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套進去的了麼?經過01年的2245,07年的6124,此時心靜如水)
會開到六點多。晚上是吉大三把手領頭的幾個領導招待。
呂申點了連祺跟著。
「呂教授對你挺好啊?」李樂擱下筷子,心裡對剛才吃的那一口糖醋汁鍋包肉迅速做了個評價,好吃,愛吃,比帶番茄醬的好吃。
「還行吧,老呂是個典型的媚下不媚上的。在學生的口碑很好,但是在領導眼裡,就是個刺頭。」連祺看了眼正坐在校領導身邊,一身不自在,卻又強迫自己迎合的呂申。
「怎麼說?」
「你知道老呂為什麼帶這麼多學生麼?」
「學術水平高?」
「研究生,先是雙向,再是分配,老呂就是那個接收站,沒人要的,都去了他那。」
「嗬,那不就是失意者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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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你這比喻,好。」
「你當初也是?」
「沒,本科時候,他教過我,後來考上研,覺得他的研究方向挺有意思,就選了他,屬於自投羅網。」
「所以現在是大師姐?」
「因為我花澆的好。」
「啥?」
「老呂愛養花,但水平不行,仙人掌都能養死那種,我來了,花都活了。」
「你這是有一技之長。」
「我瞎澆的,可不管水多水少,但就是能活。」
「德魯伊?」
「啊?」
「沒啥。」看到鍋包肉又轉到面前,李樂趕緊撩筷子,下手。
「張曼曼在那過得咋樣?」連祺一句話,讓正感受嘴裡糖醋汁比例的李樂一頓,隨即恍然。
「挺好,最近在做虛擬空間人際關係衝突的精神類攻擊與防禦反擊的縱向研究。」
連祺想了想,「啥意思是?聽著挺前沿的研究方向。」
李樂咽掉嘴裡的肉,目光轉向那道地三鮮,「嗯,就是在網上和人對罵掐架。」
「哈哈.....呃。」連祺剛要笑,想起這桌上的人,又憋了回去,只不過樂得嘴皮子直抽抽。
「你們燕大的人,說話都這麼好玩麼?」
「也不吧,神仙老虎狗,什麼人都有。但整體上,比較歡樂祥和。」
連祺扒拉著骨碟里的幾根蔥,「倒是羨慕張曼曼。」
「你們不是一屆的吧,怎麼認識他?」
「他個高,我個高,系裡一有活動,他扛旗子,我舉牌,倆顯眼,就這麼認識了唄。再說,系裡就這麼點兒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不過,那時候他說要考燕大,我還不信來著,誰知道他一考就過了。早知道.....」
李樂咂咂嘴兒,「其實你這不也挺好,家門口,人頭地頭熟,以後工作都好找,再說,還能考博不是?」
「惠老師收?」
「不知道,我這都獨孤求敗呢,前不見師兄師姐,後不見學弟學妹。不行你直接問他。」
「算了吧,知道你們那座山頭要求高,不好進。」
「你得有夢想不是?萬一呢?」
「難,不能和你們這些血統純正的比。」
「哎哎哎,罵人了不是?」李樂手一伸一縮,一塊茄子到了碗裡,「張曼曼不就敢?你問問他,他導師也很厲害。不過你得抓緊時間。楊老師也很搶手的。」
「我問問吧,不過得先和老呂商量商量。」連祺攥著筷子,想了想,「要是老呂能帶博士就好了。這麼多年還是一個副教授。」
「資深副教授也能帶博士吧?」
「別人行,他不行。剛不說了麼,他這人,刺頭,總喜歡說怪話,提意見,以前系主任是他大學的室友,還能將就著,現在換人了,給穿了幾次小鞋,這才知道腦子得轉彎。」
連祺看了眼正渾身刺撓,可又得給系主任敬酒碰杯的呂申,嘆了口氣,「早幹嘛去了。」
「人在屋檐下,晚知道總比不知道要好不是?」
「可也有人腰杆一直硬啊?惠老師不就是?」
「那是有東西撐著。」
「嘿,也是哈。」連祺笑了笑。
「這你就理解錯了。」李樂擦擦嘴,「專業,能力,學識,科研水平才是基礎,沒有這些,你後面的人情世故做的再好,也不長久。」
連祺琢磨琢磨,「也是,沒有那些,你連門檻都進不去。」
