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
看著墊著腿躺在床上的做著B超的媳婦兒，李樂蹲在邊上，皺著眉頭問道。
「沒，只是羊水破了，還沒到宮縮呢。我看你倒是挺疼的。」大小姐抬手在李樂額頭上揉了揉，看到眉頭撫平，這才笑道。
「有凳子不坐，你蹲著幹嘛？」
「我這，不是緊張麼，這樣舒服。」
「醫生不說了麼，放平心態，順其自然，該來總會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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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一抬頭，看了看做B超的醫生，「苗阿姨，咋樣？」
「挺好，顯示兩個孩子都是頭位，不是臀位或者橫位的情況，屬於最容易自然生產的情況。」
「不是說還得等幾天的麼？怎麼今天就發動了。」
「這個，其實在我們的預估時間之內，本來雙胎足月的就不多，大部分雙胞胎在母體內同時生長，受容積的限制，往往難以維持到足月而提前發動，屬於相對意義上的早產兒。但你媳婦兒因為有足夠的專業護理和照顧，才堅持到現在，已經屬於很少的那一部分了。當初讓你們提前入院，也是有這方面的考慮。」
苗醫生笑了笑，「第一次當爹媽，緊張是正常的，但是不要過分緊張，對分娩不利，尤其是你，你的情緒會直接影響到你媳婦兒。」
「哦哦，知道，我不緊張，呵呵呵。」
「放心吧，都在301了，你還怕什麼？」
「誒。」李樂抓著大小姐的手摸了摸，「那什麼，苗阿姨，那大概得多長時間？」
「因人而異，現在還沒開始宮縮，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因人而異。」
「那個，催產素要不要打？無痛啥時候上？」
「需要的時候，李樂，要不，你先去門口轉轉？」
「我，不，我陪著。」
「我是說，我得上胎監和監護，還得抽血檢查什麼的，你在這兒，礙事兒。」
「哈哈哈~~~」大小姐笑著，一摸李樂腦袋，「外面待著去，一會兒阿媽和奶奶就來了。」
「哦。」
「對了，你給阿爸打電話了麼？」
「我媽給我爸打了，你爸那邊我剛打過。這就要飛過來的。」
「嗯嗯，你把手機拿給我，我給阿爸打個電話，讓他別著急。」
「哦，你等等。」
「我就在外間，有事兒你就叫我。」
「哎呀，知道，知道，這有苗阿姨還有導樂護士呢。用不到你，去去去。」
瞧見大小姐一臉輕鬆，李樂撓撓鼻子，點點頭，去了外間。
。。。。。。
只不過在外間，小李禿子也坐不住，坐下，站起，屋裡轉圈。一次次的推開門。
「你想吃啥？」
「不想吃。」
「你喝水不？」
「這裡有。」
「看電視不？我給你開開。」
「不看，我和阿媽發信息呢。」
「那什麼？我想說啥來著？」
「你給我老實待著。」
到最後，還是搬了個凳子，坐門邊上，當起了石獅子。托著下巴，看著進進出出的醫生護士，時不時再問一句，咋樣了？然後得到一個稍安勿躁的笑容。
「兒砸！」
「姐夫！」
一下門開，曾敏和老太太，身後還跟著順路從學校接過來的李尹熙拎著大包小包進來。
「奶，媽，尹熙來了啊。」李樂忙迎過去。
「怎麼樣，怎麼樣？啥階段了？」曾敏把手裡的東西一扔，忙問道。
「裡面躺著呢，管床的苗阿姨說，監護還沒顯示宮縮。」
「哦哦。那就是還沒正式發動。其他呢，都正常？」
「都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
「那什麼，姐夫，我能看看大姐不？」
「能，裡面是病房也是待產室。」
付清梅點點頭，「看看去。」
