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大潮里的一滴水珠,落到個人身上,就是一片汪洋。」
「我們有病。盛愛民說道,這不怕說,遮著,捂著,那就是自欺欺人。」
「管理混亂、浪費嚴重,去看看一煉鋼,大價錢引進來的世界最先進的電爐,新廠房也是玻璃破碎,煙霧繚繞,產品成本居高不下,別人一爐鋼掙十萬,你只能掙一萬。」
「去看看二煉鋼的除塵,時不時紅雲飄飄,去看看新建的冷軋廠,引進的節約能源的氫氧發生器,剛用少時就電纜缺失、銅件勺損、器件遍地,上千萬的設備就這樣修修補補,設備管理如此,其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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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行總廠統一備件管理,很多備件進量龐大、太多,有多少廠怕查出問題?把好的備件棄之當作廢鋼扔掉。這上面,一煉、二煉就做得最好,他們有別的廠沒有的『天時、地利』,直接把備件扔到爐子裡去,查無證據。」
「查一下每年進件量的對比一下盡知。為啥出現這樣問題?一是為了自己,二是為了哥們的發展,哥們發展了,自己也就發展了,所以猛進、猛用、猛仍,皆大歡喜嘛!」
「盛愛民的表情有些無奈,又有些痛惜,長嘆加搖頭。」
「還有薪資,從上到下都想拿高薪,可如果企業決策的好、發展的好、效益好,理念好,領導拿員工的1000倍薪金,也不會出現問題。這點我有責任,當時想著改一改,可沒有調研,沒有規劃,沒有切合實際,就是一個錯誤的決策。在職工心裡埋下了一粒不穩定的種子。」
「再說用人機制,大伙兒看到的結果往往是該上的沒上來,根本沒有希望的人卻常常能上來。有社會人出錢,讓你到某一位置,好為他效力,好來薅羊毛。本來滿心熱情的員工,學手藝、學技術,看到這種現象,一種是拿錢就能到一個合適自己的位置,一種拿不出錢的,看不到希望和未來混吧、拿吧。很熱情的企業變得很沉悶、很無奈。」
「講人情顧顏面,結果誰也不管事,一片混亂。員工跟領導意思一下,你就可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就可以出工不出力,不意思的,就讓你幹活,你要說句別的話,一是扣你錢,二是:能幹就干,不能幹就走人。你要是有一點事好辦,按事假處理。有個詞兒怎麼說來著,人浮於事。」
「對,還有,一會兒學中鋼,一會兒學腳盆,一會兒又嚷著學習彎島的先進管理經驗,錢花了不少,也出國了,也請人了,什麼都寫好了定好了,可執行呢?一個企業,政策晃晃悠悠,朝令夕改,對企業有好處嗎?不紮根於我們的實際,只是簡單的換個封皮拿來就用,誰都不滿。
「教員不都說過,馬先生的思想必須和我們自己的具體特點相結合併通過一定的民族形式才能實現麼?我現在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啥東西你得本土化不是?南橘北枳,水土不服的事情我在任的時候,幹了不少。」
「所以,我們只要有點良心,有點責任心的職工,都不會反對企業的改制,但你得有個前提,不能讓國家,讓企業,讓職工跟著吃虧上當!」
李樂翻了翻文章,嘆了口氣。捏著紙角琢磨了半天,看向楚越,「挺,客觀的。」
「新聞記者既宣傳別人,又監督別人。可以轉換身份,以公民的名義進行調查,並且將自己的調查結果公之於眾。但只報導了一個方面,就失去了平衡性。要不然就會變成盲人摸象,變成偏聽偏信的求證活動。」楚越笑道。
「改制的政策是大方向,是好事,是正確的事,這點誰都無法否認,而我們記者要做的,中立角度,客觀敘述。」
「呵呵呵,對,你們有原則立場的,不能唱反調不是?」
「不不,這和反調沒關係,只和謬誤有關。」
「謝謝!」
「不客氣,應該的。」
「能發表?」
「昨天已經上了動態清樣,審核過了,兩天後發表。」
「動態清樣?啥意思?」李樂一愣,旋即想起家裡那位老太太給自己講過的等級,動態清樣屬於第二等,比惠老師差了點,但,咋他們都能啊?
