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李樂剛「評書」的一段里,有意無意的對作為一個團隊的帶頭人或者領導者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浮皮蹭癢的跳了過去。
一就是當時姥爺給自己講解「高祖本紀」時候說的,劉老三的大格局營造出來的人格魅力。
提到人格魅力,李樂不由得回憶起上輩子剛進城投時跟過的老大,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登。
這人,不修邊幅,鼻毛外露,一張嘴就是祖宗十八代的下三路。
公司禁菸,但這叼毛根本不管,每次去他的辦公室匯報工作,就像進了火災救援現場。
一點兒沒有邊界感,夜裡十一二點打電話發V信,要求改方案,都是家常便飯,想一出是一出。
有次李樂看完Ti的比賽,正想著頂撞頂撞一下季淼淼,剛到緊要關口,就是一陣連環奪命call,差點給弄出了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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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上也是無比懶散,自己不干,總是抓著部門裡幾個小的狠艹,美其名曰「年輕人需要多點歷練才能成長。」
私德也不怎麼樣。都說出門在外身不由己,而且城投麼,花錢的祖宗,明白的都明白。紅袖添香、鶯鶯燕燕的資本主義糖衣炮彈,總免不了挨上幾發,可這老叼毛,都特娘的不是資本主義,搞的是封建主義那一套。
家裡有正妻,浦口那邊還養了個小老婆,甚至彼此都曉得互相存在,可依舊相安無事,甚至有時候還會約著一起美美容。
但儘管如此,這老登依舊是李樂上輩子最尊敬的人之一,即使後來退休回家,逢年過節時,李樂也會帶點小禮物過去看望看望。
原因無他,因為老傢伙真是送死玩命你去,背黑鍋伙我來的那種。工作中出了岔劈,能部門內部消化的消化,當然,你得被罵個狗血噴頭,可能還會挨上兩腳。
沒法內部解決的,這叼毛絕對會把你拉到身後,然後嘴角叼根煙,黃眼珠子一瞥,很大氣的告訴你,麼得屌四,我來說,活你們木得關係。
下面人要是遇到不公正的事兒,其他部門,他能開著擴音器上門用一百句吊開頭B結尾的優美的藍鯨話去談心,要是上級,他也敢耗子扛刀,堵著領導辦公室破口大罵。
按照這老叼毛的話說,我有編制,我是老人,我上面有人,你們這群呆逼,老實蹲著。
還有就是分項目獎金的時候真的很大方,加班不僅給錢,還會私放假,你加班了八個小時,可以調休你一天半。
項目沒談下來或者資金沒要到也不打緊,照樣請李樂這幫手下人吃頓大餐,酒管夠,第二場也買單,絲毫沒有負面情緒。
李樂猶記得那會兒這老登帶著第一次去乾。李樂很「正人君」,非常反感,畢竟好色之人,也要取之有道。狎妓的尋歡作樂和撩妹的兩情相悅,本質上就存在差別,李樂的「高傲」的自尊不允許這種行為的出現。
更何況,李樂雖說也深交了幾個姑娘,但那種赤果果,欲望橫流的陣仗確實也是第一次見,難免露怯。
不過這老登看出來了,笑嘻嘻摟著當年小李,一下給挑了兩個,唐風宋韻的那種,然後,粗鄙不堪的用葷段子告訴別人,窩這小老弟,平日吃素太久,得讓讓他多見見葷腥油膩是個吊滋味。」
局裡也很照顧,沒有任何服從性測試的一口悶表忠心,只是互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仿佛小李不是他的下屬,而是他的合伙人。
等到散場,扶著喝暈了的老叼毛去洗手間,語重心長的告訴李樂,你個呆逼,以後等自己帶團隊了,對內,如何囂張跋扈都無所謂,但只要有外人在,一定要給這些弟兄們足夠的尊重,這樣,第三方才會覺得你們是個有實力且向心力很強的團隊。
直到後來李樂真開始帶團隊,終於曉得,這種一身匪氣人格魅力,很吸引那些草根出身的小伙子們。
說實話,李樂當年也是心高氣傲的一比,誰都不服的那種,可對這老登,只要他需要,隨時都能肝腦塗地。
加班連軸在工地一蹲一個月,會義無反顧的去。
讓頂雷一件事,許諾事後給補償,會破釜沉舟的堅信不疑。
為了項目合作去參加impart,也會.....勉為其難,以身入局。
再回想,上輩子那個老叼毛,雖說和劉邦沒的比,但有的地方很像,那就是作為一個領導者的真正人格魅力,絕不僅僅在於爭娘們兒的纏頭,他會讓身邊的雄性,發自內心的俯首稱臣。
這種人格魅力,多源於大氣魄、大心胸、大毅力的格局。
格局體現在兼容性。如今的人,能昨晚跟社會上的混混稱兄道弟,一起喝酒逗姑娘,然後第二天換身衣服就可以在央媽大談藝術人生的就已經是明星體質了。
而劉老三下可以聊丘八文盲,上可以談貴族帝王,文能扯蕭張,武能哄韓項,碰到遊俠,他就是走江湖的大哥,碰到術士,他就是算命界的老流氓。
詩歌可傳千古,舞蹈可行一時。人鬼佛魔仙妖,沒有劉老三不能扯淡的。
放在現在,就是一個白天能勸妓女從良,晚上能拉伊萬卡下海的牛人。
格局也體現在對人心掌握。
外表極度感性,內里卻極度理智,人心把控如臻化境。
很多人感性至死,有些人天生理性,能二者合一,而且外在那種能做到愛咋咋,無可無不可,無吊所謂,內在卻利益至上,信任下屬的人少之又少。
