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從馬主任嘴裡得到想要打聽到的八卦,不過,更堅定了的小李禿子「八卦」的決心,那啥,時間還長,早晚有一天,哼哼。
北峪村保住了,可隨之而來的,是如何保護開發利用的問題。
畢竟,十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的一草一木,都被納入了「規矩」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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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規矩底下,許多原本的隨意鋪陳還有規劃,都受到了拘束。
五百多年的古村,延續幾百年的老房子,一座有可能作為新發現的道教遺存,北峪村一千多口人今後的生計,疊加起來,考驗的就是能力和人心。
夏兆元敗走北峪村,之後跟著進來的有三撥人,一是荊明領銜的燕大考古隊,二是由主管住房城鄉建設、城市規劃、生態環境的副縣長洪運負責的市建設局和文保部門組成的古村鑑定保護專家組,第三個就是酒店運營管理公司的項目開發部。
作為和這三方都有關係的北峪村的干外甥李樂,一邊這些人聯繫著,一邊還要為自己的畢業論文而努力。
為了不耽誤時間,李樂把司機小杜給要了過來。自己就能有時間在周圍村子調查的時候,在來回的車上整理資料,碼論文。
「你那邊轉的幾個村子,涉及到的失地農民的就業安置模式,有哪幾種?」
手裡開了免提,李樂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后座上,聽著大師姐梅苹的聲音傳出來。
「不同年份,不同鄉鎮,不同徵收項目,不同徵收主體,給予的安置模式都有不同,五花八門的,什麼都有。」李樂敲了敲椅背,示意小杜開慢一點。
「根據這幾天走訪的幾個村子,加上以前的,主要可以分為五種方式。」
「一是土地換就業,這種方式在早些年計劃經濟時代,因為牽扯到一個農轉非的身份轉換問題,很有效。農民們有的寧願不要地,也要農轉非的名額,可隨著企業用工方式向市場化的轉變,農民普遍在技能和年齡上不具備競爭力,這種政府主導的失地安置,已經不是主流,好多國有企業自身難保,裁人下崗都來不及,那還來得及接收農轉工。」
「二是一次性貨幣補償,優點是簡單,但掩蓋了給予失地農民提供就業,保障生活失地農民的可持續生計問題。」
「第三個呢?」
「就像這個夾河溝村,用以土地換社保模式。雖然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失地農民年老後生活,部分解決了患病就醫的問題,增強了失地農民的抗風險能力,但是一旦這些失地農民未能及時就業,征地補償款都拿去繳納保險了,缺乏經濟來源,生活一定會受到很大影響。」
「四是留地集中安置模式,也就是以地換地,五是土地入股,村集體和征地方達成股份合作制模式,最後分紅。」
電話那頭,等了等,梅苹的軟糯聲響起,「第四種以地換地的產權問題,制約留用地的充分利用,利用方式比較單一,利用效率其實並不高,而且適用範圍有限。」
「第五種,雖然有利於農民土地和收益權的分離,促進了非農化和向二、三產業的轉移,保障了土地權益,但這種安置模式所創辦的企業,一旦抵禦不了市場風險,虧損倒閉,就是失地又失錢,血本無歸,而且經營過程中容易出現因為股權和利益分配不均的扯皮,相對來講利弊無法平衡,很危險。」