「那行,我不問了。」李樂把稿子交給楚越,「你什麼時候回燕京?」
「暫時不回,因為這篇文章,上面又給了其他任務。」
「啥意思?」
「就只有一個富華麼?」楚越又摸了摸大鬍子。
「哈哈哈。」李樂笑,「那行,我這邊還有些一手資料,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
「那感情好,我能省不少事兒。」
「互惠互利麼。」
「不不不,這叫互通有無。回燕京,我請你擼串。」
「得嘞!」
。。。。。。
煎炒烹炸,燜溜熬燉,主菜上來之前,總要給客人一點期待感。只不過小李廚子給的「期待」時間有些長,讓客人有些煎熬。
「朱總,您怎麼看待Capital Research指責的長盛業績造假行為?」
金茂的辦公室里,洗了把臉的朱運依舊無法掩飾疲憊的神態和微紅的眼珠,不斷抽動的額頭,顯示著煩躁卻又強壓著心情。
如果有那種網文里能夠通過微表情辨別人心的「技能」,肯定能看出來,這人在撒謊。
可問出問題的記者,顯然沒有,即便有,想起一會兒的紅包,也會裝看不見。
「對於做空機構Capital Research的報告。我想說,該報告信息嚴重且故意的歪曲事實,意圖侵害我公司聲譽。目的就是為了給一些投機機構做馬前卒,擾亂我們正常的經營秩序和穩健的發展局面,也是對我們重組人干擾素α-2b噴霧劑的一種打壓,畢竟,有些人是看不得我們能夠做出自己的產品,這是一種商業競爭的不正當手段。」
「我們將採取法律手段追責,以保護公司的合法權益。我們在H交所發布的信息均真實合規。」
朱運「斬釘截鐵」道,並做了個堅定的手勢。
另一個記者又問道,「對於這份報告裡舉例描述的,長盛醫藥在臨安大學附屬醫院的消化道檢測試劑的供貨量和實際使用數量之間存在的巨大差異,您有什麼要反駁的麼?」
「我想說,對於長盛醫藥收入及已確認收入的銷量有關的,相關指責,都是虛假且毫無根據。依舊公司00年至02年年報,該款檢測試劑,已確認收入的銷量分別約為14.45萬單位、16.14萬單位及22.87萬單位。此外,今年上半年,僅在該附屬醫院,所得收入合共約為950萬元,已確認收入銷量約為0.98萬單位。」
「這些都有證據麼?」
「有的,我們會在近期公布銷貨清單和醫院的採購清單。」
「這個,不會有醫院因為相關利益的虛假證明麼?」
朱運一愣,又擰著眉毛看向提問的記者,「不會,你要相信相關醫院的公正性。還有,你還是哪家媒體的?」
「滬視,財經頻道。」
「哦,謝謝你們能來幫我們澄清事實。」笑容轉瞬又出現在朱運的臉上。
「朱總,對於長盛醫藥在一天之內,從32.43元,跌至22.16元,跌幅超過31%,市值蒸發近16億元,並且引發大量拋售,長盛醫藥在明天會有什麼補救措施麼?」
16億的數字,像一把匕首,噗!戳在了朱運主動脈瓣和二尖瓣中間,一陣哆嗦,可朱運強忍著,深吸一口氣,保持一股風輕雲淡的做派,理了理胸前的領帶,微笑道。
「除了二季度業績信息,我們會提前公布本來打算下半年披露的利好消息,並且在適當的時候回購股票,還有,聘請具有影響力的第三方獨立機構來對公司進行調查,通過第三方的調查結果來堵住所有的流言蜚語。請各位股東保持對長盛醫藥的信心。」
剛說完,滬視的記者又問,「朱總,至容投資旗下的關聯股票,金力和風馳,因為面臨證監會和滬交所的立案調查,已經連續兩天跌停,明天是第三天,如果再跌停,有可能被戴帽,甚至之後面臨的退市和法律相關風險,您有什麼要說的?」
噗噗!!又是一刀,穿過了肺動脈瓣和三尖瓣,給朱運帶來了失血過多的眩暈,拄著椅子的手使勁攥了攥,朱運依舊保持著微笑。
「我們將積極配合調查,消除誤會。」
