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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髒兮兮的髒師兄

  彼時還沒到二十年後的油鹽不進,沒到封城的地步。但是進出燕京的車輛人員的檢查還是有。

  有了兩輩子經驗的李樂沒開自己那輛京牌,安排阿文把萬安礦業駐京辦里,去年錢吉春留下的陝K的陸巡開了出來。

  冷冷清清的燕大南門路邊,李樂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等著車。

  「沒有,就是萬安那邊在昭盟的項目出了點問題,得過去瞧瞧,很快,也就三五天,是是是,正好順路瞧瞧巴特爾,六月份又該檢查了吧,嗯,知道,回頭給你帶羊肉,阿哥燉的羊肉,哎呀,想想都,你還沒吃過吧?」

  「嗯嗯嗯,好好在家在待著,最近哪都別去了,我要是有吃有喝有網,我能一年不出門,就是,我多宅男啊,行了,車來了啊。不會,有文哥,我們輪著開,誒,車來了,一會兒再給你打,MUA!!」

  收了手機,再一抬頭,剛才的笑意全無,只剩下一片冷靜和眉間的被壓抑的焦躁和憂心。

  「嘭」!

  「文哥,證件什麼的都帶了?」上了副駕,李樂拉上安全帶。

  「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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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嗯。」

  「走那條線?」

  「最快的最遠,最近的最慢。」

  「快的。」

  「OK。」

  李樂又拿出手機,不停地發著簡訊,好一會兒,把手機往中控台上一扔。

  「那邊可冷,你穿這麼多,能行?」李樂瞅了眼阿文。

  「你不一也一樣?」

  「行吧,我讓那邊買兩件。」

  「怎麼說?」

  「就我給你說的,人不見了。」

  「沒報警?」

  「昨晚上的,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李樂知道阿文的意思,搖搖頭,「不至於,如果沒有酒店文件和資料被搶走,只髒師兄一個人不見,還能歸到爭風吃醋的桃色事件,或者陷到什麼仙人跳之類裡面。可有了酒店那事兒,就說明,對面是想給個信兒,展現一下手腕勢力。報警估計也是沒什麼頭緒,會給你來個敷衍,讓你回去等消息。你不能保證人家是不是被打了招呼。」

  阿文想了想,「你覺得能是什麼人。」

  「知道萬安,但沒把萬安放在眼裡,在當地橫行無忌,有足夠的黑面兒背景,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還和官面上有一定關係,但這個關係也不會很高,要不然就不會用這麼低級手段,只會從其他方面通氣兒,求得是分一杯羹走合作途徑。畢竟上層的生態環境是不一樣的。這幾個條件一關聯,再加上也是做煤礦生意,對布查礦感興趣的,大概是誰,稍微打聽打聽就知道了,白哥已經在找了。或許,都不用找,自己就聯繫上了。」

  「成,看起來你還沒亂。」阿文笑道,「我倒怕你亂了陣腳。」

  「亂有什麼用?不如想想怎麼把人找到,把事兒解決了。」

  「怎麼?砍掉他?」

  「那才是下策,萬安又不是暴力機關,就是個企業。看吧,等有了消息,先談,談出個一二三四五來,共贏麼,大家都能吃肉,但如果太過分,那就沒招了。當你遵從規則,規則也會保護你。」

  阿文道,「是啊,前提是你得有這個實力。」

  「所以,萬安一直很低調,因為面向的是大眾,奉獻給大眾這個整體的,而不是面對某個具體人,因為天大的本事也干不過大眾。但低調這東西,在彼此了解實力的前提下,不但沒意義,而且性若砒霜,單服劇毒。」

