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五天時間,一個牽扯到公司內部人員非法挪用,侵占,詐騙的事件,就在張鳳鸞董泰的主持下,變成了案件。
經偵在看到張鳳鸞提交的資料和證據的時候,都有些詫異,這還查個屁,所有的東西都是按照案件偵查流程格式做出來的,特麼直接複印,簽字蓋章,換個封皮交給檢察院就成。
不過帽子叔叔們在看到金額的時候,也都有些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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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萬四千六百二十五塊三毛一,數額特別巨大,有零有整。02年,往日裡的案子,上個六位數都鮮見,這次直接爆了個百萬級別的。文二西路那邊一套90平的房子,總價才45萬,這就是兩套房子還能再買個小門面。
「你們公司真有錢啊。」經偵的一個兩毛二,對成子笑道。
聽了這話,成子臉都紅了,「監管不嚴,我們監管不嚴。」
「行了,這事兒,交給我們,你們只能作為當事人了。」
「誒,明白,明白。對了,為了支持咱們經偵大隊的工作,我們公司打算捐贈一批錄音筆、數位相機和掃描儀,還有幾台電腦,隊長,咱們這個警民共建的流程怎麼走?」
辦公室里,餘杭看著桌子那頭對著鍵盤皺著眉頭,戳來戳去的成子。
「餘杭。」
「小李總。」
「律師的律咋打出來?我這怎麼一打出來就是擼?」
「LV。」
「啥?」
「摁L和V就出來了,小李總。」
「噢噢噢,嘿,還真是。哎呀,這小時候沒怎麼上過學,可就不如你們這些大學生。」
「小李總太謙虛了。」
「你知道不?我哥,燕大研究生,我另一個弟,清大的研究生,就額最笨。不過叔和姨都給額說,人和人不一樣,有人在這頭沒能耐,但是在那頭就行,東方不亮西方亮。」
餘杭聽著,一時沒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他知道,老闆說話,最忌冷場,「小李總說的是。」
成子也沒回,就那麼繼續敲著鍵盤。
辦公室里一時除了打字的「啪啪」聲,呼吸可聞。餘杭莫名的感到一絲壓力,兩隻手,放在身前,手指頭,絞著。
成子忽然推開鍵盤,捏起桌角的一盒利群,自己點上,又扔給餘杭一根,朝椅背一靠。
「老菸民了,一聞味兒就知道。」
「謝謝!」餘杭捏起,也點上。
「出了蔡寶健這檔子事,你有什麼想法?」
「我有問題。」
「什麼問題。」
「知情不報。」
「倒也不怨你,一是沒什麼渠道,二是職位,你一個KA主管,能控制什麼?不過也好,你還能堅持著,不像其他幾個市場專員一樣。原本想著入場費陳列費這會是個大頭,看了看,幾條煙幾瓶酒幾頓飯,這都算不得什麼。」
「啊,小李總,我這邊......」
「行了,公司不是抓特務的,正常的人情往來,哪裡沒有,你以為我就不送禮不吃請?別越線,別搞小心思,別伸手。」
餘杭捏著煙,看著霧氣一點點從火星中升起。
「你覺得怎麼處理你好?」
「我自己辭職吧,好看些。」
「呵呵,面子。嗯,需要的時候千金不換,不需要的時候,那就是張擦屁股都嫌棄硌皮燕子的玩意兒。」成子摁滅菸頭,「行吧,這事兒,你回去寫東西,我簽字。後天,蘇錫常那邊會過來一個KA主管,你和他交接一下。另外,多發你一個月工資。」
「小李總,工資就.....」
「我哥說,公司講人性化,但這之上也得講點人情,說白了就是人本。知情不報,你得走,這是人性。明白了?」
「明白了。」
「行,就到這吧。」
餘杭點點頭,掐滅菸頭,起身,出了辦公室。
在走廊那頭,碰到從會議室出來的金鳳,姑娘看來又哭了鼻子,瞧見餘杭,低下腦袋。
等錯身而過,金鳳忽然問了句,「你怎麼說?」
「走了。」
「哦。」
「你呢?」
「一樣。聽說,林會計....」
「和我們沒關係。」
「那以後....」
「再說吧。」
「我聽說,農夫三拳在招人。」
「那我寧願去哇嘎嘎。」
。。。。。。
「張老師還有董總,韓哥他們呢?」肖依依瞧了瞧歪在沙發上,發著簡訊的成子。
「啊,張哥說要帶韓哥去體驗一下生活。三個人一早就去滬海了。」
肖依依「哦」了聲,「誒,這次,整個臨安分公司辦事處,真的要換這麼多人?」
