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老爺子去醫院看類風濕,做了一堆檢查。檢查五分鐘,等報告倆小時,打什麼阿達木單抗,真貴,醫院生意真好。忙活一天,短了點兒,見諒。)
小飛機,飛得快,翅膀抖,銀線擺。
恩杜杜開著那架機齡比李樂小不了幾歲的螺旋槳飛機落在塞倫蓋蒂草原邊上一個新建的小機場。
說是機場,其實就一條水泥跑道,沒有塔台,沒有航站樓。
圍欄里,公交站台一樣的遮陽棚底下,遊客們排隊等著上機,也沒個行李託運和安檢,只有兩個小哥在出票和貼行李條。
圍欄外,舉著牌子的司機,在那喊著「xx酒店」,「xx露營」,「Safari,Safari!!」。
一時間,李樂差點以為到了國內某個小縣城的長途汽車站,生怕某位小哥湊上來,說上一句,「哥,閻良走不?空調車,十塊!」
拎著包,穿過拉客的自發停車場,李樂問韓智,「這咋了是?」
「這兩年旅遊火爆,這邊離塞倫蓋蒂又近,開車過去也就兩個小時,就建了個小機場。能直飛多多馬,達雷斯,最遠都能到桑給巴爾島。有了機場不就有了拉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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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杜威那邊呢?也這麼熱鬧?」
「還成,我那老丈人在營地邊上,擴建了個小型的博物館,展覽點兒挖出來的石器、骨頭啥的,收收門票,也算創收,貼補點兒科考費用。一張門票二十五刀,就能和老老老祖宗見個面,划算吧。」
「多少?二十五刀?」
「你別啊,就這個價,只開周一到周五,九點到四點。預約制,每天限量100位,就這都有人排隊呢。」
李樂嘀咕著,「一周五天,一天100,一人25,那就是一個月5萬,一年六十萬萬,嚯~~~~~~」
「這錢又不是一家收了,基金會和當地政府五五分。」
「那也不少了。」
「行了,趕緊上車,我等著回去抱閨女呢。」
三人迎著晚霞唱著歌,眼瞅著到了地方,李樂就瞧見營地門口的大樹下,蹲著一個黑哥們兒,咧著一口大白牙,正向這邊張望。
看到車,這人忙跑了上來,伸手一攔。
「哎哎哎,四套鋪!李樂,你大爺的!你給我下來!」
。。。。。。
「他曼姨,行了行了,不至於,不就來這邊跟著挖個坑麼?」
坐在門廊的台階上,李樂拿肩膀撞了撞張曼曼。
「嗬~~~tui!你滴良心大大滴壞了的,還不就挖個坑?」張曼曼屁股一挪,分開點空,以示割席。
「我來前兒,你咋說的?五星級野營酒店,美食美酒美麗的姑娘,抬頭望銀河,低頭看獅子,草原上追斑馬,湖邊釣大魚,哪兒呢?哪兒呢?」
「來了就給拉這兒來,烈日灼心啊,看我這手,我在家都沒幹過這活兒。還有我這臉,都特麼快和本地人一樣了,前天上街買個菜,一溜大屁股黑姐們兒沖我拋媚眼兒。你個騙子!呸!」
李樂嘿嘿著。「行了,你這不也有好處麼?」
「啥好處?」
「跟著森內特還利基教授,學東西啊,這都是業內大拿。還有,提升英語水平了唄。在國內,哪有這機會。」
「大拿?你可拉倒吧。利基老爺子還好點,就森內特那老頭,我都不稀得說他。白天幹活,晚上跟他上課,那嘴,跟淬了毒似的,我特麼英語口語提升,都特娘的提升在罵人上了。對了,我還得寫小作文,全英文的,這地方,連個字典都沒有,尼瑪瑪.....」