  「呵呵呵,成,你心裡有底兒就行。」

  「誒,有人以為你是饅頭,那就必須把肉餡露他一露。」

  「你這什麼比喻。」阿文笑了笑。

  「我以前寫文章,劉老師就說沒什麼文采,你就將就著聽吧。」

  車子一路往北,出城時果然見到了檢查站。

  一番交涉,遞了證件,測了體溫,又交待一通,這才放行。

  上了國道,瞧著車都比以往少了許多。

  「哎~~~」李樂嘆口氣,把外套脫了下來,往身上一搭,靠背往後一調,「文哥,你先開,到了張垣,你叫我。」

  「知道。你先歇著。咱們到張垣,正好吃晚飯。」

  「那邊有道好吃的,叫壩上莜麵,誒,你知道這邊有句老諺語麼,叫三十里的莜麵,四十里的糕,二十里的蕎面餓斷腰。」

  「不知道,嘗嘗啊。」

  。。。。。。

  凌晨四點,一輛陝K的白色陸巡,帶著半車的泥點子,開進了酒店的停車場。

  得了消息的白潔,站在大堂門口的台階上,瞧見車裡下來的那個高壯的圓寸腦袋,原本焦躁不安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麼拂過一樣,瞬間平靜了下來。

  「淼弟。」

  「小白哥,介紹一下,阿文,文哥。文哥,這是小白哥。」

  「你好,小白哥。」

  白潔看到兩眼放著光的阿文,在李樂身旁的位置,站姿,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點點頭,伸出手,「你好。」

