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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小李的一天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今天是居家和富姐「隔離」倒計時的最後一天。

  陽光明媚,鳥兒在叫,花兒在笑,藍藍的天空上飄著朵朵白雲,小李廚子懷著雀躍的心情,來到了燕大東邊的院牆外。

  車停路邊,翻過草坪,跋涉著來到近處。

  看著鐵柵欄里外,隔三差五或站或坐,手拉手,面對面,甚至中間隔著欄杆兒都要擁抱在一起互訴衷腸的痴男怨女們,李樂嘆口氣,著實苦了這些人兒。

  張曼曼給自己的球球留言上說起校內的風景時,描述道,「偉大的歷史時刻總是見證著偉大的愛情,在那麼狹小的空間裡瞬間擠入了大量的散發著信息素、荷爾蒙的兩性生物,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被非正常的壓縮了,再加上閒散的日子敲開了平日包裹內心的甲殼,愛情變得異常的多起來。」

  正滿懷期待,等著不遠處的一男一女就要透過欄杆的縫隙,來一個帶著鐵鏽味道的kiss的時候,耳邊傳來一聲,「誒,你也來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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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頭,瞧見柵欄里,一身穿黑色制服,頭戴歪帽,泛黃的大紗布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的校警大哥,拎著一凳子坐下。

  「啊,來看人。」

  「相思,很苦吧?」

  啥玩意兒?李樂一愣,

  「哎,張愛玲這個刻薄的女人在《傾城之戀》里,說亂世的戰火促成了一對兒算計的男女,在一種相依為命的感受中忘卻前嫌。用這話來形容眼下,是最合適不過的了。無意中成全人們的是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在驚恐、慌亂、無助甚至絕望中,一點點現世的溫情竟顯得如此珍貴。」

  「人在無助的時候很容易被一些美好的事物激發,大腦像是一張被揉皺了的紙,而在那縷縷的摺痕當中,沉澱著愛情的甜蜜,疼痛與痛苦似乎全部被撫平了。」

  我艹,大哥,您真是學校的保安,不是某位淪落的文學系的師兄?

  這幾句話,把保安這一行的上限給拉高了不少啊。

  李樂笑了笑,「這個,咋說?特殊時期,呵呵呵。」

  「是吧,老話不說麼,未經坎坷,哪裡能知道愛情的真摯與珍貴,酸甜,微苦,才是愛情的味道啊,但願這群人,經過這次之後,都能夠有個好結果。」

  「對,您說的對。」

  似乎是覺得李樂這人無趣,校警大哥從腰帶上解下橡膠棍,敲起了柵欄。

  「鐺,鐺鐺,鐺!!」

  幾聲響動,震開了柵欄內外的鴛鴦們。

  隨後又喊道,「哎嗨,到時間了啊,拉拉手親一親,差不多得了,還想在這兒搭帳篷過夜怎滴?趕緊,該回回,明天再來!!防控措施要知道,保持距離最重要,撤了啊,撤了啊!」

  「誒,您該說散了。」

  「那成啥了,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串詞兒,好像不是這麼斷的吧?」

  「你以為呢?哎,那邊兒,白衣服的,別親了,岔氣了都,瞧那蹭的一臉印子。」

  「吁~~~~~」

  一群人噓聲不斷,但終究還是揮手告別。

  校警大哥換了個坐姿,拉下口罩,掏出根煙,點上,翹起二郎腿,嘬了口,「呋~~~~這波走了,臨傍晚還有一波,夜裡九十點再有一波,一天才算是完了。」

  「嚯,你這,都記著時間的?」

  「可不,這東門鐵柵欄這兒,都成特娘的愛情角了。誒,你女朋友呢?」

  「我不是女朋友。」

  「嘿~~~~」

  「哎哎哎,大哥,你啥眼神兒?」

  「理解萬歲麼不是,世界是多元的,從來都不是性別決定我愛什麼人,而是我的愛人決定了我的取向,你不認可的不代表不美,審美的格局一定要獨具一格和包容欣賞,這不僅是審,更是自我認知的映射。」

  「哥,我真不是。」

  「沒事兒,這有什麼不敢表達的,只不過是愛的另一種形態,是彩虹般的存在, 絢爛而美麗, 無需隱藏於陰霾。」

  「......」

  李樂剛想從多方面論證自己是正常人,就聽到「樂哥,你可來了,我可想死你了~~~」的喊聲由遠及近。循聲望去,一個瘦竹竿蹬著一輛粉色的女式公主車,晃晃悠悠的飄了過來。

  校警大哥瞄了李樂一眼,吐出一道白煙,輕輕的,「嘁~~」

  我特麼....

