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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3章 打入內部

  李·真掃·沒眼色·飽漢子·樂,一個電話,把李·真委屈·沒吃到·家成弄得上下不靠,進退兩難,舉著電話,蹲在床頭櫃邊上好半天這才直起腰。

  「想起個事兒。」

  「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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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公司高、中層管理人員和基層職工之間的協調溝通還有產生矛盾的解決途徑你關注過沒有?」

  「有。」

  「怎麼說?」

  「避免國企、官僚化。」成子說道,「我沒去過國企,但是公司里有不少人都是原來國企過來的。和他們聊得時候,大都是會說到一個問題。」

  「基層的覺得管理人員工資高,工作輕鬆,主要工作是動嘴,只看結果不看過程。很多管理層沒有什麼服眾的真本事,不是關係戶,就是拍馬屁的。而管理幹部覺得正常上班不加班的員工就不是好員工,覺得基層職工素質差,愛講條件,沒有愛崗敬業的精神,沒有奉獻精神,不好管理。」

  「你怎麼認為的?」

  「都片面,還是缺乏有效的管理和溝通機制,說白了,就是官僚,上去的下不來,下面的上不去,中間被一條線給擋死了。」

  「豐禾這兩年開始抓內部管理,就是為了從制度上最大限度的打破這條線。」

  「辦法呢?」

  成子想了想,回道,「解決企業管理層與基層職工之間的割裂。一是要提高管理層對職工的了解和關注。現在有個制度,經理級別以上的,每個季度必須有一周時間下車間下生產線或者當基層業務員跑市場,這個算個人考核裡面的,我也不例外。」

  「二是開放意見和溝通渠道。每個月,公司都會有員工溝通會議,我和肖姐、昊哥幾個股東都會參加,基層職工和管理層隨即抽籤確定誰來參加。鼓勵職工直接向我們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意見。而管理層也需要及時回復和處理職工的反饋,溝通協調會上反映出來的問題,有專人來負責處理跟蹤,還會貼在宣傳欄上。」

  「還有呢?」

  「三就是薪酬結構,讓管理人員和基層職工之間的差距控制在合理範圍內,還有就是打通上升渠道,內部崗位內部提升,內部消化,給有能力的基層員工上升的空間,現在公司在高速發展階段,全國好幾家分廠都在建,前些天還組織了一場內部招聘會,選了不少人出來,這些天正組織業務和管理培訓,等今年夏天,幾個分廠陸續建成之後,就可以上崗,而且管理層每年都有考核的,不達標給一次整改機會,再不達標,就降級降職。」

  「再有就是咱們現在不是有組織了麼,叔和奶給我說,要發揮組織作用,加強和市里省里組織部門還有工會的聯繫,有好處,不過我還沒看出來有啥,就是員工活動多了不少,下個月就有公司的運動會,你來不?」

  「我天天忙的要死,哪有那時間。」李樂回答的很乾脆。

  「噫~~~~~」

  「別噫,我今天遇到點兒事,一直在琢磨一句話,高層套現, 中層馴化, 基層被拋棄。」

  「啥意思?」

  聽到那頭聲音明顯有些空曠,然後是一陣「嘩嘩嘩~~~」

  成子翻了個白眼兒,心說,聽聲音,沒劈叉,流速快,飛流直下,紮實有力,嗯,我哥,不虛!!

  又是一陣沖水聲,就聽到李樂說道,「我現在沒法用直白的話說出來,你先聽著,記著,自己琢磨,不懂的翻翻書。」

  「嗯,哥,你尿....不是,你說,你說。」

  「我,尼瑪....得得得。」

  「嘿嘿嘿。」

  「現在有個現象,官僚、形式主義不再局限於公家的企業或者機關單位,也逐漸擴散到企業職場文化中,這是社會問題,不是某種遺產,只要有人有團隊有組織,就會逐漸出現。」

  「而靠現代組織進化不能解決問題,因為就算組織進化了,這些也可會與時俱進的進化。創造一套自我論證的邏輯,形成閉環。因為現代企業管理,其實就是一套科層化管理體系。」

  「打個比方,十年二十年前,你,成子,可以和員工一起共甘苦。20年後,豐禾成了集團公司、上市公司,全國十強八強世界什麼強。你成了董事長,中間出現了一堆的經理人、高管、中層,就和員工隔了十萬八千里。這個十萬八千里,你見不到底層職工,底層職工也見不到你。」