「而且,也有些人搞混了一件事,專業和為人處世,是兩個場景。專業嚴謹嚴苛,不近人情,不代表為人處世也不近人情。都認為大學問家的模版就必須拙於事務,精於學術,其實都是想當然的誤區。說這話的,接觸過幾個院士、長江、傑青、文史館員、學部委員?」
「凡大學問家,智商頂尖,情商也頂尖,簡單來說,都是人精。你以為的淡泊名利,孤高氣傲那也只是到了一定思維高度之後的取捨罷了,滿腦子都是名利成不了大家。咱們學社會學,研究人研究人性,要是鑽了這個牛角尖,那你在肯定也會寸步不前,這個世界上,沒人能脫開社會獨立存在。對品德的無限拔高帶來的是毫無底線的放縱與虛偽。」
連祺聽了,笑問道,「你們學校平時教這些?怪不得你們那裡的人看著都奇奇怪怪的,張曼曼也是,才去一年,上次見就感覺人氣兒都變了。」
「沒,我們這種無校歌,無校訓,連學校里那個屁大點兒的湖都沒有名字的三無學校,教這個幹嘛?又不是隔壁那幫機器人,因工地面積大而培養出了包容廣博的情懷。」
「哈哈哈哈。」聽到這,連祺憋了好長時間的笑,終於釋放了出來。
連祺這一樂出聲,倒是把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過來,畢竟,會打扮有氣質的姑娘,笑起來,好看,愛看。
「笑什麼呢?」呂申問道。
「啊,沒什麼,我在說我們學校流到隔壁的那條臭水溝,原以為是隔壁的,後來發現是我們學校流出去的。就很尷尬。」李樂睜眼說瞎話,估計這一桌。沒幾個能知道的。
「哦,那個啊。」惠慶知道,而且認真的回憶了一下,說道,「也是,為什麼在咱們學校好好地,到隔壁就臭了呢?」
話說到這兒,一桌人,只有李樂一個人在笑。
等到上了長白山松茸猴頭菇菌湯,還有醬燜哈什螞,人參燉「野雞」,還有紅燒牛尾巴子魚,李樂才真正感受到,東北山珍的鮮美無比,也想起了那句,東北,最好吃的,都在名冊里。
又開始摟酸菜豬肉餃子,李樂這才發覺,不自覺就吃多了,怪不得田胖子上了大學後,「壯」了二十多斤,可張曼曼那杆兒一樣的身材,是咋回事兒。
「你這飯量,怪不得這麼大個兒。」連祺看到李樂一口蒜一個餃子的風捲殘雲,笑道。
「你也不差啊。」
「俺們這兒的姑娘,沒小口吃飯的習慣。」
「誒,問你個事兒人,九台離這裡遠不遠?」
「九台,你問這兒幹什麼?」
「學校安排了個一個活,要去一個師弟家裡做走訪,看看情況。」
「那不遠,開車不要倆小時。」
「哦。要不要送你?」
「你有車?」
「家裡有啊,汽車城的,家裡弄個名額,內部價。」
「嘖嘖嘖,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就一小捷達。」
「一樣,我家也是這個。」
「去之前說一聲。」
「沒問題,謝了啊。」
「小事兒,主要怕你路不熟,我姥家就是九台。」
「是嘛,那感情好,不耽誤事兒。」
李樂夾著最後一個餃子,蘸了料塞嘴裡,滿意的打了一個嗝。在家裡也就吃老李做的面才能有這動靜,哎呀,忒滴狠,忒滴狠!!
。。。。。。
吃飽喝足睡大覺,第二天一早,去了後面學校小綠地里,練了幾趟心意把的钁頭把,就感覺小肚子上,一股子熱氣,開始朝著四肢百骸以巴根兒蔓延,一時間除了腦門上剛才動作時的牛毛細汗,神清氣爽。
李樂覺得自己離突破「鍊氣期」,雖不近,亦不遠矣。難道自己是不世出的練武奇才?阿斯楞,阿文,丁師傅,你們顫抖吧,待我學成歸來,哼哼。
幻想著等以後肉身抗百萬伏特閃電,踏碎二維空間,上那十二層天外天,瓊樓玉宇白玉京,一拳劈海,一腳裂地,再煉出二向箔當法寶,李樂吃了三張豆皮卷蘸醬菜,兩碗大碴子粥,外加四個粘豆包,倆笨雞蛋。才想起自己最近練了心意把之後,飯量增了不少,體重倒是輕了幾斤。
管他呢,心滿意足的上樓洗漱,背著包跟著不怎麼吃早餐的惠慶身後,去了會館九樓的一間小會議室。
昨晚上一頓招待,吉大三把手對能和燕大合作國社科的課題表示大力支持,大手一揮,批了一個大辦公室,再從學校的經費里,批出每個月三千塊,給課題組當辦公費支使。而且說的清楚,什麼那時候課題結題,什麼時候結束。