  「怎麼樣,我聽說城外有設卡.....」

  「溝通溝通,再說,開的原來錢總的車。」

  「哦,那倒是,幸好這邊還沒那麼嚴。」

  「錢總來了麼?」李樂問。

  「老錢還在路上,剛打電話,得到早上八九點鐘了。不過,老阿來了,上樓,我去叫他。」

  「不用,大晚上的,別喊他了,咱們先說說。」

  「成。」

  上樓進了房間,李樂瞧見沙發上坐著一位神色焦急的女子,瞧見李樂進來,忙起身。

  「大李總。」

  「你認識我?」

  「給豐禾那邊變更營業執照時候見過您的照片。」

  「怪不得,你....」

  「徐昕,我跟著張律的。」

  「也是燕大的?」

  「不是,滬海政法的。」

  「哦,坐坐,別站著了,坐下說。」

  幾人落座,李樂沖白潔道,「路上聽不清楚,報案怎麼說?態度怎麼樣?」

  「找了這邊一個副局安排,跟著法院的一個庭長一起去的。很積極,也很熱情,但最後,就一句話,等他們查完監控。」

  「你說了張師兄的身份了麼?」

  「說了。畢竟,張律是個成年人。這種今天消失,隔兩天又出現的事太多。」

  「但是結果還是一樣,沒信兒?」

  「嗯。那家澡堂子怎麼說?看監控了麼?」

  「就兩個對外的攝像頭,還壞了一個,剩下一個,夜裡,根本看不清楚什麼。裡面的話,這種場所,哪有什麼監控。」

  「服務人員呢?沒有見到的?」

  「有人看到張律和兩個人一起去了三樓,之後,就沒見到人。」

  「三樓也沒見人見到?」

  「沒,三樓是.....」白潔看了徐昕一眼,嘴風一轉,「有兩道防盜門,防盜門中間有個走廊,走廊里有個小門連著一個樓梯,下去就是外面的巷口。」

  「躲抓黃,逃生用的?」

  「你熟?」

  「我熟個屁,想想就知道,不過不怕人跑單了?」

  「這啥天氣?再說,開這個的,在乎那三瓜倆棗的。」

  「倒,也是。」

  「找他們老闆了麼?」

  「老闆不在這兒。就一個經理,倒是挺配合。」

  李樂接過阿文倒的一杯水,抿了口,「咱們的人呢?」

  「下午來的,晚上撒出去一批,正在各個娛樂場所網吧洗浴中心夜總會開始翻。剩下的明天換班,繼續到周邊問有沒有。」

  李樂聽完,沒言語,剛想徐昕,「你們這邊怎麼個事兒。」

  「就昨晚上,我們正在張律那屋整理債權委員會要用到文件和後期審計要用的一些材料,聽到有人敲門,等一開門,就衝進來一群人,我們幾個就一個男的....」

  「沒怎麼著你們吧?」

  「審計的大偉護著電腦,被打了一巴掌,踹了一腳,其他都沒啥。」徐昕有些後怕的說道。

  「酒店安保沒動?」

  「動了,可這群人動作太快,進來就搶電腦搶資料,拿了就跑,我們都嚇傻了,以前從來沒遇到這種事兒,都是聽說訴訟律師有過,等安保聽到聲音上來,人都跑沒影了。」

  阿文瞧了眼李樂,「這是踩好點兒謀划過的,有人教,知道拿什麼,幹什麼。」

  李樂又問,「帽子叔叔們來了,怎麼說的?」

  「跟著去做口供筆錄,說了那幾個人的樣貌特徵,然後讓我們回來等消息。」

  「又是等消息?」

  「嗯。」

  李樂捏著杯子,琢磨好一會兒,這才說道,「徐律師,那些東西重要麼?」

  「倒也不是太重要,都是些重組過程中和法院之間的文書類文件,好多還都是空白的,資料也都是布查礦的採礦探礦證書複印件、國土資源的審批文件、過往的銷售數據單據,礦上現有的資產帳這種,還沒開始審計核實真實性。」

  「電腦裡面呢?」

  「拿了也沒用,律所有規定的,所有的電子文檔都有加密。」

  「都有備份麼?」

  「有,有些像借款合同,債務合同之類的,原件都在白總那裡。」

  「成吧,要不,你先回去歇著,這大半夜的。」

  「張律這還沒個消息,我回去也睡不著啊。」

  李樂嘆口氣,「張律不僅是師兄好朋友,我們還是兄弟,這事兒,我比你更著急,你還是先去睡一覺,有我在了,沒事兒的。」

  「那,我,我先過去?」

  「嗯,辛苦了,明天我去看看其他人。噹噹姐那邊我也說過了,放心吧。」

  「哦。」

  「我送送你。」阿文起身。

  等阿文把徐昕送回屋,再回來,就聽到白潔對李樂說道,「你說的幾個條件,我查了,就兩家符合的,一個叫環亞,一個叫金盛。」

  「什麼來頭?」

  「環亞是昭盟的坐地戶,八幾年,和我們同一時期開始做的煤礦,不過我們是和村里,環亞是和公家礦簽承包協議。沒幹幾年,這些公家礦就陸續成了環亞公司下面的了,這個路數.....」

  「知道,懂!」李樂點點頭,「往後呢?」

  「往後就開洗煤選煤廠,又開始做貿易,再之後,和咱們一樣,開始兼併其他礦。」

  「還是公家礦?」

  「對,還有集體的。」

  「規模怎麼樣?」

  「如果只算礦,咱們的三分之一,但是在這裡,算是民營里的老大。」

  「底子呢?」

  「老闆是原來國營礦的礦長。」

  「怪不得。」李樂撓撓下巴,「姓啥叫啥,還有呢?」

  「老闆姓孫叫孫義安,不過最近幾年生意都交給了兩個兒子,一個叫孫龍,一個叫孫虎。」

  「好嘛,龍兄虎弟?」

  「這是我讓人找出來的整理的關於環亞的資料,你看看。」白潔從一旁的包里拿出一沓列印紙還有幾張雜誌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遞給李樂。

  「小白哥,你繼續說,那個金盛又是怎麼回事?」

  「金盛是五年前從呼市來的,只知道老闆叫包貴,但是很少露面,這邊負責的是個叫賽音格日勒,金盛一來,就拿下來北面哈各達旗那邊儲量15億噸的新山礦區的開採權,前年開始出煤,一年產量一百不到兩百萬噸,現在還在開始在礦區內選址開新坑口。」

  「呼市?老闆多大年紀?」

  「三十多歲,沒幾個人見過。只不過聽說和區裡有些關係。」

  李樂翻著幾張紙,看著照片裡舉著慈善公益先進個人牌子的一個矮墩墩,笑盈盈的老頭,撇了撇嘴。

  「金盛那邊我來打聽吧,這個環亞.....」

  「叮咚,叮咚」門鈴響起,李樂抬頭看了眼阿文。

  阿文起身,去到門口的貓眼兒看了看,「誒?」

  「咋?」李樂也起身,就看到阿文一拉開門,門口一個頭髮支棱著,臉上泛著亮光,裹著一個油汪汪,袖口領口露著幾搓棉花的綠色軍大衣,光著兩條腿,穿著雙塑料拖鞋,眼鏡片缺了一塊兒的男人站到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酒店保安。

  「髒師兄?」

  「張律?」

  「張鳳鸞?」

  「哎呀,特麼凍死我了,快快快,讓我進去!!給口吃的,熱水,我要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