  「而在這個過程中,你學會了不少東西和手段,比如,玩弄權術。」

  「像,一刀切。執行不堅決就是堅決不執行,你的命令就是聖旨,你永遠正確,出問題就下面人理解不到位。」

  成子一愣,「哥,這個,我還沒有吧,我可從來沒覺得誰說話就是聖旨,誰都有錯的時候。」

  李樂笑了笑,「沒有最好,我這就打個比方,但你也不能保證以後不會出現,人的心態是在變化中的。」

  「那,我明白了。」成子點點頭。

  李樂繼續道,「接著剛才的。還有內鬥。挑撥群眾斗群眾,成了領導藝術。不要輕易表態,不要發表傾向性的言論,而是通過暗示,通過模糊性的設問,通過明目張胆的誘惑,讓下屬分裂,內鬥。還有像排位制、末尾淘汰制度、A、B組競爭,在組織內部人為製造內鬥,看上去增加了組織活力,其實是傷害了企業的長遠利益。」

  「再有,就是製造不安全感。把考核制度、裁員、優化時時掛在嘴上,讓員工時時處於不安全的環境之中,就得想方設法證明自己的價值,哪怕是上班摸魚,也要做,無非就是要證明自己的態度。」

  「另外,目中無人也是大忌諱,你把技術骨幹、基層員工都看作是打工人,都是隨時可以被裁掉的耗材嗎?他們創造價值的時候,你有沒有視而不見?」

  「哥,我,我沒啊?」

  「哈慫,額說你有了麼?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哦哦哦,我改。」

  「那你還是有了?」

  「......」

  「最後,歸到一個問題,誰是企業的主人?是我,是你,是肖依依還是其他什麼幾個人,幾個股東?」

  「我給你說過,企業做大了,就不是個人的了,以主人翁的心態來對待一切不合理的事情,也就是集體榮譽感,才是企業彌合高中基層割裂和矛盾,讓企業避免內耗走的長久的底層邏輯之一,你好好琢磨琢磨。」

  成子靠在床頭,搓著膝蓋想了想,「哥,知道了。」

  「行吧,你忙吧?誒,你在哪兒呢?我沒打擾你吧?呵呵呵。」

  聽到這句,成子嘴角一塌,說了句讓自己之後再見李樂時,差點挨頓胖揍的話,「哥,你和嫂子,還幸福吧?」

  「撒?」

  「掛了!!」

  「喂,歪~~~」

  咔,摁上掛斷,成子啊了一聲,捶著床板。

  「你叫喚啥呢?」

  聽到外面劉楠的聲音,成子一愣,「誒,你沒走啊?」

  「我去哪兒?趕緊滴,沙發上的袋子裡有新毛巾,你給我拿過來。」。

  「啥?」

  「我洗澡呢。」

  「等我,一起!!」

  「拱!!」

  。。。。。。

  尋思一晚上成子那話啥意思的李樂,一早吃過飯,就和傅噹噹在連祺的導航下,到了位於北江城西北邊工業區的新化特鋼。

  在吉省,吉大的面子很好使,廠門口保安看了幾人的介紹信之後,立馬請示了廠辦。

  沒一會兒,就有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大姐騎著輛小綿羊,「突突突」的到了門口來接人。

  「哎呀,真是吉大的啊?」

  大姐又看了遍介紹信,打量了幾個人,除了對李樂這身材還有面相的反差多看了幾眼,倒是沒別的懷疑。

  連祺打頭,說了說來意,為了完成國家級別的重大科研課題,貴公司作為近幾年企業改組改制過程中的示範和亮點,是課題里重要的調研對象巴拉巴拉小魔仙的一通說,總之,高大上。