李樂笑道,「其實,這也是地方在實踐中得出的經驗積累,你不拉長時間線看,得不出結論來。」
「行了,那你就按照這個結構去寫唄,條理清晰寫,別像前天你給我看的那幾頁,都是一千個裡面出四個的那種,行了,掛了。」
聽到聽筒里傳出的「嘟嘟」聲,李樂摁上電話。
「一千個裡面出四個?啥意思?小杜小杜,你懂不?」
「李先生,我才技校學歷,您這不難為我麼?您剛才說的都是啥,我聽著額度和天書一樣。不懂的。」
「噗~~~~」副駕的勝利忽然抖著肩膀頭,笑的亂顫。
「呃,你笑啥?」
「不是,你真沒明白?一千,出四個。」
「沒。」李樂摳摳下巴,搖搖頭,「啥啊?」
「一千,除以四,等於,幾?」
「不就是二百.....我,這.....」
「哈哈哈哈~~~~」
這下,連小杜都跟著樂。
「行了,別笑了。」李樂搓著臉。
「哈哈哈~~~」
「李樂,你著什麼師姐,怎麼從這麼溫柔的嘴裡說出這麼損的話。」
「哎,師門不幸,就這樣吧。別笑了!小杜,好好開車!」
「哦,我在的。」
「那你憋什麼?看路看路!」
一路歡笑著,車子開進了那兩個水泥墩子已經拆掉的北峪村路口。
。。。。。。
後山,承露台的考古工地。
李樂和洪運深一腳淺一腳的沿著田壟走了過來。
「洪縣,您這日理萬機的,還總往這裡跑,不怕耽誤工作?誒,慢點兒,扶著我。」
「哦,謝謝。」洪運伸手一撐李樂胳膊,跳過了一道溝,「嗨,我現在最大的工作,就是北峪村的古村落申報認定,還有你這個鄉居酒店項目的對接,這是吳縣長交代下來的年前的重點,要是能讓這個項目落地,我們縣明年的招商引資任務就算完成了三成。」
「再說,這個項目涉及到古村落的保護和旅遊資源開發,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不是?誰讓我管著全縣的城鄉建設,本職就是這個。」
「呵呵,也好,有您在中間,對接溝通都容易的多。」
「那是必須的。」
「誒,洪縣,那個佳宇公司咋說的?沒信了?」
兩人走到一個探坑前,和來幫忙挖坑的村民還有考古隊的一位師兄打了個招呼,站在邊上看坑裡已經露出來的幾節雕刻著纏枝花紋的青石踏道的台階,邊上,還有一塊殘缺的石碑,隱約可見「仙掌凌雲」四個大字。
「他們啊,準備打官司呢。」
「打官司?」
「對啊,這不是和縣裡簽了開發協議麼,現在北峪村被划進了待定的文保區,而且大概率也就這樣了,所以要求縣裡賠償前期的投入經濟損失。」
「嘿,這好麼,風水輪流轉了不是?那縣裡咋說的?」
「咋說?不可抗力,愛咋咋。實在不行,商量一下,給佳宇換個地方開發就是。這妙峰山附近地方大了去了,南邊不行北邊,北邊不行西邊,總有一塊適合的,可你要說前期投入,有什麼投入?你連買地的錢都沒給呢,要不然拿發票來?」
「哈哈哈。那個陳鄉長咋弄,這通上躥下跳的,數他最賣力。」
洪運隱晦的笑了下,「這明年年中,可能就要撤縣設區,從上到下,從一把手。到機關、鄉鎮、街道的辦事員,人員編制組織架構什麼的,都得動一動。」
「噢?那意思,洪縣有機會?」
瞅了眼那塊石碑,洪運給李樂指了指,「好寓意,不是麼?」
「是啊,好寓意。」
「走,看看荊博士又挖到什麼好寶貝了。」
兩人沿著一條已經清理出來的小道,繼續往前,上了一道坡,就瞧見原來被土石掩埋的那個有三米多高的承露台,已經被挖去了表面的覆土,露出了一片用青石板和青磚壘砌成的規整的八角形模樣。
上面散落著各種已經變了顏色的漢白玉梁、柱、欄杆、還有柱礎的建築構件。
尤其是這些構件,都雕刻繁複的花紋,李樂懂得多點,除了道家的如意雲紋,還有雙魚紋,四聖獸羽人,還有的自己也叫不上名字,如蓮花盛開,如雪花飛舞,如古錢叮噹,還有的米字形、三角形,甚至有六格菱花精緻無比。
