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朋友。」面對丁滿，李樂很絲滑的用這句話開了頭，「長鐵精工聽說過沒有？」
「聽說過。做視頻監控和安防設備，工業探測儀器，還有精密識別設備的。」丁滿點點頭，「去年十月份的校招就有他們，只不過他們要的崗位是微電子專業，和我的專業不沾邊。」
「我那個朋友的就在和他們合作。你手裡的那個項目，或許他們會感興趣，幫助你改進和轉化。」
「可我那個，剛才不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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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模擬，只是想讓你認清，你們所理解的創業，在一些專業的投資人眼裡，是個什麼樣子。但並不是否定你的東西真的一無是處。」
「技術歸技術，商業歸商業。商業負責做PPT，把技術賣個好價錢，技術負責把商業所吹得牛逼都給實現。這才是兩者的辯證邏輯。」
「能和長鐵精工合作的，應該很厲害，他們能看的上？」
「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爸那邊？」
「你不還有幾個月才畢業麼？了解一下自己東西的優缺點，是不是真有商業化的價值，如果，我是說如果真被評估有市場前景，不是件好事？」
「丁縣那邊，我或許可以幫忙說一說，定個時間如何，一年？如果真不成，那就再聽他的。畢竟爹媽給的選擇和意見，不一定是最優解，但一定是保底的下限。況且，丁縣遠比大多數家長，要有遠見的多。」
丁滿抬頭，看著李樂被酒店招牌燈光映襯的「真誠」的笑容，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成，我試試。」
「有手機麼？」
「有。」
「記個電話，這人姓宋，叫宋襄，號碼是139366......」
「那，你那個朋友的公司叫什麼？」
「不是公司，是實驗室，長安動力。」
。。。。。。
李家老宅，李泉的屋裡。
幾個人正邊喝茶醒酒，邊等著正在看去年萬安財報的李樂。
「成，挺好，扣非淨利潤、負債率和帳上貨幣資金規模、淨資產收益率，比咱們年中時候，預想的要好的多，錢總，高總，兩位白總，去年，辛苦了啊。」翻到最後一頁，李樂一拍桌子，說道。
錢吉春「滋溜」一口茶水，笑了笑，「大家一起乾的，大家一起。還有，去年從布查礦到三個鋼鐵廠的併購，淼弟，你才是出了最大的力的。我們也就是敲敲邊鼓。」
「呵呵，你這邊鼓敲的，都進醫院了算球。」
白潔一句話，讓幾人想起錢吉春被髒師兄電棍戳的那幾下，差點犯了心臟病，全都大笑起來，屋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錢吉春搓了搓臉，「行了，行了，那事兒都別提了啊，丟人啊。」
「誒，丟啥人呢，這是英雄事跡。」老高一旁嚷道。
「拱拱拱！」
「哈哈哈哈~~~~」
「寶庫，你是沒看你爹當時那樣，噫，就差吐白沫子了。」
「小白，你個球，閉嘴！」
只不過錢吉春越惱，幾人越歡樂。
好不容易停下來，李樂給幾人都倒上水。
「那什麼，給幾位說一聲，那個富華的姜鵬翔，已經提起公訴了。」
「喲，多少年？」
「張師兄說，幾個罪名，最輕的，十年起。」
「這麼少？能斃了不？」
李樂搖搖頭。
「那可惜了。」