看到老太太進門，「奶奶，阿媽，尹熙。」
「誒，別動了，躺好。」老太太走上前，仔細瞧了瞧，「挺好，臉色紅撲撲的。」
「富貞，疼不疼？」曾敏過來，摸了摸大小姐的臉，抓著手，細聲問道。
「還沒感覺呢。」
「一會兒，要是疼了，別忍著，喊出來，還有，我們都在呢。」
「嗯，知道了阿媽。」
「大姐。」
「你來幹什麼？不好好在學校待著。」
「我哪裡待得住喲，二姐生孩子時候，我就在醫院等著的。到你，我更得守著。」
「阿爸阿媽已經在飛機上了。」
「啊？他們來這麼快？」
「怎麼？」
「阿爸阿媽來，更安心了。大姐，加油！」
「嗯，我....哎喲~~~」
一聲哎呦，一個人影從門外閃現到了床邊，「咋了？咋？」
「肚子，疼了一下。」大小姐眉頭一皺。
「苗阿姨？」
一家人都看了眼坐在邊上，看著儀器的苗醫生。
「開始發動了，等一等，看看規律不規律。」
「啊？」
「行了，家屬都先出去吧。」
「噢噢噢。」
門「嘭」的一聲關上，一家人開始了等待。
隨著屋裡頻率越來越快的「嗯哼」聲和呻吟，讓外面的人逐漸揪起了心。
李樂皺眉，起起落落，曾敏攥拳，李尹熙咬著手指頭，似乎只有老太太一臉平靜，閉目養神。
只不過隨著苗醫生一句，「一指了」，終於讓老太太睜開了眼。
「奶？」李樂瞧見，忙起身。
「別急，這才剛開始。」
一小時後。
「三指了，讓麻醉醫生來上無痛。」
麻醉師出場，似乎屋裡的呻吟聲小了好多，之後，還能聽到幾聲笑和對話，李樂瞧見老媽沖自己點點頭，稍微放了下心，起身抱著膀子，靠著牆。
又一小時。
「五指了！產房準備！」
苗醫生的一聲嚷嚷，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一個小護士出來，把門從單扇開變成雙扇開，緊接著，已經被汗水沁濕了頭髮面頰脖頸，還有衣服的大小姐，躺在一體化產床上，被推了出來。
「富貞！」
「大姐！」
「老婆！怎麼樣？」
「剛剛有些疼，打了無痛，好多了，我沒事兒。」大小姐衝著圍上來的幾人笑了笑，又看看李樂，「放心吧，馬上就能和孩子見面了。一會兒，還需要你。」
李樂深呼吸，用力點點頭。
「那什麼，李樂跟著來，其他人在這邊等著就成了。」苗醫生說道。
「誒，好。」
「那誰，小王，帶李樂去換衣服，教教他。」
「是，苗老師。」
「李先生，跟我來。」
「媽，奶，我過去了。尹熙，盯著點你爸媽的電話。」
「趕緊去！」曾敏一拍李樂，「富貞需要你。」
「誒。」
跟著護士進了產房邊上的更衣間，聽著指導，換上一次性手術服，帽子，鞋套，剛想出去，就被護士攔住。
「李先生，進入產房之前，你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設。」
「心理建設？」
「是，畢竟生孩子，是一場手術，有些場面可能會產生心理陰影，之後會影響夫妻感情也說不定，我們再次徵求您的意見，是陪產還是在外面等。」
「不用，我沒什麼陰影，我只知道我要不進去，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那好，進去之後，一切行動聽指揮。如果做不到，醫生會請您出去。」
「好的。」
「跟我來吧。」
等從一個小門，進到一間單人產房，瞧見醫生已經變成了嚴巧玲。
「巧玲阿姨，怎麼是您？」
「這都要生了，我還能不來？你邱叔也來了，在辦公室呢，以防萬一。」
「辛苦您和邱叔了。」
「不辛苦，看著一個個新生命降生，還有什麼比這更開心的麼？」嚴巧玲笑道，一指已經被一堆儀器圍住的大小姐，「去吧，站好你的崗，現在是女人最需要依靠的時候，別讓她失望。」
「好。」
李樂走過去，坐在床頭的一張小凳上，兩個人互相看了眼。
「你這帽子真醜。」