  李樂忙往邊上走了走,避開這位的審視。

  張曼曼從車籃子裡拎出書包,幾個大步來到柵欄前,說道,「樂哥,我可......」

  「丫閉嘴!」

  「怎麼?」

  「你說怎麼?」

  「你不說怎麼我哪知道怎麼?」

  「得得得,不跟你這廢話。往這邊來來。」

  「哦。」

  兩人又遠離校警大哥幾米,李樂這才把手裡的塑膠袋遞過去。

  「你要的。」

  「都有?」

  「廢話。燒雞,醬牛肉,燉豬蹄兒,雞爪子,烤鴨,還有小燒餅,最底下盒子裡是鍋包肉,糖醋口,不過應該綿了,你就湊活吃吧。」

  「義父,受孩兒一拜!」

  「嗯,免禮平身,不過大太子已經封出去了,你往後排排吧。」

  「管他呢,有吃的就行,我先嘗嘗,這特麼在學校天天吃食堂,快憋瘋了都。」

  「至於麼?學校七八個食堂,你能都吃膩了?」

  「樂哥,你是人在外,不知哥們兒的苦啊,這食堂,哎,一言難盡呢。一個大籠子裡,沒了外部競爭,你不吃也得吃的情況下,你覺得呢?」

  「倒也是哈。」

  「我先來兩口,解解饞。」張曼曼伸手扯開袋子,開始下手。

  「吃吧吃吧,這可憐見的。你特麼慢點兒,這麼多呢?」

  「多?要不是怕人說吃獨食兒,我這都想刨個坑兒藏起來。」張曼曼從塑膠袋裡捏出一顫巍巍帶著粘稠湯汁的豬蹄兒塞嘴裡,一邊唔嚕著一邊說道,「現在特麼寢室里都是人,沒逃出去的,被叫回來的,這點兒吃食,信不信,拎回去就沒,我還不趕緊吃?」

  李樂點點頭,「哎....紅色的袋子裡是小燒餅,你夾著牛肉吃兩個。」

  「嗯嗯嗯。」

  「要水不,我車裡有。」

  「不用。」張曼曼又抓出一雞爪子啃了。

  「誒,你們就沒想過翻牆頭?」

  「別了吧,翻牆頭現在視同謀反,前幾天,生科和信管的五個哥們兒,就因為這事兒,給了個嚴重警告,評優保研資格都沒了。」

  「好麼,這麼嚴重?」

  「可不?」撕掉一燒雞腿兒,張曼曼塞嘴裡,三口兩口乾完,把手指頭挨個兒漱了漱,又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把書包扯過來,從裡面掏出一沓列印好的紙遞給李樂。

  「啥啊?」

  「巨大牢籠里的寂寞與傷感,容易產生與先哲的共鳴,思想的洗禮,精神的升華,靈魂的凝聚,而在種種否定與自我否定交織的思辨中,碰撞出的火花落在筆尖鍵盤,可以產生出精彩而又深邃的文字。」

  「說人話!」

  「哦。噗!」吐掉嘴裡的雞骨頭,張曼曼指了指,「前些天咱們商量的那個關於技術性人為的製造網絡空間的信息藩籬的論文,寫的第一稿,你那會瞅瞅,有什麼要改動的。」

  李樂捋了捋,「這麼多?」

  「感覺有很多有意思線頭,哪根都想扯一扯,就寫多了唄。你覺得需要刪減的,不要問我意思,你直接改。」

  「那不是壓榨你的勞動力?」

  「以後別的文章里或許能用的上呢?」

  「那也行。」李樂翻了幾張,看到「平等的價值觀與不平等的社會結構之間的緊張,帶來了欲望的解放和攀比的普遍化,而社會的個體化,這在導致對個體道德約束的解除的同時,也引發了個體的軟弱化,同樣,理性公共話語的禁錮式微和表達門檻的下降,這帶來了非理性表達的泛濫。」