「可你這麼想，最少十年，等再出來，什麼都變了。」
「那，那個姓朱的呢？」
「你們看過西遊記吧。」李樂擺弄著茶杯。
「西遊記？」
「裡面的妖怪大都怎麼樣了？」
幾人一琢磨，都點點頭。
「那就這麼了？」
「這人很聰明，有防火牆，涉及到他的，頂多三五年的樣子。」
「艹！」
「不過，你們這麼想，孫悟空救命毫毛也就三根，用完了，也就沒了。」
「那也是便宜他了。」
「行了，就這樣吧。」李樂一擺手，「說點開心的事兒。錢總，發錢吧？」
「呃.....咱們不是去年虧損麼？」
「那屬於戰略性虧損，可以認為是為了打造核心競爭力，擴大市場份額，或者為了萬安之後的發展而進行的戰略投資。」
「那，發什麼錢？」
「我想是這樣，雖然帳面是虧損，可咱們去年年初定的幾個目標，還有併購的事情，都算是順利完成了，內部穩定，員工努力是基礎，雖說該有的工資獎金提成還有年終兌現該給的都給，不過多給點兒額外的獎勵也不為過，你們覺得呢？」
錢吉春幾人互相瞅瞅。
「發是可以發，不過也得有個額度吧？」白潔問道。
「對，而且，萬安礦業發了，新併購的那幾個鋼鐵廠發不發？還有礦業下面的幾個關聯公司呢？你這麼一算，礦業這邊就小六千人，鋼鐵廠那邊現在還沒整合完成，你回去退休職工，正式在職的員工數量加一起，都得一萬四五。」
「還有個，是不是都發一樣的？需不需要拉開檔次？」
李樂琢磨琢磨，「要不這樣，錢總，白總，開個表彰大會怎麼樣？」
「表彰大會？」
「對，這種表彰大會，不僅是管理工具，更是企業維繫文化紐帶，驅動戰略落行的關鍵載體。」李樂解釋道。
「幾個作用，一是激勵員工與凝聚向心力。嘉獎先進集體、先進個人，像勞動模範，技術能手這種，肯定員工貢獻，形式加物質獎勵，能夠強化員工歸屬感，有效凝聚不同部門、層級的向心力。」
「二是企業文化的傳遞.....三是戰略宣貫與統一思想，統一行動方向，強化執行力.....」
「而且對品牌形象與人才吸引力.....增強人才留存率，吸引外部優秀人才加入。」
錢吉春聽完，笑道，「這不就是原來來國企那一套？」
「別管老國企，新民企，你就說，這種會，對企業管理和凝聚人心，有沒有用吧。」李樂手一攤。
「錢總，幾位，你們都和張廠長、盛廠長溝通過，也都了解那些老國企職工對廠子的感情。」
「當然，時代不一樣，環境有變化，但是有些東西還是能借鑑的，再加上現代化企業制度對企業文化的發展創新，結合一下，適應一下，改進一下。」
「現代企業，職工和公司是僱傭關係，僱傭是基於利益基礎的關係，就是給錢幹活，多幹活多給錢，職工是來掙錢餬口養老婆孩子的，不是來和你談感情的，談感情的就是臭流氓。」
「企業不當人，想不給錢還讓員工奉獻，說話不算話，整天洗腦，企業和員工就沒了信任感。所以，最近以來，我一直想的是，咱們不追求那種過去的老國企的以廠為家無私奉獻的高尚情操，咱們追求基於利益互惠上的，互相成就的，一種人格上的尊重和平等信任的關係。然後用一定的形式表現出來，你們覺得呢？」
李樂說了一大堆，讓幾人陷入思考。
沉默一會兒，文化水平最高，當過教書先生，還負責萬安內部管理的老高先說了話。
「淼啊，你是想說塑造一致的價值觀？」
李樂搖搖頭，「不是。」
「不是？」
「嗯。企業是企業，個體是個體，好多員工培訓里說的什麼價值觀一致，那都是狗屁，這玩意兒並不存在，給員工灌輸這種思想的公司，大概率都是，坑。」
一旁，今晚有些喝多了，迷迷糊糊打著盹，斷斷續續聽著的郭鏗忽然「嗷嘮」一嗓子，把幾人嚇了一跳。
「誒，誰叫我？李樂，你叫我呢？」
屋裡先是一靜，隨即，「哇哈哈哈~~~~」
「噫，你迷瞪你的吧。」李樂白了郭鏗一眼。
