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過了兩天，老李在給媳婦兒搓核桃皮的時候，說了句。
「你屁的候，頂多就是個.....」曾敏把手裡的核桃分給一旁的大小姐，扭頭看了眼李樂，「啥來著？」
「按察使司，副的，正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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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才四品的芝麻小官兒，還侯。」
「媽，侯是爵位，和官位不一樣。」李樂把膝蓋上，大小姐伸過來的腿，換了一條。
「那更完蛋，公侯伯子男，你頂多算個男的，我連個誥命都沒。」
「你想要也得有哇，這年頭我上哪給你找皇上去？」
「三八紅旗手算不算？」曾敏笑道。
「算吧，好歹是榮譽稱號。」
「行了，當爺爺奶奶了都，沒個正形。」那頭，正看著報紙的老太太轉過頭，「定了麼，幾時走？」
「十月一之後。」
「心裡有點數。」
「嗨，我就一幹活的，認真工作，安守本分，不就成了？干滿一屆，趕緊讓我回燕京，給個老幹部中心主任乾乾，還能提前規劃一下退休生活。退休多好，釣魚養花遛狗遛孫子，哎呀，嘹咋....哎，又踢我幹嘛？」
「孫子和狗能一樣？還遛，你怎麼不遛老王去？」
「那得去河邊兒。找根繩，拴上，人在岸上，老王在水裡。有人碰見，問你，幹嘛呢？我遛王八呢，聽聽，像話嗎，像話嗎。」
「哈哈哈哈~~~~」
瞧見老李比劃著名，一家人都樂。
尤其大小姐，自從來了燕京，最喜歡的就是每天飯後的這種樂樂呵呵的扯閒篇兒。心裡想著，若是倆孩子在這種氛圍里長大，別的不好說，性格，肯定不差。
「小晉，小敏陪我走走。」老太太這時候起身。
李晉喬瞅了眼曾敏，點點頭，兩人起身跟著付清梅去了院裡。
大小姐不太懂這邊的道道兒，等三人出去，這才問李樂，「常務是個什麼意思？和我們那邊公司里的常務一樣？」
「不一樣吧，就是二把手，日常管事兒的，一把手的備份兒，這能理解了吧？」
「誒，那，阿爸去了那邊，酒店那邊，可就......」大小姐眼睛一亮，說道。
李樂忙搖頭，「這事兒，想都別想，我奶敲斷腿的。合規合法，正規經營。再說，你那都是當地的重點招商引資項目了，都少保駕護航的，你瞎操的心。」
「知道知道，嘿嘿。」
「對了，酒店本地管理團隊的本土化，你怎麼琢磨的？」
「不怎麼琢磨，你拿主意，現在你是代理。我不問的，現在我只管寶寶。」
「你不能累傻小子吧，我一堆事兒呢。」
「你，一堆事兒？」富姐翻了個白眼，「兩天去半天，半天兩小時，開會都是莉秀代勞，你這個代理喲。」
「對了，下周日，你去一趟漢城唄？免稅店有新品牌入駐活動，還有我一個好朋友的婚禮，在酒店舉行，你代我去送個白包。」
「多大的品牌，多好的朋友，值得我出場？我忙著做畢業論文開題還有課題呢，讓莉秀去，給的薪水這麼高，我現在才發現她的工作飽和度不高啊，下午竟然還有時間茶歇喝咖啡吃小餅乾小零食？」李樂嘴一撇，
「尤其，還不是小蜜蜂的，我昨天讓都給換了。」
「阿一古，你這人。」
「我怎麼了？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你去唄？」大小姐腳一伸，在李樂腿上來回劃拉著，「菲拉格慕，談了一年多才談下來的，好朋友是我高中和大學同學，她家裡是做水產品的，酒店的海鮮都是她家提供的，嫁的還是我奶奶弟弟的外孫子，算算還是親戚呢。」
