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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8章 簽吧,簽著,簽著就習慣了

  說實話,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面前這位爺,堪稱國內影壇最硬核的"人形碎鈔機",創作信條大概是,「賠錢可以,跪著不行,錢可以燒,命可以拼,但鏡頭裡少一根頭髮絲的質感都不行,藝術第一!」

  只要有他的劇組,日常仿佛在上演「瘋狂的鈔票」,甲方爸爸捏著預算表瑟瑟發抖,姜導扛著藝術炸藥包衝鋒陷陣,所到之處人民幣灰飛煙滅,還要仰天長嘯,「來啊,接著奏樂,接著燒!」

  恭王府後面幾十米高的煙囪一半紅一半灰,他幹的。「米蘭」的照相,讓顧長未拍了4本膠片,然後在23040張照片裡挑出來的,他幹的。

  膠片時代,國產電影的平均片比是1:3,他的成片比是1:15,兩個小時的片子,他能給你弄出48萬英尺的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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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500位群演,人到齊了,叫他們領完錢走人。原因是他還沒有想好怎麼拍。為了馬大山砍頭戲,能從丑國進口幾台能滾動拍攝的攝影機,投資人終於被逼著回到紅空拍三級片還帳。

  而且這位爺對細節的執著堪比"裝修強迫症晚期患者"。

  非要在雲南蓋四萬平老北京屋頂,美其名曰「造個空中四合院」,場務哭著說搭個假景省錢,他眼睛一瞪,「我要讓觀眾聞得到瓦片上的青苔味!」結果每塊瓦片都擦得能照出人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改行賣仿古建材。

  服裝組更是被他逼成「人間縫紉機」,一件羽毛禮服,非要每根羽毛都迎著風45度角倔強翹起。

  半夜睡覺時候做了個夢,李東方的籃球背心上有個磨沒了的「11」號,睡不著了,給劇組打電話,要求加上,第二天到了現場,瞧見,說為什麼要有這個?

  最絕的是這大哥自帶「敗家子兼藝術家」的雙重人格。票房?不存在的。

  狂燒千萬膠片,拍得投資方集體心梗,他倒背著雙手在沙漠裡吟詩,「你看這太陽,它像不像沒回本的錢?」

  賠得底褲朝天,人家照樣說,「錢嘛,紙做的!來,你來告訴我,預算,什麼叫特麼的預算?」

  所以,王家哥倆簽了馮褲子,簽了張大鬍子,沒有簽他,太和搞傳媒系,請國師、王眼鏡、請徐鬍子,老的,年輕的,國內一線導演基本都簽了,還是沒有簽他。

  因為都知道,姜導拍戲有三寶,超支、改稿、甲方跑。

  追求真實感與視覺奇觀、考究細節推高成本、頂級配置與超支常態、超高的技術投入之後,往往換來的,是叫好不叫座市場的超低回報率。

  這瘋子扛著攝影機燒錢的姿勢,愣是把每幀畫面都煉成了人民幣的葬禮,燒著燒著竟燒出幾分悲壯的浪漫。

  畢竟在這個爛片橫行的年代,能遇見個舉著火把非要照亮電影神殿的「縱火犯」,也算觀眾們的福分,雖然這火把,燒的可能是投資人的別墅。

  沒錢了,就去當演員,掙錢了,連著媳婦兒嫁妝,弟弟的家底兒都能要過來拍電影,賠錢了,再去拉上全家人拍戲,拍戲,之後再賠錢,姜小軍的導演之路,歸納起來,就這麼一個循環往復。

  小李廚子明顯不想接招,可今天晚上,幾個人對於那篇小說的個人理解,卻又徹底堅定了姜小軍想把這篇短文改編成電影的想法。

  「那什麼,我想......」

  「不,你不想。」

  「我想。」

  「那祝您成功。」

  「別啊,咱們商量一下,那什麼,敏姐,你來當美術指導怎麼樣?咱們正兒八經的合作一把,打造一個呈現給觀眾的關於現實和幻想的美學的寓言世界?」

  「我?吼吼吼.....」

  靠,你特麼不講武德,出陰招,老子大意了。

  李樂聽著姜小軍夾著煙,用特有的那種結巴式的語調,開始給曾老師講自己的腦海中構建的場景,再瞧見曾老師的表情,心說,毀了。

  「這將是是一場,情緒編輯與色彩的狂歡。」

  「就像敏姐你剛剛說的,要把色彩的運用近乎極致,以高,高飽和的紅、黃、綠、藍為主色調,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同時賦予色彩以象徵功能。」

  「用​紅色貫穿全片激情、欲望、躁動與瘋狂,暗含暴力的潛台詞。紅色既是一種視覺狂歡,也是時代與人性躁動的隱喻,黃色代表力量、枷鎖.....」

  曾敏點點頭,「嗯,冷色調的藍與綠渲染出孤獨、壓抑與死亡的宿命感,讓色彩成為敘事的一部分。假如,把瘋媽從紅衣到白衣的轉變,暗示其精神狀態的崩潰與重生怎麼樣?」

  「對,對,就,就特麼是這個調調,還是敏姐懂我。」

  「那你的整體的構圖和運鏡,是一種什麼設想?」

  「剛您說的,那種充滿舞台感和儀式感,打破現實邏輯,強化戲劇張力,非常棒。」

  曾敏點點頭,從姜小軍手邊拿過筆,在A4紙的背面,開始邊畫邊說,「​運用對稱與失衡,大量對稱構圖營造出荒誕的儀式感,而傾斜構圖則暗示人物內心的混亂與世界的顛倒,比如這種?」

  「我看看,這是,爬樹?」

  「對頭。」

  「誒誒,是,我特麼想的就是這個。」

  「再比如,運鏡,瘋女人鐵軌上奔跑的長鏡頭。」曾敏繼續畫,「唰唰唰」的筆尖滑動,像是一根根小鋼針,扎向李樂。小李廚子,閉眼撓頭,我滴媽耶.....」

  「配合升格攝影與逆光剪影,將分娩的痛楚升華為生命的神聖儀式?」

  「好,好,李樂,你覺得你媽的意見咋樣?」

  你媽,你媽!你特麼違規使用使用核武器!