僅有此這已經清理出來的一部分,就已經能想到八百多年前,這興真宮建築的宏偉和精美來,怪不得那石碑上說,勢極翬飛,威加壯麗。
還想再細看,不過規矩在此,李樂只能和洪運伸著脖子,探著身子,在拉起的線外瞧看。
「誒,李樂,上來吧,這玩意兒就是個警示,別亂動就行。」
承露台上,頭頂用根長杆細毛刷當髮簪,穿著一身勞動布工作服,腳踩登山鞋,帶著線手套的荊明招呼道。
「好。」
李樂拉著有些痴肥的洪運上了爬上檯面,這才看到承露台被清理出來的邊際。
「嚯,不小啊。」
「嗯,其實,這個看似是個祭壇,其實是個八角形的基座,看著沒,這邊的柱礎,這上面應該有個和紫禁城中和殿一樣的大殿。只不過規模要小的多。木質結構已經沒了。看看。」
荊明手一翻,亮出一塊殘破的瓦片來,拿手搓了搓,顯出殘存天青色的瓦片來。
「不是黃色的?」
「這是琉璃瓦,唐之前,因為技術局限,琉璃瓦並沒有被廣泛用於大型建築,宮殿這種,仍然是灰色唐瓦為主。到了宋代,綠色或者天青色的琉璃瓦成為皇家或者高等級建築的專用,到了金中都時期,黃色琉璃瓦才出現,被用於皇城屋頂,這裡,明顯還帶著宋地的建築規制。」
「哦哦。」李樂接到手裡,又給洪運看了看,再還給了荊明。
「那要照你這麼說,這裡的規模非常大?」
「比我當初預想的要大,剛剛地勘的師弟回來,給我說,這邊,可能占地在八百多畝,主建築群,中、南、北三宮,還有兩邊的配殿的附屬建築,就有三萬多平米。」
「嘖嘖嘖,真大啊。」
「要不怎麼能叫宮呢?」
「那以後這邊要是都挖出來,得多壯觀。」洪運說道。
荊明歪頭瞧了眼,「誰給你說要都挖掘出來的?」
「啊?不是?」
「不是。」
「為什麼?」
李樂笑著解釋,「主要是出於文物保護,再一個考慮到挖掘成本。古代遺址的發掘,都是漸進式的,又不是挖金礦,與其挖出來風吹日曬雨淋的加速風化,還不如就暫時埋在地下,待有需要時候再來。這邊面積這麼大,您琢磨琢磨得多費人力物力?」
「是,確定了年代,範圍,工藝特徵,還有和一些歷史記載的證明對應,一般沒有迫切需要,都不會全挖掘出來,這種大面積發掘之後,得不到相應保護,被破壞的例子還少麼?」
洪運點點頭,「也是,這種又不是景區建築開發。求大求全的。」
「那這個大殿的台基,之後?」
「看情況吧,要是村里不能有人定期的進行巡護巡查保護,還是要重新恢復原樣的。」荊明說道。
「哦,那得給魯達說一聲,安排人。」
「您還是惦記開發呢?」李樂笑道。
「呵呵呵。」
兩人站在台基之上,隨著荊明的指點,看著周邊的宮牆,建築基礎,石道,欞門,石坊對應的位置。
「這要是能恢復原貌,得多壯觀啊。就荊博士說的,前面個大殿,真有那麼宏偉?」
「嗯,按照已經發掘的幾個柱礎的截面面積來推斷,那個大殿的高度,至少要在九米,面闊九間,長四十五至五十米,進深5間,寬二十二至二十五米,面積和現在晉省雲州的華嚴寺大雄寶殿的規模差不多。」
「那,這得費多少人力物力啊。在那個時代,能造成這麼大的建築來,老祖宗啊。」洪運看著前方,一塊農田中被用彩色小旗兒圈起來的四四方方的一塊地,感慨道。
荊明點點頭,「我們的老祖宗,就是依靠著千百年來的小農經濟的輪迴,創造了農耕文明的巔峰。直到近代,才突破了小農經濟的範疇,依靠人民,開始走向另一個工業化的巔峰。」
「你們考古也學政經?」洪運問道。
「考古是在證經補史,最大程度還原歷史中的政治經濟文化生活風貌,當然要學。」
「荊師兄,你怎麼看小農經濟?」
「我?你這是高中老師留下的作業,過了幾年又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