「我這張臉戴這帽子都丑，天底下就沒好看的人了。」
「臭美喲。對了，我給你說個事兒，寶寶要是生下來，第一眼看到的，你得把長得醜的都給屏蔽了。」
「你先給個範圍啊，咱們這身邊的，還有誰？」
「你自己想。」
「嗯，知道了，先排除一個。」
「誰，啊~~~~」
一聲痛呼，李樂心裡一緊，忙抓住大小姐的手，就這一下，李樂就感覺，指甲已經陷進肉里，微微一皺眉。
「巧玲姨，怎麼了這是？」
「應該是藥效，正常，頭轉過去，我內檢。」
「哦。」
「呀，快8指了，你這，沒想到，真快啊，這倆娃娃，這麼著急的？」
「嚴阿姨，疼，啊~~~呼呼呼！」
「疼就抓住李樂的手，一會聽著我的指揮，呼吸，用力。」
「嗯。」
「沒事兒，你掐著我的手，我又不怕疼。」
「李樂，我想喝水。」
「你別動，張嘴，啊。」
「這不是水。」
「紅牛，補充體力。吃巧克力不？」
「吃。」
「慢點兒。」
「阿西~~~李樂！」
「在的！別怕，在的！」
過了半小時，嚴巧玲說道，「十指了，知道怎麼用力麼？」
「知道，就像大便。」李樂回道。
「我用你說。」
「我提醒你。」
「好了，你試試。」嚴巧玲看了眼大小姐。
「用力，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看見頭了啊！再來一次！」
「用力，，很好！再來一次！」
「堅持住！老婆，加油，懷挺！」
「李樂，你個大壞蛋，啊，咬死你！！」
「嘶嘶~~~~加油！注意呼吸！盯著肚臍眼兒，用力！fofofo~~~~」
「你不是，不疼？」
「我裝的。」
「哈哈~~~」
「李樂，你別逗她笑，富貞，再來一次！這次是上次的一半。」
「一半的什麼？時間還是力氣？」
「廢話，力氣啊！」
「李樂，你閉嘴！」
「哦。」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堅持，最後一次。好~~~出來了！」
「啊？」
李樂和大小姐一起抻脖子，瞧見嚴巧玲手裡抱著一個東西，「李樂過來剪臍帶。」
「哎媽呀，我剪麼？我別剪了吧？」
「西ber，去啊，幹嘛不去，剪剪剪剪剪！」大小姐罵了句。
「哦。不是，這我兒子？」
「女娃！啥眼神！」
「啊，剪完了，剪刀給誰！」
「先扔地下。」
李樂轉回身，趁機換了只手，讓大小姐抓住。
「孩兒他爸，好看不？」
「沒看清，有點兒黑！」
「阿一古，那是胎毛！」
「等會看，我現在哪顧得上，先顧你。來，繼續！」
「嗯，我再喝口紅牛！」
「先喘口氣兒。」
「呱~~~呱~~~呱~~~」
「誒，孩子哭了？怎麼這麼哭的？」
「聽聽，多有勁兒！叫的響就成。」
沒兩分鐘，嚴巧玲又開始指導，「看見頭了啊，來，有勁兒麼？再堅持一下，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媳婦兒，用力！」
「多好，順產，順暢，孩子不想讓媽媽受罪，有福氣。來了啊，最後一下！注意呼吸，十九八.....三二一！」
「出來了？」
「是個牛牛娃。」
「媳婦兒，媳婦兒？」
「我累了，我睡一會兒。」富姐忽然打了個哈欠，慢慢的閉上眼。
「巧玲姨！」李樂趕忙喊。
嚴巧玲靠過來，看了看監控儀，又摸了摸大小姐，「沒事兒，連生兩個，還都是順產，有點脫力，累了。」
「真沒事兒？」
「放心吧。」
「哦。」
「過來剪臍帶。」
李樂接過剪刀，瞅了眼兒子，一臉橘子皮，和女兒一般黑。
哎，咋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呢。
「咔茲！」
隨著剪刀落下，李樂心裡忽然一激靈，不是，我，這就，當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