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咋辦?」
「什麼咋辦?」
「我們應該是被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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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還用你說,我特麼看不出來?」孫虎握緊手裡的砍刀,左右看了看剛才還興奮著,這時又一臉懵逼、迷惘、疑惑和害怕表情交織的一群人。
再看看對面的黑色人牆,一跺腳,喊道,「什麼牛鬼蛇神裝神弄鬼的,看看那邊才多少人,我們多少人,擺設麼迷魂陣的。」
「弟兄們,跟著我,抄傢伙,併肩子上!!」
「對,跟著虎哥上,那邊才幾個人,咱們人多,都有傢伙,死的是他們,一起,上啊!!」
「上啊!!」
「沖!!」
有人鼓動,「好漢」們的一腔熱情又被鼓舞起來,紛紛鼓譟著。
當看到孫虎拎著砍刀一馬當先,華子內心一激盪,想起道上傳言的,虎哥一把開山刀七進七出的傳說來,難道今天又要再現了麼?那這回,新的傳說里一定也要有我華子,遂振臂一呼,「弟兄們,跟著虎哥,不是孬種的一起啊~~~」
「啊~~~」
混江湖,什麼最大,面子最大。十八九,二十啷噹,也正是面子比天大的時候。
一聲不是孬種,瞬間點燃Jump少年們的熱血,幾下里雜亂的「殺啊!」「沖啊!」「上啊!」「砍死他們啊!」吼聲響起,百十號人,雜亂無章的向著黑色的人牆飛奔衝去。
人牆這邊,依舊沉默著,保持著警戒的姿勢,一動不動,似乎是在等待命令。
最前面拎著擴音器的壯漢瞧了眼衝過來的人群,嘴角一撇,笑了笑,話筒重新抬到嘴邊,喊了聲,「突擊組!」
「吼!」
「目標正前方,中心處,成介形隊形,散開!!」
「吼!!」
「咚咚!!」
只見這道由六十人組成的三排人牆,瞬間變成了盾兵在前,棍兵在後的兩排「介」字形隊列。
而隊伍最前面的那個壯漢,一甩手,把擴音器扔到一邊,扣上頭盔面罩,左手從腰間取下甩棍,「唰」一下的甩開,右手撐起圓形的防爆盾,一個弓步迎擊的姿勢,變成了「介」字的最前頭的那一個。
「小光,回頭,查查擴音器多少錢,扣老陳的工資,損壞公物要賠償,這都忘了?」樓頂,居高臨下正在觀戰的白潔對呂曉光說了句。
「呵呵,是,白總,回頭就扣他錢,太不像話了。誒,開始了!」
隨著一聲「開始了」,只見「好漢」們和黑皮安保隊,撞在了一起。
然後,就是.....
好漢們的武器,雨點一樣砸落下來,卻被安保隊的盾牌,一個個擋住,一時間,「鐺鐺DuangDuang砰砰砰」的聲音不絕於耳。
迎接了這一番打擊之後,安保隊的陣型依舊巋然不動,而好漢們一時愣住,過往街頭混戰,哪裡見過這種裝備和防禦。
握的緊的,棍棒鋼管刀砍在盾牌上,自己震得胳膊手腕一陣麻,手鬆沒勁的,反倒被帶著韌性的盾牌把手裡的傢伙事給震落在地,偶爾有幾下子打在這群黑皮的腦袋上,也被堅硬的防暴頭盔給攔住。
抬腳踹的,也被頂了回去,反而自己摔倒在地。
等有人想撿裝備,有人準備揮出第二下,這群黑皮卻動了,而黑皮一動,這群好漢終於見識到什麼叫一秒六下的三清棍法。
「啊呀!」
「媽呀!」
「啊,啊啊~~~」
膠棍,甩棍,盾牌撞擊在人體的「啪」「乒」「乓」「咚咚」聲伴著人群的呼叫,開始在辦公樓前,不斷地響起來。
好在這群黑皮手裡有數,棍棒什麼的只照著肩頭,手腳關節還有肋巴骨招呼,沒對著腦袋這種要害,可這些膠棍抽在身上帶來的疼痛卻也讓一幫江湖男兒們開始哭爹喊娘。
華子的胳膊肘和小腿上挨了幾下,接連幾下鑽心的疼,可想到自己那幫小兄弟還在看著自己,虎哥可能也在看著自己,絕對不能丟份兒,一咬牙,硬撐著,對著面前的黑皮揮出幾下,有擋住一下砸向小弟黃毛的甩棍,伸手把人拉了回來。
結果這一拉,自己手背上「啪啪」又挨了兩甩棍,手裡的鋼管「鐺啷啷」掉在了地上。
「華子哥,華子哥!!」
「我沒事。」雖然疼的直冒冷汗,華子還是一扯黃毛,「別落單,站我跟前,抄傢伙。」
「誒。」
華子一低頭,彎腰,剛撿起掉落的鋼管,後背上就又被不知道從哪過來的盾牌砸了兩下,一個踉蹌歪倒在地,只是這一歪倒,卻看到本應該「威猛無敵」衝鋒陷陣的虎哥正在哈斯圖幾個人圍成的保護圈裡,跳著腳招呼後面的人繼續往前,雖然嘴裡喊著,「跟我上啊,他們就這點兒人,撐不了多久。」
可虎哥這幫人,卻一點點兒的往後撤。這,這不對啊?
