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說的很清楚，新成立的萬安鋼鐵，目的是成為萬安建立煤鐵化工電力新能源五位一體的大型產業集團的一塊版圖。
「兩位都是業內人，論產業內部細節，我可能不如兩位，我只說大趨勢，大的經濟環境。」
時隔多年，李樂又一次開啟大PPT模式和大預言術。
如果錢吉春幾個人在，肯定會想起當年在長安，掛著下山虎的茶館裡，那間瀰漫著茶葉香菸味道的房間，小李廚子就是用這種語氣、神態、眼神，「蠱惑」著眾人上了那條叫做萬安的船，開啟了一段有些不可思議的旅程。
只不過那時候，李樂的底氣還沒這麼足，聽他說話的人，也沒有到達張開建、盛愛民兩個小老頭對小李的信任程度。現在不一樣，畢竟，戰績可查。
而傅噹噹一直有聽說李樂「畫大餅」的功力，只不過沒怎麼見過，不過今天，算是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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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繼續道，「產業整合是鋼鐵行業從誕生之日起，一直促進發展的潮流趨勢。邁入工業化以來，鋼鐵產業已經經歷了三次整合。第一次在丑國，第二次是腳盆，第三次是歐洲，那麼第四次，就會輪到咱們，」
「兩位肯定清楚，經過建國之後幾十年的發展，鋼鐵廠並存，分散生產，產能嚴重過剩，起點低、技術水平低，缺乏起碼的規模經濟，彼此的惡性競爭，市場秩序混亂，產業整體失效。中小企業的存在，以及經營的高風險，這是一直到九十年代，我們國內鋼鐵產業面臨的局面。」
「前幾年，雖然經過部分地區，行業內的產能整合，企業的兼併重組，但實際效果並不盡如人意，集中度依舊很低。這一點，兩位承認不？」
張開建點點頭，「是，因為還有部分國家地區對鋼鐵行業的補貼存在，整頓也是反反覆覆。出現那種老國企沒活干，新的小的民營鋼鐵廠不斷湧現，老的問題沒結局，新問題又一大堆。關鍵還是產能的浪費。」
盛愛民也說道，「有些地方政府為了經濟數據好看，還有地方利益，仍然不斷審批、成立那些十幾、幾十萬噸小鋼鐵企業，生產的東西也都集中在螺紋、板材鋼這種低級別產品上，沒什麼市場競爭力，全在拼價格，價格低就開始拼質量，手掰鋼筋不是傳說，而是現實出現的情況。」
「就說冀省，圍繞在灤州附近，最近這十來年，我看到的數據，99年之前，就出現700多家小鋼鐵廠，雖然九成是小軋鋼、小拔絲、地條鋼廠，幹了兩三年就死了，可現在活下來的，捋吧捋吧，還有兩百家不止。這還只是灤州，豫省、魯省、咱們這兒，放大到全國，還不知道有多少。」
「開個鋼鐵廠太容易了，個人湊一點、集體投一點，湊足十幾二十萬的資金，就圈幾畝地，買個小電爐，那就是一個鋼鐵企業。」
「四十萬噸以上的，871家。」李樂說道。
「嚯，這麼多？你這數字是？」
「燕大的經濟研究所，我那邊有一手的調查數據。」
張開建嘆了口氣，「韓城、新軍屯，成了地條鋼的大本營，任三，鐵六這種民營鐵老闆不在少數，但那邊的行業場景，就一個字，亂。其實，2000年的時候，灤州在數的鋼鐵產能不到500萬噸，在全國十大鋼鐵基地中墊底。我們撫城新鋼要是全產能，一年就抵他們一半還多，可我們賣不出去啊。」
「你們是成本原因？」盛愛民問道。
「是，咱們國企都是當大爺當慣了，現在是浪費不可恥，節約不光榮，再加上原材料採購這些環節上的不控制，本身的人力成本又重，幾樣加起來，到最後的市場上，你就是別人高出一截。」