「必須的,這裡的風氣已經被蔡寶健帶壞了,開掉一個兩個的,沒什麼用,得把所有關鍵崗位的人全都換了才行,還有,這邊所有的員工,今年的薪資評級,全部都按照最低的C級來。」
「哎,我這市場喲。」
「愁啥?刮骨療毒,哪有不痛的,等緩過勁兒來就好了。」成子點完發送,把手機往身邊一扔,「晚上和幾個經銷商都約好了吧。」
「約好了,按你要求,又好又貴講排場 新新飯店擺一桌。」
「你得給人賠不是啊,那不得把心意做足?」成子嘆口氣,「本來廠家和經銷商都是靠利益維繫,沒多少信任可講,這要是再不補救維護,可就沒人願意和你玩了。」
「你不怕壞事傳千里?」
「越怕越得做,今晚上,籌碼還得帶足,少不了又得給出去一些條件。這幫經銷商啊,鼻孔里都裝著計算器,喘口氣兒,都是算計。」
肖依依摳著椅子扶手,「也只好這樣了。想好了麼?派誰過來接蔡寶健的班?」
「景俊。」
「誰?」
「小麻子,大名,景俊。」
「小麻子啊,也行。我以為你要小六來救火呢?」
成子搖搖頭,「小六子不成,我哥在燕京,得安排個熟悉的人在那,」
「呵,你這是把繩藝大師給調了過來了啊?」
「啥叫繩藝?」
「你不懂就別瞎問。」肖依依擺擺手,一指沙發上的手機,「大李總咋說?」
「我說咱倆去燕京,找他說情況,他沒讓。說,事兒既然出了,那就處理好善後,公司不僅要學會開拓,還得學會總結。」
「看來,這事兒,他真沒怎麼放心裡啊?」
「呵呵。」
「你笑啥?」
「這麼多年,你看我哥啥事兒不都算計好好地。你就這麼以為他沒進心裡?」成子坐起來,一拉袖子,「噹噹姐要過來,幫忙做內控制度的東西。」
「哦,我說呢。誒,怎麼不讓張老師來弄?」
「得了吧,你還能想誰?按我哥的話說,這傢伙就是破壞型的,搞拆遷爆破砍頭在行,建設不行。我想了想,下個月,把所有區域主管級以上的人都叫到長安來,包括本部的生產、採購、研發、後勤線上的,一起開個會。」
「都來?」
「嗯,開上他一個星期,就蔡寶健的事情,都給緊緊骨,打打針,上上課。」成子撿起手機瞄了眼,「約的幾點?」
「晚上六點半。」
「呀,五點五十了,趕緊走。」到了門口,「那個新什麼飯店,定的多少錢一位?」
「888。」
「多少?」
「888。」
「哎喲,我的錢啊。」
走廊里一時間充滿了成子摳搜又哀怨的聲音,把提心弔膽了一整天,正準備收拾收拾下班的員工,搞得又緊張起來,完了,這又是TMD誰撞槍口上了。
。。。。。。
研二沒了幾節課,就有了大把時間。但是在有了大把時間之後,李樂發現,總有一些是自己不能夠自由支配的。
「惠老師,您為什麼還要給本科生上課?」
「一部分學校規定,還有自我意願,簡言之,我願意。」
「那為什麼不親自去,還要我去代課?」
「第一、我沒時間。第二、你是兼職輔導員。」
「以前學生年少無知,後來才知曉,這種行為,違規。」
「規則之下,可以有潛規則。」
「我被潛規則了?」
「你拿代課費時,應該很開心的吧。」
「這個,可以忽略。但是我拿的是大二的兼職輔導員的補助,那為什麼這大一新生的,還需要我,難道他們班沒有麼?」
「李樂啊,這禮拜,小論文少一篇?」
「能為老師代勞,是學生之福分,定當盡心盡力,老師莫要對學生如此客氣,命令即可。」
「拿上你的書,滾吧。」
「好嘞!」
於是,李樂胳肢窩裡,夾著本書,去了大一新生的社會學概論課上。
又是一年大一新生,剛進學校,都沒怎麼見過世面,對李樂這種神仙,聽都沒聽過。
當然在用「色相」征服了一幫女生,再用不怎麼枯燥,卻得了費老師,惠老師真傳,用高頻次,大當量,大烈度的專業知識和稀奇古怪的冷熱笑話蹂躪了一群頗為自負的男生之後,李樂還是迅速穩定了局面。
況且,今天沒有馬主任偷窺,小李廚子自然更「奔放」了一些,仗著身高,屁股一抬,坐到了講台上,比起某些褲腰帶還沒講台高的老師,要自然,要優雅了許多。
不過若是馬主任聽到李樂講的話,估計血糖得再多兩個加號。
「從哲學中脫胎、從社會哲學中換骨而來.....功能主義、衝突論、交換理論和符號互動論是四種最主要的社會學理論視角。了解這四種視角,我們也就算是能一窺社會學的大概面貌。」
「而社會學,需要想像力,社會學的想像力,是一種心智品質。當我們具備了視角和想像力,就可以幫助人們利用信息增進理性,從而看清世事。」
「舉個栗子!」李樂胳膊一伸,舉過頭頂。
「我們運用社會學的想像力看待喝咖啡這件事。那麼這位帥哥就要問了,這,喝個咖啡在社會學上,能夠有些什麼呢?」
「我沒問。」台下一個男生愕然回道。
「你問了,我聽見了。」李樂一瞪眼,這傻孩子,不知道什麼叫捧哏麼?