只不過,還沒容華子多想,就聽到幾聲尖厲的哨聲,然後就聽到剛才一直打頭陣的那個黑皮喊道,「突擊組,準備,三三三!!!」
「哈!哈哈!」安保一陣整齊的吼聲,緊接著,剛才的「介」字形隊伍開始變了。
而樓頂,呂曉光笑了笑,拿起手台,「二組,該你們上了。」
「知道了隊長,早等著,夥計們,來活了!」
就在一幫「好漢」們瞧見黑皮安保隊伍開始變換隊形,不知道是該動,還是該跑的時候,就聽到辦公樓里和另一邊的一棟庫房裡,幾聲哨響,又是兩隊裝備一模一樣的黑皮沖了出來。
有人喊著,「驅散隊形,準備!」
「哈!」
「上!」
就這麼一瞬間,如果從白潔的視角看過去,樓下,安保隊伍已經形成了一個等腰三角形,原本折衝的突擊組,變成了三角形里的箭頭,而後面出來的二組,形成了豎槓。
虎哥那群人里,依舊站著的,成了直面箭頭,而已經倒在地上喊爹喊娘,哎哎呦呦的,則被封在了三角形里。
「預備~~~~~」依舊在箭頭最前的折衝,高舉起手,「沖!!」
三角形的驅散陣列,突然動了!
箭頭前移,伴隨著手中棍棒有節奏的向著前面揮舞,一個又一個的「好漢」倒地,而後面跟上來的安保也是分工明確,有「補刀」的,有拖人的,把一個個喪失了戰鬥力的人拖到一旁的庫房裡。
等到這時候,虎哥才發覺了不對勁。
「虎哥,這是團練啊,這是平暴隊的招數。」有明白的對虎哥喊道。
「咋辦,咱們打不過的。」
「哈斯圖,哈斯圖!!」
孫虎眼瞅著自己這邊要被「砍瓜切菜」,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剛才喊口號和一陣王八刀法,汗珠順著額頭那道溝嘩嘩的往下淌,眼睛一轉,忙喊在身在仗著人高馬大正在抵擋安保一陣陣棍棒攻勢的那幫直系手下。
「虎哥,你說啥!」用手中的鎬把,盪開面前不斷翻飛的膠棍,壯漢哈斯圖扭頭喊道。
「護著我,跑,往圍牆那邊跑。咱們跑!」
「可這邊還有.......」
「傻啊你,沒看人算計好埋伏的,你能幹兩個三個,你能幹一群?跑,咱們跑!!」
「好!巴圖、額爾登、大柱,護著虎哥,咱們走!」
只不過這一跑,就像兩軍交戰,一方主將戰到中途忽然開溜,一個帶動一群,一群帶動一片,這幫「江湖男兒」建立起來點那點信心,開始迅速的坍塌,那有什麼七進七出,有的只是落荒而逃。
人群中的華子,肩膀、腰上還有大腿上又挨了幾下,可依舊咬牙堅持著,因為他堅信虎哥能夠帶領弟兄們反殺過去,就像傳說里的一樣。
又被一甩棍砸在小臂上,徹骨的疼痛讓華子尾巴骨都開始冒冷汗,咬著後槽牙,格擋開另一邊過來的膠棍,後撤一步,正待看記憶里虎哥的方向,卻發現,根本沒有人影。
而餘光里,被幾個壯漢護著虎哥,正在奪路而逃,奔向辦公樓後,圍牆的方向,這是.....華子的心裡好像有東西「咔嚓」一下。
「打不過啦,跑啊!」
「跑啊!要不沒命啦!」
不知道人群里誰喊了一聲,猶如一道催命符,在眾人心頭炸開,跑,趕緊跑,不跑要完。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上,幾乎是一瞬間,這群還沒發揮出十足「豪情」,懷揣著江湖夢的好漢們紛紛掉頭,捂著腦袋,顧頭不顧腚的跟隨著虎哥的方向,逃!