「合同、薪酬，這些就是來約束價值觀的不一致。還是回到僱傭關係，這是一種交易關係，而不是情感關係。」
「價值觀成立的前提是僱傭的基礎已經被滿足，這樣才能嘗試著去談價值觀問題。而且，你只能要求認同，遵守，不能要求必須一致，這是人性使然。」
「只有利益關係可以被同質化。僱傭基礎的利益關係沒有夯實，那價值觀就形同虛設。企業的價值觀用嘴說雖然很直接，但是沒用。價值觀不是說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價值觀用來錦上添花，不是用來互相傷害。」
錢吉春給幾人散煙，互相點上，「大道理我不會說，但是剛淼弟講的，我覺得對，職工表現好，不光要多給錢，還得讓人臉上有光。人家才更願意跟著你干。」
「嗯，是這個理兒。」
「成，那回去就安排，和這次發錢一起辦。行政和人事那邊也該忙活忙活了，誒，要不要再辦辦什麼運動會，歌唱比賽之類的？光是員工旅遊療養這種團建活動，是不是有點單調？」
「對啊，公司里雖然大老爺們兒多，可也有不少女子，女娃，可以搞一搞唱歌跳舞麼。就那個，貿易公司銷售部的盧霞，不就唱歌挺好聽的，長得還漂亮。還有焦化二廠的財務主管叫什麼崔彩雲的，跳舞好著呢，和盧霞一起，叫什麼萬安的一朵雲霞。」
「誒誒誒，老高，你想幹嘛？」
「沒想幹嘛，唱歌麼，蹦擦擦麼。」
「寶庫，給你丈母娘打電話。」
「噫嘻，打，寶庫，你這就打！」
「別鬧了，說了半天，又繞回來了，到底，怎麼發，發多少？」
一群人商量半天，暫時定下來的是萬安礦業一人五百，主管以上一人八百，經理一千。鋼鐵那邊，因為新兼併，這回沾沾喜氣，所有人不分職級，一人兩百。
心裡有人事帳本子的老高一算，六百多萬。
聽到這數，都覺的還成。
又商量了一下今年的幾個重點工作和投資項目和資金使用規劃，一次隨機的董事會，一直聊到夜裡快十二點多才散場。
站在老宅門口，冷風一吹，反倒又精神不少。
「那什麼，小白總，說好了，早上九點，咱們在和尚灣見，先去布查礦看看，再去呼市，你和包貴兒他們說說資金的事兒，我就從呼市回燕京了。」
「嗯，知道了。」
「你們回去路上慢點兒。」
「呵呵呵，這岔口鎮，我們閉著眼都比你熟，行了，你關門吧。」
李樂站台階上看錢吉春幾人走出巷口，這才轉身和李泉一起關上老宅那扇厚重的大門，剛要給大門落上門栓，就聽到傳來一聲，「球！誰特麼挖的，nmlgbd！！」
「哥，誰喊的？」
「老高！得，別是創衛挖的埋路燈的坑，看看去！」
「這事兒鬧得，誒，等等，拿上手電~~~」
「不一，哎喲，我艹！」
「大泉哥？」
。。。。。。
一個埋電線的溝，一個埋路燈杆的坑，讓李泉和老高一人磕了膝蓋，一人崴了腳。
又把人扶回老宅，處理到一點多，李樂這才上了樓，到了那間老爺子原來住的屋。
洗了臉燙了腳，可睡意全無，想起今天「新晉拍娃愛好者」的大小姐，說給倆娃拍了照片發郵箱裡。
又拎出筆電，才想起特麼老宅子裡沒有網，只能悻悻的又合上，躺在床上摸出手機，一邊兒擺弄著貪吃蛇，一邊回憶著上輩子在痘印里看小姐姐講解如何正確的擦玻璃視頻直播的美好時光。
就在咬牙切齒手忙腳亂，差點撞牆的時候，手機接連閃過幾條簡訊提醒。
等那條蛇嗝兒屁了，打開一瞧，全英文，再看看號碼，噫，森內特那老頭。
當看到簡訊上寫的，「Why我的郵件沒有回覆，你是不是忘了在遙遠的英吉利的寒冷的孤島上，還有個在一直等待著你的老人？趕緊F*CKing回話，三月二號面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