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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寫的狗屁不通

  輝騰穿過書院巷,停在了佳安別院一棟蘇式園林風格的三層小樓前。

  岳靚和司機,一左一右,扶著醉醺醺的文達仁從車裡出來。

  「你扶一下,我去開門。」

  掏出鑰匙,剛要打開門,就聽到一聲狗叫,隨後有人說話,「這不是文大人麼?在哪兒喝這麼多?」

  「裴姐,您好。」司機忙回道。

  「誒,小張,你們老闆的三兒姨太呢,怎麼沒伺候著?」

  「裴姐?」岳靚擰開門,走過來,看著眼前正遛狗的一個頭髮披散著,穿著居家服的矮胖女人。

  一時間表情尷尬,想罵,卻又不敢,這位的老公比文達仁高了不止一個文達仁,只能陪笑道,「裴姐遛狗呢?這狗叫盧卡吧,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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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不好意思,我說呢,天黑,樹影擋著,見不得光呢。盧卡,給岳姨娘打個招呼?」

  「汪汪」兩聲,這胖女人牽著狗樂呵呵走了。

  岳靚咬著嘴唇,攥著坤包的手,緊了又緊,好半天勻口氣,看了看司機,「扶進去吧。」

  「哦。」

  司機一邊攙著文達仁進門,一邊低頭看腳下,憋著,不笑。

  二樓臥室,把人放床上,司機瞧了眼牆上,原本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現在空蕩蕩。

  「行了,小張,你回吧,這邊我來。」

  「好,岳總,那我走了,有事您打電話。」

  「嗯。」

  司機下樓,岳靚走進屋,看著歪頭躺在床上,那個光頭,還有那張醉酒之後,變了形,更顯刻薄的臉,皺了皺眉頭。

  一番折騰,把人安頓好,岳靚洗澡出來,聽到臥室里傳來的呼嚕聲,「嘭」的帶上門,下樓。

  半躺在沙發上,聽著電視傳出的聲音就像是催眠曲,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心裡想著,乾脆就在這兒睡了也好,樓上,呵。

  耳邊,忽然聽到,「姑蘇大學....開學典禮上....」

  岳靚睜開眼,歪頭看向屏幕,自己畢業多少年來著了?八年,八年了,原以為大學裡那四年,會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的青春,熱烈的生活,青澀純真的愛情,現在看,其實就是為了文憑,如果能一秒鐘拿到文憑,那四年可以沒有。

  社會生存,中間的差距猶如從10米跳台。不會游泳,卻逼著去跳水。閉著眼去蹦,但是蹦的次數多了,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看到電視裡,新生那些懵懂,清澈,欣喜,充盈著對未來人生希望的眼神,岳靚笑了笑,多天真的人兒啊,真好。

  大部分的同齡人,還在辛勞奔波,左支右突的打拼,自己已經大房靚車,錦衣玉食。放下一些東西,得到的會更多,可一旦放下,就再也撿不起來。

  投資,收益、成本、稀缺價值,那個帥氣高大男子,說的那番話,仿佛給自己打開了另一個高度的視角,當用這種視角,來規劃之後如何利益最大化,好像一切都那麼清晰明了。

  想著那人寬闊的肩膀,厚實的胸膛,卻有斯文秀氣,說話時上挑含笑嘴角,岳靚覺得耳後有些發燙,可又記起那個一件簡單白色襯衫就能勾勒出優雅端莊的女人,還有手上那一抹惹眼的紅,又嘆了口氣。

  胡思亂想著,電視裡聲音忽然清晰了幾分,「人大委....費教授出席開學典禮,並對新生寄語....」

  看到老人身旁,那個乖孫子一樣,伸手攙扶的身影,岳靚眼神一怔,腦子裡響起那句,「你和我,掛不著」。

  緊接著,在中茵酒店再次見到李樂之後的那一絲憂慮又浮上心頭。

  想起身,去叫醒文達仁,可剛抬起來的腿,又收了回去,投資,收益?心裡,又盤算了起來。

  。。。。。。

  岳靚察覺出來的那點有可能的麻煩,變現的過程來的一點都不晚。她只是不知道,其實這麻煩的很大部分都是來自一個人的小心眼兒。

  當把時間線快進到中秋節後的第二天。

  「岳總,簽了吧,這麼多年交情,免得到那時候,你還得說那句話。不如趁早,你來個順水推舟。」

  岳靚捏著一張辭職申請表,看到辭職原因那一欄上,簡簡單單的「個人原因」四個字,皺了皺眉頭。

  「這麼簡單?」

  「簡單麼?」吳愛軍笑道,「六年,一個字一年半,你覺得呢?」

  「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

  「岳靚。」吳愛軍打斷道,「咱們一起多少年了?你面對顧客什麼表情,現在就是什麼表情。大家都是干銷售的,四捨五入,都算半個心理專家,行了,大家互相留點念想。山高水長,好聚好散。我再留一個星期,你叫朱佳佳別再錫山姑蘇兩頭跑了,累不累啊。趕緊來,交接。」