看到這群人逃跑的方向,樓聽的白潔看了眼呂曉光,「小光?」
「嘿嘿,籠子裡的老鼠,跑不了。」
呂曉光拿起手台,「小寬,準備好了?」
「滋~~~滋~~隊長看到了人,嘟雞窩呢。」
在辦公樓和宿舍樓中間的過道一頭,小寬揣好手台,扣上防暴頭盔,喊了聲,「五組,準備,傢伙事舉起來。」
「轟!」兩組人疊起的盾牆,立在過道口,死死的堵住,而在盾牌的縫隙中間,一根根鋼叉伸了出來。
而就在鋼叉和盾牆架好的同時,被哈斯圖還有環亞護礦隊護著的虎哥一群人,衝進了過道。
當看到那一根根在夜色里閃亮的鋼叉的時候,虎哥大喊一聲,「草擬嗎的!退,往回跑!」
可再想跑哪那麼容易,後面的路也已經被突擊組驅趕來的幾十號小弟給堵住,這麼一大幫人就這麼被堵在了過道里。
「虎哥,怎麼辦?」
「虎哥,兩頭堵了,咋弄?」
「拼了拼了,都聽我的,一起沖,一起沖,傢伙吵起來,一起衝出去。」
跟著大部隊逃過來的華子精神一振,果然,虎哥還是那個虎哥!!華子胸膛里又燃起一團火,舉起鋼管,吼道,「對,置之死地而後快!跟著虎哥,衝出去!!」
「沖啊,拼了啊!!」
眼瞅著這幾十號人要迸發出最後的一點勇氣和火焰,就聽到辦公樓和宿舍的走廊上一陣響動,隨後,出現了幾個黑皮安保,手裡端著長長的管子一樣的東西。
隨即,就聽到一聲,「開閘!!」
。。。。。。
包裹在濕透的衣服里,不斷顫抖的身體還有一陣又一陣的疼痛,讓雙手抱頭,堵在牆角的華子,忽然想明白一件事,這特麼的江湖、社會、道上的路,一點都不特麼的好玩。
這裡沒有什麼狗屁的義氣,沒有什麼狗屁的道義,沒有什麼兄弟情,啊,媽媽,我想回家!!
華子正悲傷著自己的江湖夢碎,就看到眼前飄過一雙戰鬥靴和一雙光亮的皮鞋。
「誒,小光,人都在這兒了?」
「白總,都在這兒了。」
「你們幹活還是有點兒糙,這都能跑了幾個?」
「這不那個匪首,什麼虎哥在麼?」
「我要的是全拿。」
「那幾個有點摁不住,身上有功夫的。」
「小寬折衝他們沒功夫?」
「是,白總教訓的是,回去我組織復盤,寫檢討!!」
「算了算了,大晚上的,弟兄們們都不容易,按照淼弟的話說,這都算是加班。別折騰他們了。對了,剛淼弟來電話了,今晚上,除了一千的補助,一人再給一千的營養費。」
「哈哈哈,那感情好。謝謝公司、謝謝李總錢總白總高總這總那總對我們安保隊的.....」
「哪那麼多屁話。」
「嘿嘿,那,這群人?」
「等等,一會.....誒,喂,張局?呵呵呵,是,是啊,都到了啊?幾輛車?差不多,這百十號人呢。沒事兒,他們的車算不算贓物?有有,都控制住了,呵呵。就是吧,這群人現在有些狼狽,沒有沒有,我們是咱們局領導下的正規安保公司,哪能和那些小混混一樣,都是受過教育的,手裡都清楚的。誒,好,等你們來,哎呀,還得謝謝你.....」
華子瞄見皮鞋走遠,剛想抬頭看,腦門上就被拍了一下。
「啊!」
「啊啥啊,又沒揍你。」
華子仰起脖子,看到一個穿著黑皮,笑眯眯的男人。
「小子,叫啥?」
「華子。」
「哦,多大了?」
「十八。」
「那你完了,參與聚眾鬥毆,打砸公司財務,故意傷人,夠年齡了,兩年還是三年,看你運氣。」
「不不不,我十七,還有三個月才十七。」
「這知道怕了?怎麼樣,跟人混社會,好玩不?」
「不,不好玩。」
「哎,你說,好好的,懷揣什麼叫江湖夢啊~~~~」
「那個....大哥,你們還收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