「這叫啥親戚，都出五服了。」
「那也算啊，再說，我和敏英不還是好朋友麼？要是能去，我肯定去啊。去唄？」
「不去。」
「李樂xi~~~去嘛~~~~」大小姐話裡帶了股夾子音，腳指頭也開始往裡伸。
小李廚子一哆嗦，「別來這套啊，我現在清心寡欲，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多諦多，談多諦，多諦談.，那檀多多多.....阿門！」
「你去不去？」
「我不.....」
「阿媽，奶奶，我要回~~~」大小姐開始呼叫飛彈。
「吁，吁，我去，去還不成？」
「哼哼。」
兩人在屋裡膩膩乎乎，老李和曾敏則跟著付清梅到了院兒里。
「有句話，叫當官當副，不當常務，你聽過沒？」
石榴樹下，老太太一指石凳。
「聽過。」
「你怎麼理解的？」
「不好干。」李晉喬拉著曾敏坐下，想了想，回道。
「怎麼個不好干？」
「常務副，一把手的第一參謀和助手，除了自己分管工作，還得協助一把手抓全面、協調團隊和日常機的管理。」
「從下往上看，常務副有些時候，代表一把手的意圖，往下看，一定程度上又代表下面的意願。承上啟下，就得要求這個位置，既要是上下左右的潤滑劑，又要是各項工作的變壓器，還要充當大部分人的加油站。」
「矛盾集中，問題匯總的一個崗位，做不好，就是定位和身份的兩難處境。」
老太太點點頭，「還成，你算是琢磨過，怎麼幹？想過沒？」
「想過。」
「我聽聽。」
「就，一是主動不越位，攬事不攬權。主動不言動，助手不甩手，不說過頭話，不辦過頭事，當綠葉扶紅花，工作請示不依賴，配合不爭權，融合不迎合。」
「主動做其他人接不過來的邊緣工作，不讓一把手為自己分管工作和具體事務操心，能夠自行解決的敢於拍板，匯報結果，難題不上推，不事無巨細向上報，不做一把手拍板自己繞道走。」
「二是工作中盡力不爭功，有過不推諉。因為位置原因，要能及時化解矛盾，妥善解決問題，不把矛盾上交。協助一把手想大事，抓大事，避免一把手陷入瑣碎事務。不搞內耗，平常心態對待成績與失誤。」
「還有麼？」付清梅瞧見李晉喬停了停，問道。
「有，三就是，服從不偏位、周密不空位。維護一把手在整體工作中的地位和威信。」
「要是一把手有問題，出現不足的時候怎麼辦？」
李晉喬琢磨琢磨，笑道，「大事講原則，小事講風格。道理為先，婉言相勸，直言進諫。講策略，不直接對著幹。」
「呵呵呵，混了幾年，還算有點心得。」
「媽耶，瞧您說的，老李也不傻不是？還有您跟著提點呢。」曾敏一旁也笑道。
付清梅搖搖頭，「時代不一樣，鬥爭方式，工作方式也不一樣，還是得考慮現實情況。」
「不過，有些地方，我再交代你幾句。」
「媽，您說。」
「這個位置，既有領導，又有執行，既是腿，又是頭，頂天立地，就要求站得穩、立得正、頂得住，既要獨當一面，敢想敢說能幹，又得分兵把口，任勞任怨，以身作則示人，約法三章束己。」
「總結起來，求真務實把握大局，心胸開闊性格豁達，果斷幹練勇於決斷，嚴以律己以身作則，禮讓待人協商共事，心系部屬為民謀利。」
李晉喬低頭思量好一會，這才回道，「記得了，媽。」
「行了，這些你自己悟去吧。說完這個，再說別的。」老太太笑了笑。
「那邊的經濟發達，有些時候，做事就難免利字當頭，一牽扯到利，就容易出問題，那邊人心思細膩，往往做事都是潤物細無聲，你要留個心眼兒，別被套進去了，自己還不知道。」
「媽，您這是就點兒那啥了吧？」
「小心無大錯就是。」
「您是說圍獵？」
「原則底線守住。尤其是對地產幹部，你一個空降的，怎麼處理關係，不是簡單的吃吃喝喝，北邊的一套，在那邊行不通。」
「嗯。」