  吳愛軍從口袋裡拿出一桿筆,遞過去。

  岳靚接過來,在手裡擰了好一會兒,這才簽下「同意」。

  「謝了啊。以後,請你吃飯,叫上幾個老夥計,一起。」

  「你去哪?」

  「看吧。」

  吳愛軍從岳靚手裡抽出筆,捏起辭職申請表,「讓朱佳佳趕緊來。馬上十一車展,好多事兒呢。」

  「文總那?」

  「你同意了,不就是他同意,一個意思不是?我幹活去了,你忙。」

  「咔噠」一聲關上門,吳愛軍長出一口氣,「呲」!笑了笑,下樓。

  回到辦公室,沒一會兒,先是於嘉航,隨後是姚小蝶,跟了進來。

  「怎麼說?」姚小蝶問。

  「還能怎麼說?這不是明擺著麼?」吳愛軍彈了彈手裡的表。

  「連個挽留的話都沒說?」

  「想呢,我給堵回去了,有啥意思呢?假不假?」

  「呵。」

  於嘉航拿過表,看了眼,「得,你這是解脫了。我回去就寫。」

  「我也寫。」

  「傻不傻啊你們。」吳愛軍捏出煙,點上,「別這麼明顯,一個一個來。」

  「我昨天見了那個郭總,人家說的很明確,不急,慢慢來,別到最後給自己弄一屁股麻煩,這文大人,也不是傻子。」

  「嘿,知道了。那什麼時候?」

  「十一車展結束,於嘉航好辦,老侯本來就看你不順眼,正好。小蝶麻煩些。」

  姚小蝶笑道,「不麻煩,大不了工資不要了,還能怎麼滴?」

  「你這麼下得去決心?」

  「本來麼,這個月,你批了我幾天補休,再加上沒怎麼接單,工資什麼的,就拿個底薪。還能怎麼扣?」

  「倒也是。」吳愛軍往前一靠,「誒,昨天見了郭總,我才知道,李樂可不是靠著他媳婦兒吃飯的。」

  「什麼意思?硬吃?」

  「去你的。你們知道小蜜蜂麼?」

  「哪個小蜜蜂?」

  「滷蛋,辣條,小零食那個。」

  「泡麵三劍客麼。」

  「小蜜蜂的那個豐禾,就是李樂的。」

  「嘶~~~~~這傢伙,藏得,這麼.....」

  「聽我說完,那個咱們經常去滬海、臨安、金陵開會學習路上,幾個高速服務區,掛著長樂牌子的,有印象不?」

  「有啊,有吃有喝還能洗澡住宿,他們家的圖圖羊肉湯,羊肉麵,比藏書羊肉都好吃的。好多人都是為了這碗湯,到高速繞一圈。」

  「也是他的。」

  「這尼瑪,他家有礦啊?」

  「這你也說對了,他家真有礦,還挺大,你回頭上網查查萬安礦業就知道了。」

  「艹艹艹,這不比文大人牛逼大了去了?」於嘉航連感嘆著。

  「別管了,李樂不說了麼?平台思維,有這個機會,咱們心裡都得有點數,能力是自己練出來的,不是別人給的。」

  姚小蝶看看於嘉航,又看看吳愛軍。

  「別在我屋杵著了,都回去幹活。我得琢磨琢磨怎麼和那個男人婆交接。」

  「對了,老吳,那個新公司叫什麼名字?」姚小蝶問。

  「YOUNG,YOUNG青年公寓。」

  「這名字,誰起的,這麼敷衍的?」

  「李樂。」

  「也行啊,年輕麼。」於嘉航笑道,「誒,祝況這小子走了一禮拜,怎麼樣了?」

  「聽郭鏗郭總說,李樂給安排了活,去我愛你家干房產中介去了,說是要熟悉房產租售的流程熟悉行業,學學怎麼和人打交道,干夠半年再回來。」

  「哈哈哈哈。」

  樓下的小辦公室里,一陣笑聲。

  而樓上,大辦公室里,卻是一片愁雲。

  「特麼得,這是吃著喝著拿著,草特麼的。」電話開了免提,文達仁尖厲,帶著嘯聲的嗓音傳了出來。

  「村里真的這麼說?」

  「當著面找來的,拿著通知書,還能有假?」

  「這不是剛簽了五年合同麼?」岳靚詫異道。

  「簽了又怎麼樣,還不是一句上面的規劃,媽媽的勾比。」

  「是這一片,四家店都在裡面了?」

  「一家不少。」

  「那個,旁邊的電機公司,還有冷庫也包含在內?」

  「就特麼的咱們,就咱們四個店,」

  「那,他得賠咱們錢吧?合同上不有約定麼?」