「更別提，盛廠長說的灤州那種小鋼廠，那些小廠，把本該報廢的舊螺紋鋼，簡單處理處理，然後冒充燕鋼，寶鋼那些大廠的產品。我去過灤州豐玉那邊的一個村子，一條主要公路上，非法小鋼廠一家連著一家。」
「進去一瞧，你猜怎麼著？一堆堆方便麵一樣，扎在一起的廢舊螺紋鋼，舊樓上拆下來，已經嚴重變形。廢品變成了加工螺紋鋼的原料,過一遍火，除了鏽，就搖身一變成為了新螺紋鋼。你說壓哪個鋼鐵廠的標記，人家就給你壓哪個廠。」
「咱們還想著用優質鐵礦石煉成鋼坯，人家直接用廢舊螺紋鋼，時間一長，鏽蝕和大氣的侵蝕，這些鋼材表面內部質量肯定會出問題。誒，傅律師，你要是買房，這幾年建的新樓盤，可得長個心眼兒。這種鋼材流到燕京那一片的房地產建築工地上的不少。」
「這麼嚇人的？」傅噹噹皺著眉。
「大公司還好說，小公司開發的，別買就是了。」
「噢。」
李樂這時候接過話頭，「所以，對於這種紛亂的現象，上面肯定會出重手，未來幾年內，國內繼煤礦產業進行兼併重組之後，肯定會為了改變各地鋼鐵企業眾多、集中度低、同質化經營嚴重以及部分鋼鐵企業虧損嚴重的問題，進行整合。」
「這個不僅是出於客觀原因，還有實際的經濟規律，行業只要步入成熟期，就會有個產業集中的過程。途徑就是優質企業的內涵式增長還有外延式擴張。」
「所以我們能夠看到的，必然會出現和煤炭行業一樣的，產能整合，而整合的結果，就是把產能集中到若干個大型的鋼鐵公司中去。這是大勢，是任何做為獨立個體的鋼鐵企業所要面對的。」
盛愛民這時候摁滅菸頭道，「小李，你的想法是什麼？」
李樂笑道，「我的想法很簡單，大戰略分幾步走，第一，藉助富華的這次事件，重新介入到你們兩家廠子的改組改制過程中，如果有可能，將兩家廠子，整合成萬安鋼鐵的產業基礎。」
「你是說，把兩家廠子整合成一個？」張開建問道。
李樂忙擺手，「倒不是整合成一家公司，畢竟這裡面還牽扯到兩個省、市的國資，我肯，人家也不肯不是？是統一協調發展，建立一套共同的管理體系、銷售出口、採購入口....等等。」
「第二，藉助大勢，在形成產業基礎之後，萬安鋼鐵，參與到產能重組的過程中去，利用已經形成的產能優勢、資金優勢、標準化的高效管理體系，來收購兼併一些民營鋼鐵企業或者繼續參與到國有鋼鐵公司的多元化改組改制中去。」
「第三，就是通過整合資源，給萬安五位一體的構建進行賦能。」
李樂嘴一禿嚕，說了個上輩子的洋詞兒。
「賦能是啥意思？」
「呃.....就是，就是。」
李樂想起上輩子那位頂頭大老闆開會時批下面人提交報告裡，這個詞兒的一段話。
這個詞非常精妙，既婉約的表述了被賦能的人的「無能」，又變相的誇讚了賦能者的「能力」，既特麼適合搶功勞，又特麼適合屎上雕花，給尿坑裡的蛆紋身。
就像，唐長老深入廣大基層調研，既弘揚了佛法，又加強了對猴子、豬、醜男等西天取經幹部團隊的管理和指引作用，用實際行動為高質量完成取西經的行動賦能。
當然，這時候，李樂肯定不能這麼說，嘴上一划，「就是協調發展的意思，呵呵呵。」
張開建和盛愛民不知道，還在點頭，傅噹噹則是瞅了眼阿文，比了個「狗屁」的嘴型，阿文瞧見，低頭，大口吸著氣，努力控制著肩膀。
李樂說完，忙又岔開，說道，「但是我們要看到在產能整合過程中會出現的問題，一是兼併重組的效果不確定性更大。內涵式增長還好說，主要是企業內部各類資源的整合，複製性、可控性強。如果套用資本市場估值體系，屬於標準的1倍PB估值擴張。」
張開建不明白，忙問道，「啥是PB估值？」
「就是市淨率，公司市值除以淨資產。」傅噹噹回道。
「哦哦，上市，嗯。小李，你說，你繼續說。」
李樂看了看傅噹噹，「兼併重組屬於是整合外部資源，被整合對象往往面臨運營管控模式的變化，可控性弱。如果整合不及預期，則面臨盈利和估值的雙殺。」
