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傳的鑲金銀質餐具,純金手柄的kosta boda水晶杯,同樣帶著徽章的定製金邊骨瓷餐具。
綠番茄海鮮湯,烤芹根漿果蝦肉,烘烤扇貝雞油菌,多寶魚韭菜甘藍,裏海白鱘魚子醬金槍魚塔塔,煙燻北極紅點鮭,烤馴鹿裡脊配松露奶酪,藍莓黑加侖冰淇淋,蘋果焦糖燕麥什錦,當然還有斯維登國菜,肉丸。
伏特加調製的雞尾酒,一瓶不知道什麼年份,什麼牌子的白葡萄酒,外加一瓶加利安諾。
廚師是去年諾貝爾晚宴的主廚團隊。
上述幾樣構成了李樂在小雅各布家吃的第一頓飯。
三個人吃飯,六個人伺候,李樂又一次開了眼界。
當然,對刁嘴小李來說,吃的才是關注的重點。
頭盤的烤芹根經過炭烤之後揮發出來的特殊香氣和脆爽的口感搭配上手剝格陵蘭萊伯蝦肉的鮮甜,似乎能聞到一股清冽的海風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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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番茄海鮮湯獨具個性的酸中帶辣味道,讓舌尖味蕾瞬間激動起來,橫掃長途飛行之後帶來的食欲不振。
扇貝切片烘烤後依舊保持了肥美多汁和彈牙口感,多寶魚綿密細緻還有韭菜的辛香,魚子醬的淡腥微鹹的爆珠口感和金槍魚的醇厚細膩組合在一起,又完成了一次升華。
紅點鮭帶著果木甜膩氣息的煙燻味,宛若凝脂,入口即溶。北極圈裡,吃著苔蘚、地衣,長期在無污染的境中生活的積累,讓烤馴鹿裡脊散發清新淡雅的野味香氣,鮮嫩緊實的肉質。比什麼和牛更加讓人有食肉的滿足。
當第一口前菜入嘴之後,李樂又印證了那句話,別說西餐不好吃,那是你錢沒花到位。
「來,嘗嘗肉丸,這個是國菜。」小雅示意一旁的傭人。
「噫,牛骨高湯,這裡面加了荸薺、洋蔥、大蒜,豬肉,還有,芥末?」
「對,芥末籽,這是我曾曾曾曾祖母傳下來的菜單。」小雅各布得意道。
「確實不錯。謝謝款待。」
「要謝,不如你下廚。」
「行啊,誒,你爺爺不後天來麼?」李樂笑道。
「真的?」
「算是答謝你們的幫助。」
「哈哈哈,萬分期待。」看到李樂轉頭給大小姐說話,小雅各布忽然詭異一笑,沖一旁的傭人點點頭。
「李,來這裡,有個東西你不嘗嘗會後悔一輩子。」
「啥?」
「稍等,馬上來。」
小雅各布一說,李樂有些期待,抿了口酒,看向餐廳門口,就見剛離開的傭人托著一個帶著蓋子的托盤進來,站定。
「牛排?」
「不是?」
「飯後甜點?」
「不是。」
瞧見小雅各布嘴角不住的抖動,扭頭瞄了眼低頭不語,卻紅了耳朵,用力攥著手中的甜品勺子,身子不斷後仰的富姐,李樂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來吧,讓你享用一下,我們斯維登極具特色的東西。」
傭人把托盤放到李樂面前,然後,迅速開蓋,撤離。
最開始的一瞬間,看到托盤裡,幾個抹了點灰不溜秋東西的小餅乾時,李樂心說就這?