  「賠,賠錢有什麼用,其他呢?今後的經營呢?找房子,建店,裝修到開業,不是一家店,是四家店,這裡面的折騰,你想想。明年還想著升A級店,這下泡湯了啊,可去特麼的。」

  「那這,限期呢?」

  「年底之前。」

  「太緊了吧,這就是重新找地方租房子建店裝修,三個月,四家店,也太.....能不能找他們商量,緩一緩?」

  「緩個屁啊,姓年的說了,這是上面的民心工程,市裡的領導都盯著呢,要求快拆快建。」

  「那要是咱們找關係疏通疏通呢?」

  「能找誰?找誰能?這裡面牽扯到的人,咱們搭上線,就能替咱們說話?這裡面還牽扯到三松。」

  「哪個三松?」

  「就是那個三松,姓年的給我說,這塊地.....」

  聽完文達仁的解釋,岳靚的心裡更涼了幾分,「沒有餘地了?」

  「咱們和人家一比,任誰都知道怎麼選。」電話里,文達仁嘆著氣,「行了,我去想想辦法,看看還能找找什麼關係,把時間往後拖一拖。」

  「打官司呢?」

  「你和誰打?園區?」

  「這......」

  「這事兒,你知道就成,別亂說。」

  「知道了。」

  「還有,你那邊也趕緊找找場地,特麼的,四家店,全搬......」

  等著文達仁又是一陣罵娘,岳靚這才說道,「我這邊有個事兒,吳愛軍辭職了,我批了。」

  「走,趕緊走,通知朱佳佳明天就來上班。」

  「知道了。」

  岳靚揉了揉臉頰,掛上電話,輕笑幾聲。又想起那個笑的很好看的圓寸腦袋來,以後,還能見到麼?

  。。。。。。

  當時間線再次收攏回來,李樂陪著費老師參加完姑蘇大學的開學典禮,便跟著滬海來接待的車,離開了姑蘇。

  「怎麼樣,有收穫?」

  車上,費先生叫過李樂,坐到身邊。

  「讓人扣了工錢了。」

  李樂把事情一說,一車人哈哈大笑,費先生指指李樂,「對你個人來說,這或許是最大的收穫。」

  「損失吧,老爺子?」

  「得之失之,一時一時。經歷永遠比文字更有說服力。這就是生活,社會,慢慢體會。做學問,總想著去廟堂之高,高高在上,就沒了根。一個純粹的書生,是做不成事情的,因為書生有情懷,但是最大缺點也就是有情懷而不切實際,不接地氣,永遠在誇誇其談,看似高屋建瓴,實則虛無縹緲。但是,一個純粹的土匪也是成不了事的,因為太接接地氣,缺了情懷。所以,真正能做事的,能成事的,是接地氣的書生。」

  「接地氣的書生,根本不會參與一些無用的車軲轆話一樣的爭論,辯解,話題的討論。因為有足夠的現實的工作去忙。反而有一些書生,因為狹隘的理論思維,總是不能俯下身,反而熱衷於名聲,燈光,掌聲,喝彩,變成了誇誇其談的演員,占到了不匹配的高度,善於表演,拙於實際。」

  「李樂,嚴謹,紮實,深入,勤奮,做力所能及工作,改變一些現實。以為然否?」費老師調皮的沖李樂眨眨眼。

  「然,然,可我錢沒了啊。」李樂顯出一副財迷模樣來,撓著腦袋。

  「小家敗氣。」費先生知道這孫子是在逗自己開心,樂呵呵點頭。又招過常秘書。

  常秘書從包里取出一個裝訂好的本子,遞給李樂。

  「這是?」

  「郵件里,都是掃描的,費老師說給釘起來給你,後面還有一部分是費老師看了你的日誌,又做的一些修改和批註。」

  「你寫的這個東西,蘇老師會放到之後的調查報告中,作為交給上面政策制定方面的參考。」

  「啊?這,我,寫的狗屁不......」

  「嚯,你給費老師看的都是狗屁?」蘇延中從後面探過身子。

  「......」李樂難得臉紅,倒是更像姑娘。

  「行了,別逗他了,都結婚了,是個大人了不是?」費老師笑道。

  「嘿嘿嘿。」

  「還有一點,錯別字,以後寫完多審幾遍。錯別字一多,就像嗑瓜子,嗑出個臭蟲來。」

  「哈哈哈哈~~~~」

  一車人又笑,笑聲穿過車窗,乘著風,飛過姑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