「還有曾敏，能明白我的意思？」
「能。」曾敏想了想，也點點頭。
「不過，工作別畏畏縮縮，該怎麼幹就怎麼幹。」老太太又說道，「去之前，提前兩天走，先去金陵，你秦叔那邊去看看，再去一趟滬海。」
「滬海？」
「大泉生娃麼，你不去看一眼？」
「哦哦，對。」李晉喬和曾敏對視一眼。
「她們家本來就是坐地戶，你去一趟，她就明白。行了，就這麼多。」
付清梅起身，背著手回了自己屋。
「咱媽這是給你上課？」曾敏扯了扯老李的袖口，「以前也沒這樣。」
「工作性質不同了唄。」
「不都是穿制服？」
老李笑了笑，「一個務虛多，一個務實多，一個你看人，一個人看你，肯定不一樣。」
「哎.....」
「你哎啥？」
「那還不如在燕京呢。」
「這又不是我能說的準的。」
「你這一去，指不定得幾年，要不，在那買套房子？」
「我沒錢。」老李窮的理直氣壯，「再說，上面給安排。」
「那也不是自己的，我有，我買。」曾老師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要不，問問咱兒子？」
「你想幹嘛？」
「他買，咱借住。」
「李晉喬啊。」
「咋？」
「丟人不，琢磨兒子兜里那點錢。」
「我是他爹。」
「噫~~~~~」
。。。。。。
「李樂，你怎麼才來？」
「宋老師，路上堵車了，我這都緊趕慢趕的，您瞧我這一頭汗。」
「趕緊滴吧，後面有凳子。」
五、四路邊，一棵大樹下，社會學系的旗幟高高的耷拉著，旗子下面，小李禿子搬了個凳子，坐到桌後，打開電腦，長舒一口氣。
九月，金色的九月，燕大又迎來了一批萌新。
作為系裡綜合辦的兼職工作人員，小李廚子被委以「重任」，做新生入學接待登記。
一大早，七點十分就到酒店管理公司，簽字審批文件，花了半小時，處理完分分鐘幾十萬上下的生意，又馬不停蹄的趕去學校，幹這份在馬主任慷慨的給了個一月兩百六十塊，一天不到十塊錢的綜合辦的兼職。
雖說趕了點，可李樂這麼開導自己，「我自找的，都是我自找的。」
「這位大師，我報到！」
李樂正嘀咕呢，一抬頭，瞧見一長的挺淳樸，看起來就是學霸標準臉的男生，站到面前招呼著。
「重說。」
「啥？」
「你看我哪裡像大師？我這是毛寸，不是禿。」李樂瞅著這男生，清澈且帶著點愚蠢的眼神，指指自己腦袋。
「哦哦哦，老師好。」
「我也不是老師，叫師兄。」
「師兄好。」
「繳過費了？」
「繳過了。」
「單子給我，還有，錄取通知書、身份證、學生檔案、戶口遷移證，團關係轉接材料。」
「有呢，這，這。」
接過這男生遞過來的資料袋，李樂一樣樣數著比對，登錄進系統，一敲回車，「走你！」
「師兄你這就完啦？」
「嘿，你這娃，咋說話的呢？」
「哦哦，不好意思，我這新來，有，有點興奮。」
「哎，行了，過去吧，到馮老師那邊領你的宿舍鑰匙，辦校園卡去。」
「哦。」
「誒，回來，給你兩瓶這個。」李樂從桌子底下，掏出兩瓶飲料遞過去。
男生接過，瞅了眼，「小蜜蜂，抽子綠茶？」
「我nm.....柚子綠茶，師弟啊，高考語文幾分？」
「133。」
「那你還能看錯？這念柚，柚子的柚，不念抽。」
「可寫的像抽哇？」
「得得得，趕緊辦你的校園卡去，下一位。」
「師兄好。」一位笑起來甜甜的姑娘湊到李樂面前。
「繳費了麼？」
「繳過了。」
「單子，還有，錄取通知書、身份證、學生檔案、戶口遷移證，團關係轉接材料。」
「給。」
登記完成，李樂又從桌子底下掏出兩瓶茶飲遞過去。
「呵呵呵，謝謝師兄。鳥龍蜜茶，這名字真有意思。」
「烏龍，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