「不過這一點，有傅律師的團隊作為保障。」
「謝謝李總信得過我們。記得，別拖欠勞務費。」
「呵呵呵，肯定的。」李樂擺出一副灑灑水的「氣度」，傅噹噹「哼」了一聲，鄙視之。
「那第二呢？」盛愛民又問。
「二是兼併重組改變不了鋼鐵行業的重周期屬性。這一點您兩位老廠長，比我見多識廣，肯定更了解。」
「是，基本上鋼鐵行業是三到五年一個小周期，十到十五年一個大周期。」
「在周期低點範圍內，通過提升產業集中度，一定程度上確實可以增強行業抗風險能力。」李樂笑了笑，「根據我在燕大經濟研究所收集整理的數據，我估計，未來二十年，鋼鐵行業會遇到三個顯性的周期。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
「對，逆周期整合併購，調節產能的機會。」
「這個？」
小李廚子自然而然的開啟了大預言術，
「第一輪周期是目前到零八年，入世帶來的產業開放範圍的擴大，奧運會帶動的大基建，還有房地產市場的升溫，三者疊加，帶來經濟高速增長期，這個已經顯現出來了。」
「第二輪從09到15年，前半段，因為地產基建的拉動，鋼價會不斷的震盪向上，但這個時候，過往幾年的釋放和積累的產能會出現一個飽和的狀態，後半段就會進入一個持續的下跌周期，行業面臨經濟和政策、產能上的三個原因共同作用的洗牌。」
「第三輪16年開始，先是因為二輪周期內的作用，鋼材價格會有一段低價格的徘徊期。經過兩三年的產能出清、持續壓降使得供求關係得到改善，鋼材價格會再次上行，沖頂後回落。」
張開建想了想，「再往後呢？」
「張主任，我哪有那本事哇，現有的材料和數據，也就支撐分析到十年左右，再往後，誰知道會出什麼事兒？」
「也是，能看到十年也就不容易了，這個，我和盛廠長這兩天也研究了，基本和你的判斷相符。」
李樂嘿嘿著，「是吧？所以，這期間，我們最少會遇到兩次集中度提升，而國家政策層面，必然會跟隨這個周期，進行多輪兼併重組。」
「萬安鋼鐵在之後的推動整合過程中，需要更多從經濟效益角度出發，原則是小而美，逐步拉開差異化，投入精力資金，做高端和特殊類產品，比如，LNG船用的殷瓦鋼，新能源汽車電動機用的矽鋼、航空不鏽鋼，甚至是，航母的，甲板鋼。」
「嘶~~~~航母？咱們哪有那玩意兒？」盛愛民笑道。
「會的，都會有的，咱們不光會有航母，還會有大飛機，電動汽車，空間站，高超戰機，無人機、高達，阿斯塔特、核聚變、曲率引擎、空間躍遷，都會有的。」李樂嘀咕著，聲音越來越小，直到細不可聞。
隨即一抬頭，眼裡帶著光，「所以，先抽根煙！！」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眨眼間，又是四....天過去，在惠慶一句，「回燕京吧，放你幾天假」之後，小李廚子走出了火車站。
路邊，李樂一手拎包，一手捏著手機，摁下開機鍵，花里胡哨的開機畫面還沒放完，耳邊就聽到。
「小伙子！伲包走！蠻這盯，來，姨給你社個話！」
「撒？」
「住宿不？有攢勁滴節目，都是洋火滴女子，模樣長得好，個子都挺高，輕聲細語，奢話有禮貌。」
「有多攢勁?」
"姨有勁，背得住！」
「多錢？」
「五十！」
「忒貴咧！三十，行就行，不行拉倒！」
「揍！」
「在幾道巷？」
「三道。」
「開電熱毯不？」
「開電褥子得加十塊錢！」
「還有，上次弄完四，送的炒麵為撒木放雞蛋？」
「艹，你特麼真去過？」
「你沒去過你怎麼知道有炒麵？」
「噫~~~~呵~~~tui！！」
「呵~~~tui！t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