呂申頭一次看到學校這麼大方,心裡頗有些不得勁,一邊感慨於惠慶的面子真大,敬了兩杯酒,就換了這麼多好處。一邊琢磨著,自己早特麼把頭低低,也不至於這個熊樣。這次,算不算抓住了最後的尾巴。
連祺作為大師姐,行政助理兼項目組後勤事務責任人,一早就帶著人,把這間外面會議桌,裡面辦公桌的辦公室打掃的乾乾淨淨。
看到會議桌上,擺著幾瓶礦泉水和兩盤子時令水果小蜜蜂的餅乾小零食,李樂這棵獨苗,終於感受到了來自集體的溫暖。
「開始吧,就著昨天的幾個點,你繼續。」眾人落座,惠慶一指李樂,
「你們都好好記錄,昨天的東西都回去看了麼?」呂申強調著。
幾人忙不迭點頭,傻子都知道,能夠在研究生階段,參與到國社科這個級別的研究項目里,是個什麼含量,這以後,找工作不敢說,但要是想著往上深造,相當於鍍了一層金。
哪敢怠慢,昨晚上加班熬夜,也得把李樂昨天說的幾個信息點和知識點,還有專業詞彙搞清楚含義。幾人通過昨天的碰頭會,也看出來,李樂說是研二,可真實水平,比學校里的那些助教都不差。
圈子這一兩年流傳的,燕大那個發了世界級頂刊的研究生,看來,絕不是浪得虛名。而且,人還帥。
認真記錄認真聽,和這種大佬加神仙學生一起幹活,絲毫不敢鬆懈。
「昨天我說到的,歷史性的個體為核心的社會基礎具有的動態性,是因為個體會生存運轉過程中,不斷融入外界變化,利用信息環境的影響,調整並改寫個體性。而隨著個體消失和世代的更替,社會構成也會因為某些原因發生變化。」
「下面我對課題中,關於社會轉型中的巨變與穩定之間矛盾和均衡的討論,做個簡述......在快速變遷的城市社會中,現代性元素在社會變革當中遭遇一定的阻力,社會抵抗著某種現代變革並呈現穩定性。
「而這種穩定性的來源是個體的經歷,而不是社會底蘊也不社會基礎、這首先是因為東北城市社會有著自身的特點。移民社會,傳統文化帶來的影響比較微弱。加之城市社會變遷速度比鄉村社會更快,集中在單位之中的關係結構也受到了衝擊......每一個當下都是厚重的、被過去所充斥的當下,每一個個體都是具有其歷史性的個體.....」
和昨天一樣,李樂說,惠慶依舊沒說話,就這麼把課題里的幾個關鍵問題和相關理論依舊說完,時間又到了中午。
惠慶一敲桌子,「先這樣吧,再有什麼課題流程和理論、知識節點的問題,後面進行中在找時間培訓,大家中午吃完飯,把各自的問題整理一下,下午三點半,我們繼續,你們問,我和呂教授解答,咱們再溝通。連祺。」
「到。」
「資料整理工作,你和李樂一起弄一下,回頭我把相關文獻的電子檔發你郵箱。」
「知道了,惠老師。」
「行了,呂教授,吃飯吧?」
「呵呵,好,吃飯,吃飯去。」呂申起身,「惠老師,走,今天中午,嘗嘗我們這邊的大盒飯怎麼樣?」
「成,吃啥都行。」
兩人並肩往外走,李樂瞅瞅,湊過去。
「惠老師。」
「啊?」
「那個,學校的事兒。」
「哦,那個啊。」惠慶想了想,「我估計去不成,要不,你自己去?」
「明天行不?」
「行。早去早回。」
「惠老師,我帶路。」
「注意安全。」
。。。。。。
昨日預告,今日降溫,零下十二。
一早站在會館門口的台階上,李樂深吸口氣,凜冽又清新的冷空氣經過鼻腔,口腔,喉嚨,直接入肺,沁人心脾。
晨曦微露,為這個季節描繪出別樣的韻味。陽光溫柔地灑下,金黃瀰漫在空氣中,路上不多的行人、車輛,踩在斑駁的光影間,讓陽光都躍動起來。幾聲留鳥的鳴叫,又給這個靜謐的早晨添了幾分生氣。
「哈,你這什麼造型?」
一輛白色捷達停到李樂身前,車窗搖下,頭髮紮起,一身紅色羽絨服的連祺笑道。
「昨天不說降溫麼,這,暖和。」悍匪造型的李樂,拉下圍脖,一口白氣呼出。
「上車。」
「好嘞。」
坐上副駕,車裡一股淡淡的檸檬香氣。
「你吃飯了麼?」
「沒呢。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來,乾脆沒吃。」
「走唄,大果子,豆腐腦。」
「大果子是啥?」
「油條。」
「豆腦甜的鹹的?」
「帶鹵,鹹的,雞汤滷。」
「呃.....沒有甜的?」
「甜的那叫豆腐腦?扯吧你,吃不吃?」
「吃,多放點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