再之後,李樂猜測這東西頂多就是餅乾抹了王致和,炸饅頭片夾王致和的西餐版。
可當念頭流轉了0.35秒過後,李樂的狗鼻子被動技能啟動,一股子味道由淡轉濃,衝著鼻腔進來。
「唔,唔~~~噦!!!!」
一陣乾嘔聲,霎時間響徹整個餐廳。
「哈哈哈~~~李樂,你也有今天,哇嘎,哇嘎嘎~~~~」
「你大爺的,害我!」
蓋子掀開時就已經用餐布遮住口鼻的大小姐,瞧見這倆一個拍著桌子,笑得渾身顫抖,一個捋著脖子,扯著椅子不斷往後,嘆了口氣,這生化武器級別的鯡魚罐頭,真是,唔~~噦~~~~~
。。。。。。
李樂今晚上享用美食的好心情一掃而空,眼神不善的盯著小雅各布。
「四套鋪,四套鋪,別這麼看著我,咱倆扯平了。」小雅各布趕忙伸手,示意保持距離的同時,開始觀察地形,腳底後退一步。
「什麼扯平?」
「當年你和董泰帶我喝豆汁兒。」
「我怎麼忘了,這一部沒有這這劇情。再說,豆汁兒能有這玩意兒臭?這鯡魚,噦~~~~」
「誒誒,別吐,這是古董地毯,阿三齋普爾那邊一百多年前手工織的,和溫莎城堡里的一式兩份。」
「你特麼怎麼不說羅浮宮一個你一個,他那個是假的?一想起,唔,噦~~~」
「得了得了。」小雅各布看了看正在從傭人手裡接過擦手毛巾的大小姐,湊過去,低頭小聲道,「誒誒,吃完了,帶你享受享受?」
「啥享受?」
「桑拿去。完了還有馬殺雞。」
「你這有?」
「廢話,斯維登這邊,稍微有點條件的,誰家不建個桑拿房?」
李樂眼睛一轉,「沒什麼別的項目?」
「你想有什麼?你敢有什麼?要不我打個電話?立馬來一車。」
「噫~~~扯淡,我是正經人,我才不.....」
「嗯哼!」對面富姐看過來。這倆趕忙起身,李樂回道,「小雅說,一會兒去蒸桑拿。」
「對,都是男人的。」
「呵呵,別解釋,你們去唄,誒,正好,我也去,有女賓?」
「啊,有有。走!尼爾森叔叔!」
小雅各布嘴裡的桑拿房,與其說是房,不如說是澡堂。
靠近水邊的一座別墅式樣的木製小樓,一樓是汗蒸桑拿,二樓就是按摩和理療。
小雅各布看著一身汗津津,愈發顯出壯碩肌肉,身上光滑的李樂,再看看自己的八合一腹肌還有一胳膊毛,嘆了口氣,身子一歪,躺倒在長椅上,伸手一指對面,「您摁一下那邊的白色按鈕。」
「幹嘛?」李樂湊過去,摁了一下,就聽「嘩啦啦」幾聲,然後,這牆就忽然像個捲簾門一樣緩緩打開,一面大玻璃落地窗,一陣霧氣瀰漫之後,玻璃里漸漸顯露出外面的的水面和掩映在夜色里遠處的城市燈火。
「嚯,這麼高級的?」
「這多好,一邊蒸,一邊還能看景色,晚上不如白天,白天看得清,涼啤酒要不要?」
「不要,剛才要不是陪你,我也不喝。」
「不就要個孩子麼,至於麼?」
「優生優育懂不懂,再說,她這病,就更小心了。」
「行吧,隨你,我自己來。」小雅各布從一旁的箱子裡捏出一罐兒啤酒,打開,吸溜著。
「對了,你說的那個鋼鐵廠項目,資金都準備好了,隨時要隨時有。」
「你準備了多少?」李樂拿起木勺,從桶里撩了一勺水,澆在桑拿爐的碎石上,水汽升騰,落地窗又蒙上了一層。
「一千萬兩百萬刀,你不說就給我這麼點比例麼?」
「大富豪的底子還是外資,那個廠子還是國資的廠子,你在裡面太顯眼不好。要你參與,還是想通過你,一是技術引進和設備改造,一是現代化管理的模式。」
「其實,你們政策還是沒放開。」
「這不是放不放開的事情。有些地方和顧慮,你應該理解。」
「明白,能參與進去就是進步了。這筆資金里,沒有丑國的。」小雅各布換了個躺姿,翹起二郎腿。
「噫,放下來。」
「幹嘛?都是男人,誒,不對,你是不是自卑了?」
「我?不可能。」
「那就亮出來比比。」
「艹!不比,怕你傷心。」
「嘁,藉口。你怯懦了。」
「嘿,我這暴脾氣。」
「沃日,法克!」
「看了吧,說了你得自卑。」
「不,和尺寸無關,還得強調功能性。」
「功能個屁!」
小雅各布扔掉啤酒罐,一個翻身坐起來,「誒,我打聽出來一個事兒,關於那個鋼鐵廠的要約併購方。」
「啥意思?」
「競爭對手。」
正盤著腿,給石頭上點水,看著霧氣一點點變化的李樂眼睛一眯,「怎麼?有情報?」
「算是吧,有個人,你聽說過麼?」
「Peter朱。」
「逼的朱?」
「皮特兒,朱。」
「有中文名字?」
「朱運。」
「幹嘛滴?」
