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18章 掙扎

  金香園,去的快,出來的也快。

  車裡,孫義安捏著手裡的錦盒,打開來借著頂燈看了眼,一對兒東漢出廓系璧,巴掌大小,白玉材質。

  一隻扁平,緣周起棱,正反兩面琢刻谷紋,出廓透刻雙龍捲雲紋,透雕、陰刻二法並施。另一隻間有墨色,壁內飾乳丁,外飾蟠螭紋,出廓上方兩邊透雕雙鳳虺紋。

  龍紋壁出廓處透雕篆書「宜子孫」,而鳳紋的則是,「長樂」。

  天天看小說->ⓣⓣⓚⓐⓝ.ⓣⓦ

  「好東西啊。」孫義安長嘆口氣。

  「爸,今天,怎麼不收了?」孫龍看了眼身後緩緩關上的大門,剛才進去時,有多大的希望,現在,就有多大的失望。

  「這是,不打算幫了?準備袖手旁觀了?」

  「幫?人家已經把路給你點出來了,你沒聽出來?」

  「呃......」

  孫義安瞅了兒子一眼,合上蓋子,「連他都要開始明哲保身,能給咱們點出來,已經是最大的幫忙了,你還指望和以前一樣?哎,老了老了,還得再遭這麼一回,你們兩個,特麼的......算了,回家,誰讓我特麼是你們爹?」

  聽到老頭的話里透著淒涼和無奈,孫龍沉默半天,「就這麼回去了,這後面?」

  「我來想辦法吧,你這幾天就配合檢查,想辦法把那些有的沒的給遮掩過去。哪都不要去,人家讓你幹什麼,你就做什麼,聽見沒?」

  「這樣就行了?稅務檢查什麼的,我問了,大不了出血,補繳,交滯納金,交罰款。可去年紅旗礦還有前兩年的幾個礦上的人出事兒,這個.....」

  孫義安把手裡的錦盒放到儀表台上,緩緩說道,「崔玉貴幾個人,這些年從咱們家拿了這麼多錢,不就是為了扛事兒的麼?和他們說,該他們出力的時候到了,後面再運作一下,無非吃兩年白菜豆腐,虧不了他們。」

  「成,爸,我明白了。我一會兒就和他們幾個聯繫。」

  「把話說清楚。」孫義安點點頭,「還有,你別再給我亂來。無論出什麼事,那些台面下的手段,不要用,記著沒?」

  「記著了。」

  。。。。。。

  今天經過烏木倫河邊上的那棟別墅的人,遠遠的就能聞到一股奶香伴著肉香的味道。跟著這誘人的香味尋去,會發現,一切都來自於後院那口支起來的大鐵鍋。

  「阿哥,好了麼,好了麼?」

  一旁的躺椅上,曬著太陽暖的李樂,狗鼻子自然啟動,分辨了一下香味兒的濃郁程度,扔下手中的那本「五鳳朝陽刀」的小人書,走到大鍋前。

  蹲在地上從簡易灶里扯著火的阿斯楞抬起頭,「沒,再等一等。」

  「得,心急吃不了好羊肉啊。」

  「羊肉不一樣,肉質也有區別,燒烤煮涮,各有不同的火候做法,你像在麟州,我用的大都是橫山羊,燉煮最好吃,今天鍋里的是阿爾巴斯羊,其實用來涮羊肉,是最能吃出味道的。」

  「倒也是,不同品種,有的皮厚肉少,有的脂肪含量高,有的就偏柴,還有的膻味大但是肉質細嫩。」

  「你不會殺羊,要是會殺羊,你從摸到羊的那一刻,從刀刃在肉骨皮筋中間的遊動,就能知道,這隻羊適合什麼方式來做。」

  「那我還是買現成的吃吧。」李樂點點頭,又搖搖頭。

  「呵呵呵。」

  「誒,阿哥,回頭我回燕京,給我煮一鍋我帶走唄,找個真空的裝袋機。」

  「也行,不過味道就差多了啊。」

  「沒事兒,總比燕京的好吃啊。」

  兩人正討論著羊肉的火候做法,別墅後門被推開,錢吉春走了出來,嚷道,「誒,老阿,肉好了沒,我和小白酒都開了,就等著你的羊肉呢,說這話,最近老在外面跑,你家羊肉好幾個月沒吃了,饞死個人咧。」

