍門吊是腳盆雞九十現代的型號？」
「李總對重工設備有研究？這套雙梁起重機額定起重量100噸，當年整個通州獨一份。」隋元端起茶杯抿了口，「當然現在要論規模，比不上江南那些老廠子，不過技術能力上，可以作保證。」
李泉點點頭，翻開資產清單，指著一頁，說道，「設備折舊率算得保守了，按國稅局前年的新規，重型機械折舊年限應該......不過這些都可以請專業團隊評估。倒是貴廠技術團隊，高級焊工證持有者到現在還剩幾位？」
隋元放下杯子，「四十二張三類證書，去年剛續期。」
「可現在的情況，應該都不在了吧？」
「公司給交著保險呢，現在只是被其他船廠借去工作，只要重新開工，隨時可以叫回來。」
「呵呵呵，你們改做勞務派遣了？」
「但依舊是公司的人。造船不是擺貨架，從下料到舾裝，從船檢到試航，每個環節都要專業團隊。李總不妨問問培養個合格焊工要幾年。」
李泉「嗯」了聲，沒什麼表示，只是把財報又往前翻了翻，才說道，「隋總應該清楚，現在接盤造船廠意味著要扛起所有應付帳款。這份貴廠的資產表里還有02年停產後，那台從腳盆雞進口的切割機....」
筆尖在紙上畫了圈，「現在市價應該不到原值的四成。船廠負債表上還有銀行貸款。隋總該不會讓我們連本帶利接盤吧？」
「如果簽意向書，盛和可以承擔一部分存量債務。至於資產評估報告，我們有四家資產評估公司的平均估值。」隋元笑了笑，撕下一張便簽紙，寫了個數字，推了過去。
李泉掃過便簽，看到上面的公司名稱，和5.17億的數字，「華融？任總是吧？他們打包處理長三角不良資產，我了解過，類似的船廠報價不超過三億。」
隋元轉著的筆，突然在指尖停住，「這個數字里，包含南岸的十二公頃填海土地，國土局批文現在還能在政務大廳查到。三百畝岸線、兩座五萬噸級船台，還有交通部核發的二級造船資質、安全生產標準化一級證書。從這裡到長江入海口，再找不出第二塊帶深水碼頭的工業用地。」
說完，又指指窗外，「三百米外，潮差不到兩米，全年可作業天數比山舟多47天，李總知道現在租用同等規模泊位，年費夠發全廠員工三年工資嗎？」
李泉搖搖頭，「我了解過，島城，同樣規模的造船廠的破產清算，同樣是萬噸級船台，招商局只出了評估價的六成，因為要追加環保改造費，對了，貴廠油漆車間的地下管網嗎，有沒有通過海事局的防滲漏認證？」
隋元一聳肩膀，「盛和還沒到靠法院拍賣的地步，我們現在至少有三位投資人在接觸，其中一家腳盆雞的商社上周剛驗過船台。」
李泉手指一伸，比劃了個三，「腳盆雞那邊，今年已經關閉了十七家造船廠，去年咱們這兒，拆解的造船企業有21家，如果小鬼子真有興趣，隋總今天應該在大阪談判。」
「李總不能這麼說，我們要看到未來幾年航運市場......」
當聽著李泉和這隋元的你來我往，李樂神態越來越放鬆，臉上的笑意也愈濃，搞得對面的易小芹看到，忽然發現這個小李總，笑起來，竟然像只小貓。
可她哪裡知道，李樂只是在給大泉哥暗地裡叫好。
早些年那個掙了錢都不知道怎麼花，和人談生意討價還價都帶著幾分拘謹的男人，現在，已經能在桌上和人討論減值準備、工作資產、邊際成本、籌資綜合成本率這些東西，不斷的從政策、財務、市場、環境等方面去爭取權益。
哎呀，誰說我哥不行的？出來，捶死他。
就這麼互相試探著收購和出售的決心，李泉看了看表，一敲桌子，拿起已經寫了大半張的紙，推過去，「隋總，我有誠意，這是我提的一些要求，如果你看過之後，能在一周內我答覆，那麼，我們會向貴廠提出收購意向。之後，就交給專業團隊來辦吧。」
「一周內？」拿起李泉推過來的紙，當看到列出的幾個條件，隋元又遞給旁邊的易小芹和財務總監。
「不瞞您說，我們今明兩天，還有兩家造船廠要去談，或許直接走拍賣程序，比談判，要划算的多。」
李樂這時候忽然看了眼手機簡訊，說了句讓隋元和易小芹咬後槽牙的話，「時間不等人，易總，TD證券的展期，好像還有，不到兩個月了吧？4個點的息，不知道還能不能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