  「由於實際權力、資產、修養的極大差異,某種平等的政治權利和其他權利不脛而行。」

  「人人都有『權利』與別人相比,然而事實上又不能相比,社會結構的發差,必然會集聚強烈的怨恨,以為的,和實際上的不同,這就是怨恨的淵藪。」

  「你這是用了群氓的概念?」

  「怎麼,有問題?」

  「沒,挺好,藉由一個社會心理學的概念,引出或者旁證,也是個方向和通路。成,我拿回去看看。誒,不是,你特麼,這是一隻燒雞啊,這麼會兒就剩骨頭了?」

  「啊,為了你這一頓,我中午都沒吃飯。」

  李樂皺了皺眉頭,「快了,快了。」

  「啥快了?」

  「沒啥,你別吃撐了!」

  「撐就撐,你明天還來不?」

  「看情況吧,哎,我下次來,你還想吃啥?」

  「驢火加燜子,有麼?」

  「誒,我儘量吧。」

  兩人又說了幾句,校警大哥開始敲欄杆兒,「二位,差不多了啊,探視時間到了。今天走,明天請早。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金風玉露一相逢的才是浪漫啊,您說是不是?」

  張曼曼把小燒餅塞嘴裡,一拍手,「樂哥,他說啥?」

  「咱倆是清白的。」

  「啊?」

  「走了,走了!這還一包吃的,你回頭給平北星送去,別偷吃了。」

  「保證完成任務!」

  。。。。。。

  被校警搞得一肚子擰巴的李樂回了家,圪蹴在二門口,看著院裡,曾老師給搭配顏色,老太太教大小姐怎麼縫虎頭帽,其樂融融的景象,打了個哈欠。

  「媽~~~~」

  「幹嘛?蹲那跟個大馬猴兒一樣,有話說話,沒話回屋看你書去。」

  「到點兒了。」

  「啥到點兒了。」

  「七天啊。」

  「哪有,晚上十二點才算。」

  「嘿,您是我親媽不?」

  「怎麼不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餵大的。」

  「哈哈哈哈~~~~」富姐耳朵支棱著,聽到這話,看了眼蹲那的李樂,嘎嘎直樂。

  「我......得得得,我回去看書。」

  李樂長嘆一聲,嘀咕一句,「長夜漫漫,孤枕難眠」,背著手上了二樓。

  等到了夜裡,把張曼曼寫的東西,看了個大概,李樂帶著無盡的委屈,鑽進了被窩。

  只不過,剛關上床頭燈,就聽到「噠噠噠」的敲門聲。

  「誒?」李樂一愣,隨即起身,開了門。

  「你咋上來了?」

  「過了十二點了啊?」裹著大衣的大小姐,脖子一縮,從李樂胳膊底下進了屋。

  小李探出腦袋,看了看院子裡,漆黑一片,嘿嘿一笑,關上門。

  「往裡面去點兒。別擠著肚子。」

  「來,我摸摸。」

  「你手涼。」

  「哈~~~哈~~~這不涼了吧。」

  「你往哪摸呢?」

  「那不得先視察一下糧農組織?」

  「討厭,一邊兒去。」

  「誒,是大了點啊?」

  「漲。」

  「揉揉?」

  「去你的。」

  「誒,我聽聽。誒誒,兒砸?」

  「你敲門呢?」

  「哦哦哦。」

  「能聽到麼?」

  「就聽到你心跳,還有咕嚕咕嚕的。」

  「你等等,放這邊,這能感覺到。」

  「哎?哎?動了嘿,動了。」

  「是吧?上面這個好動,下面這個不愛動彈。」

  「嘿嘿,男孩子麼,活潑。」

  「萬一是女孩子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行了,手拿開吧。」

  「我再摸會兒。誒,你說,要不咱倆也活動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