「浙省會稽人,六五年的,雙旦大學的金融學專業,在滬海證券幹了幾年之後,自己創業開辦諮詢公司和私募公司。94年之前還很不起眼,94年之後,因為代理了一個地產項目,掙到了錢。之後開始對你們國內的一些經營不良的國有企業進行併購和改組,重點是在重型裝備製造和鋼鐵行業。」
「還有呢?能到你嘴裡說出來的,應該不止這點兒吧?」李樂扔下木勺子,「這幾年參與併購幾家了?」
「四家鋼鐵廠,兩家礦山機械,兩家工具機廠,還有一家重型機械廠。這裡面......」
聽完小雅各布的話,李樂擰著眉毛,琢磨好一會兒,「幕前幕後?」
「幕後。」
「幕前呢?」
「有好幾個人,但這次準備參與這個鋼鐵廠的,叫姜鵬翔,已經在吉省和冀省參與入股改制了兩家中型和兩家小型鋼鐵廠。」
「他背後呢?」
「我只能說是金融資本市場,這人手頭有一家借殼的上市公司。」
「那我明白了。」李樂笑了笑,「玩的真花啊。」
「你打算怎麼辦?」
「老老實實的干,有人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咱們不能比。」
「你就不擔心?」
「不擔心。該擔心的是他們。」
「呵呵,你心裡有數就成。誒,需不需要我幫忙?」
「算了吧,你也老老實實幹你的大富豪,市場夠大,機會夠多。這裡面牽扯到的一些東西,你一個外國人,跟著瞎摻和啥?你們這種old money,不一向嗅覺敏銳的麼?還沒聞出點兒未來?」
「老錢要是都嗅覺敏銳,也不會有新貴了,別把老錢看的這麼高。」小雅各布往牆板上一靠,「老錢不也從新貴過去的,新貴不也一步步打拼上去的,誰又比誰高貴?固守的驕傲、隱性的優越、炫耀的舞台、鄙視金字塔,這幾個方面要是過不去,老錢也會沒落。」
「這誰說的?」
「我爺爺的告誡,還有我看到的,總結的。誒,你知道鄙視鏈麼?」
「你們這些人的?」
小雅各布笑了笑,「不,財富。」
「其實就是世俗意義上一個階層對另一個階層的仰望,一個階層對另外一個階層的排擠,一個時代對上一個時代的致敬。十九世紀之前,在我們家裡被稱為鍍金時代。鍍金時代流傳下來的老錢,其實在當年也一樣,都是暴發戶,固守的驕傲無非是對所謂的貴族生活的模仿。不過,好歹我們家還真有過爵位。」
「他們追求的是一種階層躍升帶來的愉悅感。老錢們擁有的巨大財富,對後代們向前的動力和創造力造成了巨大的阻礙。外人所看到的低調和不張揚,其實何嘗不是一種無奈?希望財富不被敗光,圈層不被打破。鄙視鏈,圈層的傾軋文化而已。有誰老有誰新。就是有錢時候看不起別人。沒別人有錢的時候換個法子看不起別人。」
「我爺爺要求後代們,一定要有三個優勢。才能保證不斷進取,保持開拓,避免墮落到那個所謂老錢的陷阱里,」
「說說?我學習學習。」李樂往這邊湊了湊。
小雅各布掰起手指頭, 「無限的旺盛精力和強大的自律。敏銳的商業政治時代嗅覺,卓越的對人的經營管理能力。只有這樣才能避免陷入到那種固執、守舊、勢利、用姓氏去做為資本的固步自封的下場。」
「所謂老錢,在我眼裡,不過是對先輩榮譽的一種回憶,對身份優越性和家族榮耀的痴迷,但祖先的財富和榮耀並不能給自己加冕,你是你,先輩是先輩,你所應該做的,是考慮怎麼利用給你提供的財富條件,完成自己的人生。」
「哈,你倒是看的透徹。」
「所以我爺爺喜歡我啊?」
「管不得呢,好聖孫?」
「什麼意思?我怎麼聽著這麼像罵人呢?」
「你懂個啥?去,叫個果盤過來,我也享受一下。」
「等等,我先去游泳。你去不去?」
「游泳?這麼冷的水,一冷一熱的,不得感冒?」
「感冒?說明你虛。這是北歐蒸桑拿的流程。」
「我~~~~不去。」
「膽小鬼!」
小雅各布一扯腰間圍巾,開了門,大叫一聲,「奧丁賜予我力量,烏拉~~~~」
「噗通!!」
「啊!!」
「咋了咋了?」李樂聽到,一踹門直接沖了出去。
就看到另一女賓門口,裹著浴巾的富姐指著湖裡,光著腚瓣子游泳的小雅各布。
「這人,沒穿衣服的?」
瞧見大小姐沒事兒,李樂這才鬆口氣,「你看到了?」
「好像,沒你的大。」
「吁,吁,可不能亂講。這咋啥實話都往外說。」
李樂趕緊伸手捂住嘴,只不過手一摸,肩頭一片滑膩,心裡一盪。
「誒,一會兒?」
「門兒都沒有,明天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