  「呵呵呵,吼啊!」李樂笑道。

  「對了,老盧,這本子,用非線性時間結構,用時空跳躍與環形敘事打破傳統邏輯線,怎麼樣?」

  「你想通過碎片化的情節拼貼,形成歷史與個體命運的互文性?」

  「對。」

  「你考慮過觀眾理解麼?」

  「那就得看劇本的敘事能力,這本子咱仨寫咋樣?」

  「還有誰?」

  「王平啊。」

  「那個,算了吧,有他,我就不好插手了,我這還一攤子事兒。」

  「沒事兒,這本子,咱們照,照著一年的時間打磨,敏姐也來幫忙?」姜小軍揮著手,扭頭,「吳導,那個趙飛,就原來咱們廠的攝像師,拍李蓮英和大紅燈籠的,他和彎島的李平憑,您覺得哪個?」

  「我?」吳大爺笑了笑,「要我就兩個都用,不同攝影風格的拼接,展現不同的敘事節奏。」

  「您來給當監製?」

  「我?」

  「咱們這些老朋友,湊一起,拍一部咋樣,就像當年拍紅高粱時候?誒,敏姐,我記得咱們還一起種過高粱吧?」

  「哈哈哈哈~~~為了那幾畝地,可花了不少錢。老張為了要高粱地的實景符合自己的想法,非要自己種,吳導違規批了四萬塊,八幾年,四萬塊,擔了多大的風險。」

  「你在劇組,拍了一半就走了。」吳大爺忽然說了句,「之後,就去了鐵一當老師。」

  「沒辦法,老李整天跑車,不能總把李樂扔家裡。那也是我在廠子最後的一部戲,跟著陳剛老師。這一轉眼,都快二十年了。」

  曾敏嘆口氣,瞅了眼李樂。

  李樂咬著後槽牙,給了個「憨厚」的笑容,心裡卻在嚷嚷,艹,又來,打感情牌,打感情牌是吧?

  完了,毀嘍,摸了摸錢包,李樂鼻孔出氣,「哼」了聲。

  「那什麼,要不,咱們先這麼定了啊,吳導,您受累,監製監製,敏姐?我再給您配個打下手的?老盧,等我理出個大概,咱們和王平一起?」

  「都不說話,我就當答應了啊。」

  姜小軍倒上酒,舉起杯子,「來來,為了咱們再次合作,干一杯。」

  「誒,慢著。」

  「咋?吳導?」

  「你準備啥時候拍?」

  「剛說了麼,一年打磨劇本,半年拉投資,加上籌備,選演員,怎麼也得到後年了。」

  「兩年啊,差不多。」

  「是吧,來,干、幹了!」

  瞧見曾老師跟著舉起酒杯,姜小軍有意無意瞄向自己的一對兒小眼中的雞賊之光綻放,讓李樂想起上輩子這人為了找發哥和葛大爺拍片子,能寫信給發哥說葛大爺已經答應,給葛大爺寫信,說發哥接了戲,兩頭哄把人給騙來的手段,暗啐了一口。

  。。。。。。

  吃完飯,擦手漱口,給整的明明白白。

  只不過當大家起身要走的時候,梅家宴的二東家,那位能人杜弘毅帶著服務員走了進來。

  「幾位老師,吃的可好?」

  「呵呵,挺好挺好,環境好,菜品佳,如果繼續保持,以後這裡肯定會是燕京城裡的又一處吃飯的好地方。」

  「謝謝吳導誇獎。」杜弘毅笑著欠身,「這樣,來這裡用餐的貴客,我們都會贈送梅家大爺手繪扇面兒的梅花摺扇。」

  「喲,還有這等好事兒?」

  「是,請幾位笑納。」說著,把幾把摺扇挨個兒敬上。

  李樂拿手裡展開,「紅梅傲雪」,後面綴著梅家大爺的小章。再瞧瞧曾老師手裡的,「白梅迎春」,嘖嘖嘖,這估計得是挑出來客人才送的吧,要不然來一位送一位,不得把梅家大爺累趴下。

  等到眾人得了扇子,杜弘毅這才又說道,「幾位老師,小店有個不情之請。」

  「呵呵,你是說照相?」

  「麻煩姜導?」

  「那就來吧。」

  等一群人照了相,李樂溜達著去了衛生間。

  再出來時,就瞧見姜小軍叼著煙,正在迴廊底下。

  「姜叔,還親自來上廁所啊?」

  「對,親自....誒,不對,你這小子。」

  「呵呵呵。」

  「來,叔和你商量個事兒。」

  「啊?」

  「別裝傻,那什麼,你看,你媽都答應了,叔想著.....」

  「演員我有否決權。」

  「呃,成!」

  「劇組製片人我的。」

  「嗯。」

  「不能拖時間。」

  「好。」

  「預算超過30%,你賠我兩倍。」

  「啥?」

  「還有,票房,咱們,簽個對賭協議吧?」

  「對賭協議?」

  等李樂把對賭協議說了,姜小軍嘬著菸頭,一臉猶豫。

  小李禿子笑了笑,悠悠著說道,「簽吧,簽了就能拿到錢,簽著,簽著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