再一個,也就姥爺對劉邦這個領導者最推崇的一點,
「從心理學角度看基本沒有心理絕對健康的人,只要越趨近那個標準,就會越幸福。」姥爺如此說道,「劉季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看自己,從不自視甚高,也不妄自菲薄,只有客觀。做事對事不對人,很少有情緒方面的需求和破綻,這種心理素質和心態對於一個君王或者團隊的領導者來說,太稀有了。」
「其他人呢,不行?比如李二,朱重八這種?」李樂問道。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李二晚年為了個太子幾乎都要瘋了,朱重八晚年其實已經瘋了。」
「古今縱橫天下位高權重者如過江之鯽,但他們幾乎無一例外,都會被身上的負擔壓得扭曲變形,多疑、殘暴,逐漸淪為權力的傀儡。所謂高處不勝寒就是如此,你的每一個決策都會影響無數人,但你卻沒有一個可以傾訴宣洩的途徑,因為你不能暴露任何弱點給任何人。
「但劉季,他一個四十七歲才開始攀登權力巔峰的人,卻對這些壓力幾乎免疫。無法壓垮他分毫。身位越高,消耗越甚,可他沒有。」
「行事像個小人,但沒有隱忍和狠,要解決這個事,叫你爺爺都行。下次又合作,他也會從利益出發,這種事壓根就不進他心裡。該生氣生氣,但完事還是解決問題,不受情緒干擾不進心。」
「一個人對自己認可度越高,精力便更能放在事上,也更客觀,情緒對人的影響很大,可劉邦到死那一刻內心都是通達的。」
「您是讓我學劉老三?」李樂又問。
「你?」姥爺笑笑,「有些東西,有就有,沒有就沒有。」
「那您看我呢?」
「豁達、知天命,看破生死,就很好了。心理趨於健康,比什麼都重要。別的,事上見吧。」
「姥爺,您這話這麼江湖?」
「廟堂比江湖又能高到哪去?」
之所以李樂在跟李建熙說自己對於領導者的理解,在這兩點上擦邊而過,就是姥爺說的那句,有就有,沒有就沒有。
倒也不是看不起這屋裡的人,只因為南高麗這個地方,民族性格如此,有能力有才能的不少,但大格局大氣魄,心理趨於健康的,呵呵呵。
「好了,我說完了。」李樂抓起水杯,猛灌一氣兒,長舒口氣。
屋裡安靜,呼吸聲長長短短。
終於李建熙抬手揮了揮,「行了,你們出去玩兒吧,我們幾個說點兒事。」
「是!」
「哦。」
「好的。」
李樂幾人起身,出了房間關上門。
「李會長,您這女婿.....」具本貿笑了笑。
「怎麼好事兒,都讓你們李家攤上了?」鄭孟九嘆口氣,又搖搖頭,「不過,載容也很好麼。」
李建熙瞥了眼,沒搭腔,「先說說吧,最近青瓦台那邊出台的幾項政策,對各家的影響吧。」
一句話,讓幾位會長立時轉換了思緒。
具本茂輕啜一口茶咖啡,「最近推行的《公平貿易法》修訂案,要求企業減少交叉持股、限制子公司間債務擔保,這對我們的金字塔式股權結構衝擊不小啊,我們即將完成集團分拆,GS和LS獨立後,核心業務聚焦電子和化學,但資金鍊壓力反而更大了。」
崔泰源點點頭,「能源和通信業務雖穩,但政府要求專業化經營,逼我們剝離非核心資產。我們公司電訊的市場份額必須守住,海外油田開發也得加速,不過金統領留下的五大原則像緊箍咒,擴張太難了.....」
「政策?我們剛被丑國國指控傾銷,國內又遇工會罷工。政府總說要大企業幫扶中小企業,可我們自身難保!」鄭孟九敲敲桌子。
金盛源則笑道,「我們倒還好,靠的是政府默許的循環出資。但新法案若嚴格執行,我們的資本槓桿率怕要腰斬。不過,建熙哥,聽說大檢察廳那邊有人要查您的資金?」
李建熙嘆口氣,「一個個來吧,現在還都是我們這些老傢伙在,以後,像泰元這種三代四代上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博弈中堅守住,先說說公平貿易法吧,汝矣島那幫貪心的蛀蟲們.....」
房間裡,一群大家長在聊著如果被媒體聽到,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的話題,房間外,李樂幾個人一人端了一杯啤酒,站在玻璃櫃前,對著裡面的展品品頭論足。
「樂哥,你在這邊要待幾天?」金東光湊到李樂身旁,眼神灼灼。
李樂腚溝子一緊,挪了半步,「八月份回燕京,咋?」
「那什麼,我家在這邊有個遊艇俱樂部,想請你去海上海釣。」
「海釣啊,你家遊艇有多大?」
「60英尺。咱們可以夜釣,到時找幾個嚮導,這附近我知道有幾個不錯的釣場。」
「嚯,那可不小,不過,我釣魚不怎麼懂啊。」
「沒事兒,釣魚我專業,我教你。」
「你就只叫李樂?」鄭乙宣聽到,也湊過來,「還有,你家那小破船,哪有載容他們家的克里斯騰森141大?載容?你家的船不是說重新換裝修了麼?回來了?」
「回來了,三月份從意呆利回來的,怎麼?想出海?」
「這不東光說要海釣麼?還叫上李樂。」
「行啊,一起,正好出海試試新換的裝備。」李載容點點頭,「叫不叫泰元哥?」
「不用問,你一說,他肯定去。而且,他肯定帶著那個....呵呵呵。」鄭乙宣鬼祟的笑了笑。
「乙宣哥,你說的是那個紐澤西的?」
說到這兒,李樂的有源相控陣耳朵支棱了起來,耶?近距離吃一手瓜哎。
聽聽,聽聽,晚上枕頭會,又有聊得了。八卦小李重裝上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