張曼曼一撇嘴,「還有,我還得給他做飯,這老頭嘴又刁,嫌這嫌那的,李樂,你趕緊滴,給我打張機票我好回國。爺不伺猴兒!」
「噫~~~~你自己沒錢?」」
「我哪知道給我拉這來,你不說全程免費,分兒幣不花?哎,娘啊,我這是上了鬼子的當了。」
「行了,抱怨完了?」
「完了。」
「那行,說謝謝。」
「謝謝啊。」
「哎~~~~這不就對了。老話咋說來著?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可老話也說,己所不欲。」
「咱倆誰跟誰,好東西要懂得分享。」李樂笑嘻嘻湊過去,「誒,說說,老頭都給您講了啥?人說苦練三年不如名師一點。」
「那老頭可特麼點死我了。」張曼曼嘆口氣。
「說我以前學的都是古董級狗屎標本,不僅過期千年,還自帶風乾防腐技術,能開個學術糞便大全展。說我沒有思想體系,腦子裡都是拼湊的二手貨,賣了不值錢,留著用不著,作用就是讓我的腦袋看起來還像個人。說我不會思辨,平時走的是單行道,遇事就愛擠獨木橋,還非得給自己系個死結當蝴蝶結。」
「噗!哈哈哈哈~~~~」
「你笑個屁的笑!」
「成,老頭願意噴你,那就說明你還有可取之處。」
「啥意思?」
「就老頭那脾氣,他要是看不上,根本不給你廢話。」
「合著我還得承蒙他抬舉。?」
「可不。你博士專業不是社會人口學麼?老頭給你聊了?」
「嗯,給我講人口遷移理論,推拉、新古典經濟遷移、經濟理性、結構主義,一大堆,連個書都沒,就那麼干講。」
「呵呵,知足吧,你這相當於一對一,多少人都沒的機會。」
「知道知道。」
兩人坐在那兒嘀嘀咕咕好半天,眼瞅著天色見黑。
就聽到一聲尖細的叫聲傳過來,李樂一抬頭,就瞧見房子那頭,韓智身後跟著一個小不點兒,小倒騰著小短腿,手裡拉個繩,繩子那頭,一條花不溜溜,毛茸茸的像狗不像狗,像貓不像貓的玩意兒溜達過來。
「喲,哥倆在這商量啥呢?」
「哎哎,這啥?」
「我閨女。」
「我知道,這個。」
「啊,花豹,牧民撿的沒媽的孩子,送來給非子的。」
「靠!」
李樂瞅瞅花豹,又瞅瞅娃,四仰八叉的金色頭髮,黑白分明的大眼珠長睫毛,小巧的鼻尖,中外合資,當媽的控股,好看是好看,可這光著膀子大花褲衩,眼神里閃過的好奇,透著野性。
「來,非子,這是你李樂哥。」
「得得!」娃聽話,張嘴就來。
「老韓,你特麼的.....」李樂瞪了韓智一眼,起身下台階,蹲到韓非子身前,一掐胳肢窩,就給抱了起來,旁邊的小不點兒花豹,還要呲牙,被李樂一腳踹到邊上,哼哼唧唧起來。
「非子,叫叔,來,叔叔。」
「噗噗!」
「濕唔叔,叔叔!」
娃眨眨眼,「噗噗!」
「呸,這噴我一臉口水。」
「哈哈哈哈~~~~」李樂一抹臉,韓智和張曼曼在那嘎嘎直樂。
「見諒見諒,語言混亂期,漢語說的不怎麼利索。」
「那換個,昂口!」
「噗!」
「得,白費勁。」
韓非子透著股活潑,被李樂抱著沒一會兒就開始蛄蛹,嘴裡哼哼著要下來。
李樂一給放地上,就牽著那隻幾個月大的小花豹,蹦躂著跑走。
「你就這麼放養?」看著娃,李樂問韓智,「也不怕抓了撓了,這周圍還有野生動物的。」
「沒事兒,習慣了,非子聰明的很,知道哪邊能去,哪邊不能去,也就在這營地里跑。」
「嘿,你這,養了個猴兒啊。」
「你懂個屁,這叫釋放天性,你家娃這麼大,也得上竄下跳。」
「扯淡,不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