  「快了。」阿斯楞回道。

  「對了,淼弟,給你電話,你忘屋裡了,剛才一直響呢,別是家裡有什麼事兒。」

  錢吉春遞過手機,李樂接過來看了眼,「哦,我大哥的。」

  「大泉啊。你說大泉也是,婆姨要生娃,回咱麟州多好,在滬海生個什麼勁,孩子過滿月肯定在滬海了,我們還得一群人飛過去。」

  李樂回摁著手機,笑道,「其實吧,人不去也行,禮到了就成。」

  「噫~~~~~」

  電話接通,就聽到那頭李泉的聲音,「淼,布查礦那邊咋樣了?」

  「正弄著呢,咋?」

  「今早,我接了個電話。」

  「誰的?」

  「雍州的王叔,原來咱爺身邊的那個小文書,你記得不?」

  「記得,原來不是麟州的二把,咱奶回家燒紙時候還上門來看的麼?現在升了?」

  「嗯,去年成了市裡的二把。」

  「他給你打電話啥意思?」

  「就布查礦,曲里拐彎的找到我這邊了唄?」

  「你咋說的?」李樂想了想,笑道。

  「我說了,我打一開始就是不管事兒的,都是老錢他們幾個主持,他說他知道,聽那意思是想找你,可又沒你電話。」

  「呵呵,這是有人指點了啊。」

  「雍州昭盟,一南一北,別看分兩個省,拉拉扯扯的關係多著呢。我估麼著,這是想服軟。」

  「成,我知道了。」

  「我把你電話給王叔了,沒什麼問題吧。」

  「給就給了,有啥?」

  「那成,反正有你在。你嫂子這都八個月了,我是顧不上了。」

  「哥,嫂子那邊還好?」

  「好著呢,這在家,哎呀,宮裡娘娘都沒這樣的,你大伯,大娘伺候著,咱姑,張奶奶,三天兩頭來家轉一圈,一會這兒不成,一會兒那不好的,以前生春兒的時候也沒這樣,哎~~~」

  「哈哈哈哈~~」

  「別笑,你等著的,你也有這天。弟妹那邊倆呢。誒,我聽他們商量說,準備等弟妹差不多時候,北上。」

  「啥玩意兒?北上?」

  「呵呵,你的好日子在後面了。哎,哎,來咧~~~~不和你說了,你嫂子又喊我了,掛了啊。」

  「誒誒,大哥,大哥?」

  「哦哦,對,還有個事兒,你讓咱奶問問,那個秦家的小子,秦川是咋個事兒?上個月來家一趟,又是送嬰兒床、推車、學步車、衣服,還送了一堆營養品,送完沒說兩句話就跑了....」

  聽著話筒里的「嘟嘟」聲,李樂嘬了嘬牙花子,這姓秦的,賊心不死啊是。

  「大泉什麼事兒?」錢吉春湊過來,問了句。

  「沒啥,就是有人把路指到他那去了。」

  錢吉春笑了笑,「這是準備找你了?還成,不算傻。那,怎麼辦?」

  「國有國法,一切都有規矩在,咱們不害人,也不加碼,只是讓他們也感受一下,如果不走歪門邪道,一個公平的、正常的程序和環境應該是個什麼樣子。」李樂一聳肩,「自己一身膿瘡,給他擠完,能撐過去,命大,撐不過,死去。」