「哦。」
李樂繼續道,「首先,咖啡除了提神醒腦,作為日常社會生活的一部分。還具有象徵價值。有些時候,喝咖啡的所包含的行為和時間,比作為飲料喝到肚子裡更為重要。來,還是你,說一下,你以為的什麼場合喝咖啡?」
「呃,談戀愛?」
「還有麼?」李樂循循善誘。
「談話?還有去接受調查?」
李樂一拍手,「瞧瞧,多好啊的想像力。所以,一個動詞加一個名詞,引申出了不同的場景和含義。更多地表現為一種社會儀式。舉一反三,如喝茶、喝酒也是這樣。像酒逢知己千杯少,說的就是喝酒與社會交往之間的關係。」
「第二,咖啡和D品一樣,都能提振精神狀態,也都具有成癮性。那么喝咖啡為什麼不被認為是xd?可如果你只是要裡面含有的咖啡因,那情況就不同了。社會將這種行為定義為XD,是違反法律和社會公序良俗的行為。所以如果有人把XD和個人行為掛鉤,和抽菸,喝咖啡掛鉤,是不是就能夠合法化了呢?而合法話之後,會出現什麼問題?是不是有些別有用心的人搖旗吶喊唱讚歌,和不吃海鮮,吃素食一樣?」
「第三,喝咖啡,會牽扯到全球複雜的社會和經濟關係之中。咖啡生產地大多數是貧窮國家,而消費它們的確是一些富裕國家。你們如果學過經濟學就知道,在國際貿易中,咖啡是僅次於石油,最有價值的商品。是許多欠發達國家最重要的經濟來源。產業鏈上的生產、加工、運輸和銷售,不僅提供了就業機會,也為國與國提供了交往機會。石油有戰爭,咖啡自然也會有戰爭。在積極一體化的今天,研究這些經貿之間的關係,也是社會學的價值之一。」
「再有,喝咖啡也是一種政治。當咖啡品牌化,喝什麼樣的咖啡就變成了消費者對生活方式的選擇。天然的、無咖啡因的、享受公平貿易的,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喝什麼品牌,代表了你的傾向和社會認同以及身份。可以抵制來自某些特殊含義的國家,品牌的咖啡,也可以支持具有特殊符號意義的。咖啡如此,棉花如此,衣服如此,我們對引申事物的關注是否改變了事物本來的面貌。」
「最後,喝咖啡的行為包含了社會和經濟的發展進程,如絲綢之路、瓷器之路,茶葉之路,如香料航線,香蕉白糖的種植關係到了人類的航海大發現,咖啡源於中東,而西方對咖啡的消費卻是伴隨著殖民擴張。那麼,如何看待和咖啡一樣的經濟作物,與世界貿易的發展有著怎樣的關係?」
說完,李樂的屁股從桌子上挪了下來,敲了敲前排的桌子,「怎麼樣,社會學有意思吧?」
「有!」
「是的。」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行了,我今天就說這麼多,是讓大家淺淺的理解我們這個學科是如何看待世界,人類,組織的。有助於我們更全面、客觀、真實的看待我們面臨的挑戰,讓我們這個由延續至今的古老文明所孕育和滋養的國家,變得更加強大和獨立自主。」
「布置一下作業,針對四種社會學基礎理論,自己選一個,集合剛講的概論的知識點,寫一篇1500字左右的文章,談一下自己的體會,參考書單就是剛給你們的,作業發到這個郵箱。」
李樂轉身,在黑板上剛寫了一串,發現是自己的,趕緊又擦了去,換成惠慶的。
寫完,扔掉粉筆,抓起一堂課根本沒打開的書,塞到夾克口袋裡,準備拔腿走人,結果還是被堵在門口。
又是一番掙扎,這才衝出重圍,到了理教樓下。一眼就瞧見背著小包,從路對面跑過來的李尹熙。
「姐夫!!」
「我上課呢,你給我打什麼電話?」
「大姐讓我來看你在學校幹什麼。」
「嘿,你姐這是插了個眼啊。有聖旨沒?沒聖旨就是矯詔,砍頭,死啦死啦滴幹活。」
「給,你砍,你砍。」李尹熙一伸脖子,修長,比大小姐要白了一點。
「行了行了。說吧,來幹嘛?」
「我來看個在這兒留學的朋友,順便你請我吃飯。」
李樂想了想,「那行吧,你跟我去見幾個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