  「好是好,可這事兒,我說了也不算,這樣,我帶你們去找我們負責這一塊的尤總,看看他怎麼說,可行?」

  「成,我們也是冒昧了。」

  大姐又騎著小綿羊,前頭領路,把人帶到了一棟白色的六層辦公樓。

  上樓時,李樂還瞧了一眼樓上豎著的標語,「誠信、務實、效率、堅持」,撇了撇嘴角。

  三樓東首的一間辦公室里,幾人見到了大姐說的尤總,尤俊濤。

  同樣一身夾克式藍紅拼色,胸口印著「新化特鋼」字樣的工作服,人麼,中年人長相的四平八穩,唯一醒目的,是兩條眉毛極短,看起來,有點像,四眼鐵包金的田園犬。

  見到幾人,先是客氣,又看到介紹信,便多了幾分熱情,可話里,還透著點不那麼信任。

  「哎呀,以前啊,我們也遇到過來廠里做調研的社科院啊,經濟研究所啊,可這次,你們吉大的,還是什麼社會學,這是個啥學科?」

  「啊,社會學啊,那研究的可多了,各種社會現象,研究社會中人的各種行為,像家庭、學校、企業、國家的各種組織社會問題,經濟問題,都是我們的研究範疇。」

  李樂及時插上一嘴,「這樣,您要是有顧慮,可以按介紹信上的面電話聯繫一下學校,核實一下我們身份,我們也可以先回去。因為我們的課題牽扯到國家的科研項目,到時候,我們讓市府辦的領導帶我們過來。還有,這個課題是燕大和吉大合作的,這是燕大的介紹信,您看看?」

  「還有燕大?」尤俊濤一愣,接過李樂遞來的帶著燕大社會學系公章的介紹信還有李樂的學生證。

  傅噹噹瞅見,給李樂遞了個眼神,李樂比了個「OK」的手勢。

  「哦哦,這個啊,我給學校打個電話就成。」

  「您請。」

  電話打過去,接聽的自然是項目組,提了名字,得到那邊的答覆,尤俊濤這才掛上電話,再次伸出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麻煩尤總了。」

  「哪裡的話啊,你們來,也是我們公司的榮幸啊。」

  「您客氣,我們保證這次的調研,不干擾貴廠的生產,不影響辦公秩序,如果需要找人做問卷,調取一些過往的資料檔案,一定會先經過貴廠的同意,而且,如果方便的話,您看能不能給安排一個熟悉廠子情況人一起。」

  「呵呵呵,沒事兒,沒事兒,我明白,這樣,小張,廠辦你最熟,你帶著他們。」

  旁邊的大姐笑道,「好的,尤總。」

  「那,尤總,我先給您簡單介紹一下,我們這次要做的調研的項目和內容?」

  「好,好,這樣,不如咱們去會議室,坐著聊?」

  幾人跟著那位大姐去了二樓的一間兼具廠史陳列室功能的會議室,先參觀著老照片。

  傅噹噹扯了扯李樂的衣袖,低聲道,「你從哪弄來的介紹信?」

  「嗨,來前兒找我們主任要的,我那還好幾張呢。」

  「馬主任可真夠信任你的。」

  「必須滴,我生是燕......」

  「閉嘴!」

  樓上,在李樂幾人走後,尤俊濤琢磨琢磨,又摸起電話,打了出去,「何總,我,那個給你匯報個事兒,這邊有燕大和吉大的一個課題組.....對,什麼社會學的,聽著很高級,嗯,就幾個研究生,成,知道了,好吃好喝,明白!」

  尤俊濤掛上電話,捏起桌上的筆記本,又從抽屜里拿出幾本廠子的宣傳資料,下樓去了會議室。

  一推門,「不好意思,幾位久等了。」

  「沒事兒,我們正參觀咱們廠的歷史進程呢。尤總給我們介紹介紹?」李樂笑著,說道。

  只不過這笑容落在傅噹噹的眼裡,有種黃鼠狼偷雞的既視感。再看點頭說著「好啊!」的尤俊濤,傅噹噹心說,得,你這真是不知道放進門來個啥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