又「風度翩翩」的展現了一番儒商氣度,回答了幾個問題,朱運一個眼色,一旁正因為今天賺了一套兩居室而竊喜的女秘瞧見,馬上收起放聲歌唱的心情。
「幾位記者朋友,我們朱總馬上還有個會,今天的採訪到此為止,謝謝!!」
女秘把人請到一間會議室,輕車熟路的分別獻上厚厚的車馬費,一片祥和中把人送進電梯,等再返回董事長辦公室門口時,聽到裡面又是罵聲連天,想了想,踮著腳轉身。
「草擬嗎的!!艹,麻辣個比,戇卵,小赤佬~~~~」
「朱總,朱總,息怒,息怒。」
那位李總瞧見朱運摔爛了今天第三個茶杯,趕忙勸道。
「吾息個娘希匹的息!16個億,16個億啊,這特麼才一天,姓范的,你給我說的措施呢?啊?什麼發布公告,什麼利好消息,在哪呢?效果呢?我特麼......」
「啊呀!」
「哎哎哎,朱總,朱總。」
眼瞅著那位范總又挨了一腳,李總嘆口氣。
「那個,效果有延時,明天,明天......」被踹倒在沙發上的范總,捂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明天?還特麼有明天,操你大爺的!」
「嘭!」
看到姓范的又挨了一下,未免有些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李總,一扭頭,往後挪了一步。
「李總!」
「啊?」
再一抬頭,瞧見朱運掐著腰,看向自己。
「明天回購的資金現在準備多少了?」
「呃.....」
「多少?」
「經過多方籌措,再加上咱們帳上的流動資金,一共,一共.....」
「嗯?」
「不到6個億。」
「多少?」
「五億六千五百萬,左右。」
一聽這個數字,朱運忽然笑了笑,「李總,中午,你不是信誓旦旦的給我說,回購是最後一步,也是最不用擔心麼?怎麼,才這麼多?左右,我還以為你能往右挪一個小數點呢。」
李總聽到笑聲,一個哆嗦,嘀咕道,「本來應該是的,那幾家答應拆借的公司,看到下午的跌幅,又都反悔了。」
「這幫王八蛋,就知道他們靠不住,我......」
「叮鈴鈴」,李總忙掏出手機,示意。朱運點點頭。
「喂,是,嗯,知道了,還沒到那一步,我們有足夠的措施挽救,不會不會,這點您放心.....」
等這李總打完,朱運問道,「哪兒?」
「商行,秦行長。」
「什麼意思?咱們的那筆款能放了?」
「是,問咱們,咱們質押的股權,如果不給個合理的解釋,他們就要採取措施了。」
「啪!」
又一個杯子被摔碎在牆角,朱運這時候似乎已經開始出離憤怒了,獰笑著,「好啊,真特麼好,錦上添花不成,落井下石挺快啊,吃我的喝我的,給我來這套。」
「朱總,那,咱們的資金。」
「呼~~~~~」朱運一捋腦門,圍著辦公桌走了兩圈,一指,「你繼續找以前的夥伴和機構,承諾再提一半的利息。」
「啊?那就那就成高利貸了啊?」
「這時候不湊錢,你以後啥都沒有,別管,照我說的辦,你弄你的,我也去聯繫,我就不信......」
「咚咚咚。」聽到有人敲門,朱運低聲吼道,「進來。」
「朱總,李總,呃.....范總。」看到白襯衫上一個大鞋印的范總,女秘硬著頭皮走進來。
「做啥?又有什麼事兒?」
「那個,剛剛,H交所發來問詢函,要咱們解釋長盛股票的異動情況,還有後續措施,」
「知道了,真特麼的。」
「還有,就是,富華的姜總來電話,說......」
「說什麼?」朱運突然升起不祥的預感,話里,帶了點顫音。
「撫城新鋼的併購方案,報到省里,被否了。」
「說什麼原因了?」
「只說,GZW的通知,待查。」
「待查?省里?」
「不,再上面,中Y。誒,朱總,朱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