  「那要是有人想救呢?」

  「救唄,救之前,得想想,別把自己搭裡面。」

  錢吉春點點頭,剛想說,就聽到阿斯楞喊了聲,「肉好了,拿大盤子來,分了它!」

  。。。。。。

  孫義安還是把電話打到了李樂的手機上,可電話里,傳來的是錢吉春的聲音。

  「孫老哥?」

  「錢總,有時間沒?」

  「有啊,我這等你電話呢。可以啊,都找到大泉那邊去了,孫老哥的人脈真廣啊。」

  「哪有,哪有,這不也是才知道麼?那李總這邊......」

  「感冒了,騎馬,著涼了,出不了門。」

  「我去看望一下?」

  「別了吧,這會正難受,哼哼呢。和我說,也一樣。」

  「我們這兒,有家蒙式奶茶不錯。」

  「呵呵,在哪?」

  錢吉春合上手機,看了眼對面,正捏著根羊肋骨,啃得滿手油汪汪的李樂。

  「怎麼說?」

  「想見你呢。」

  「你去唄,我心軟。」

  「得了吧,淼弟,呵呵呵。」錢吉春笑了笑,「那我去聊聊,你說,他早幾章出場多好?能皆大歡喜的。」

  「誰讓他這麼信自己倆兒子呢?」

  「淼弟,你說這算啥?」

  「算啥,坑爹唄。」

  「誒,這詞兒好,坑爹。回去,我得給寶庫說說,別特麼在外面坑爹。」

  「寶庫是老實人,不一樣的。」

  「那也得管教到位。有人生孩子是來報恩的,有的就是來討債的。」

  「錢總,你也心軟了啊。」

  「哈哈哈哈~~~~」

  扎克撒的一間蒙茶館裡,孫義安見到了見人就笑的錢吉春。

  白色襯衫外面一件雞心領毛衣,紅色易拉得領帶,寬大的西裝套在有些瘦削的身上,到了包間門口,先拱手,大笑道,「孫老哥,別來無恙啊?」

  「呵呵呵,錢老弟,咱們得有十來年沒見了吧?」孫義安忙起身,伸手和錢吉春握在一起,晃著。

  「可不,還是亞運會那年,那時候,孫老哥還是國營茶樹溝礦的礦長,我還是倒騰私煤的煤耗子。」

  「誒,此一時彼一時不是?那時候,我就覺得錢總以後肯定能做大做強。」

  「誒,您可別捧我,我這也是趕上好時候,好政策,好運氣了。」

  「來來來,別站著了,咱們哥倆坐著聊。」

  孫義安親熱的拉著錢吉春,進到一水蒙式家具擺設的包房裡。

  幾張軟凳,一張小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蒙族的吃食,還有一鍋咖啡色的奶茶在電爐上,「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屋裡,瀰漫著一股鹹鹹的奶香和茶香。

  「來,先來碗奶茶,暖和暖和,這鬼天氣,倒春寒啊。」

  孫義安盛了碗,遞到錢吉春手裡。

  「再怎麼倒春寒,天也該熱了,季節到了啊。」錢吉春捧著碗抿了口,「誒,好,好喝啊。」

  「是吧,來,吃點奶豆腐。」

  「好好。」

  一碗茶,幾片奶豆腐,也就過了開場的敘舊。

  「萬安這幾年,做的越來越大啊,尤其是那個焦化廠?我聽說光投資就好幾個億?」

  「是,八個多啊,要不是這兩年的價格上來,我們萬安可要借錢過日子了。」

  「瞧您說的,誰都知道,現在做焦化項目有多來錢。」孫義安嘆口氣,「我們環亞,就是沒那個眼力見兒,只知道倒騰原煤,沒有往二次加工上面使勁,這一步慢,就步步慢啊。」

  錢吉春擦擦手,「孫總這話說的,其實現在做也不晚。煤炭深加工,提高附加值項目產品,國家現在還是有缺口的。」

  「哦?錢總有沒有好路子,給兄弟說說?」

  「那多了,比如PVC、LNG、化肥這些,就說PVC,現在國內房地產市場這麼火,包括建材市場也跟著水漲船高,你只要有,多少都不夠吃的。我們萬安這不就在規劃,明年給PVC生產線進行擴容麼?」

  孫義安點點頭,「是啊,還是你們想的遠,規劃的好啊,不像我們環亞,還是在礦上打轉轉。不過,就算是礦,也沒萬安這麼有效率。這布查礦,不就是?」

  「呵呵,僥倖,僥倖。而且,話也不能說的這麼早,現在不還是在走重整程序麼?誰知道後面會不會有人插上一腳。」

  「錢總,這話就說笑了啊,環亞不是資金不雄厚嗎?就想著能跟著萬安喝口湯。」

  「可抓人,三成,五年分期,可不像要喝口湯,倒像是來搶的架勢啊?」錢吉春眼睛一眯。

  聽到這兒,孫義安,一捧茶碗,「這事兒,是那兩個小子不懂事,我這個當爹的,在這兒,給您,給萬安賠個不是,教子無方,罪過在我啊。」

  「您看這樣,那位張律師,錢總帶我,我帶著我家那小子,上門負荊請罪,另外,再給三十萬的壓驚費,怎麼樣?」

  「孫總,不止吧?」

  「哦,對對對,還有我家小虎那個傻逼孩子,得罪了小白總。聽說那晚損壞了不少東西?我們賠,您說個數!我們照價賠償。就是,我那傻兒子,您看?」

  錢吉春搖搖頭,「孫總,孫老哥,你還以為現在,只是錢能搞定的?」

  孫義安琢磨琢磨,「您是說,李總?」

  吸溜了兩口奶茶,錢吉春說了句沒來由的話,「剛才覺得挺香,這越喝越咸了。」

  「孫總,是不是你們都以為,我、大小白、老高,都是別人推在前頭的,和那些帶著帽子的買賣一個性質?這話,對,也不對。對,是因為淼弟就那種性子,喜歡當甩手的。要說不對,那是因為,淼弟從一開始,就把我們當夥伴,當朋友,甚至是自家人,而不是擦屁股紙,用了就扔的手套。所以,淼弟一直都說,萬安是我們大家的,以後,做大了,就是社會和國家的角色。」

  「你瞧,這就是格局。」

  「孫總,淼弟讓我轉給你句話,和做人一樣,一個企業,走慣了歪門邪道,還能不能適應正常環境?體會一下吧。能不能撐過去,看命。」

  。。。。。。

  「爸,就這麼樣了?小虎怎麼辦?公司這邊怎麼辦?找他們聊了,都保證了,沒問題,是,是,我等你電話。」

  辦公室里,孫龍把電話扔到桌上,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從無奈到沮喪,又從沮喪到頹廢,再之後,眼神漸漸變得狠厲。

  終於,等到狗臉男敲門進來,孫龍說道,「老頭子老了,可我沒有。」

  「龍哥。」

  「找人跟上了麼?」

  「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