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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上班最後一天

  「上了一個星期的班,我被辭退了,到樓下,我就哭了,開始想,是不是我哪做的不夠好?這是我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房艷對李樂說道。

  「那你夠倒霉的。」李樂笑笑。

  「可不,那時候,她哭的喲。」鄭濤走過來,坐到房艷身邊。

  「怎麼個工作,就幹了一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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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報紙招聘GG,一個公司為了一個項目,要找一個助理,一個月800,啥都不懂,就去了。」

  房艷說的時候嘴角帶笑,可聲音里卻帶著平靜的傷感。似乎,大多數人,對自己第一份工作都有著不一樣的回憶,提起來,便是另一種心情。

  「一家做貿易的小公司,算上老闆與老闆娘,一共十個人,哦,還加上我。第一天,我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在一間寫字樓里。大門緊閉著,透過玻璃門我看見了辦公區,真好看啊,有綠植,有單獨的辦公桌,對了,還有貓,一隻黃的,一隻白的。之後幾天,我都是提前到,站在旁邊的樓梯上,等著同事來開門。」

  「去那麼早幹嘛?」李樂能想像出來,一個剛步入社會的大學生,那種膽怯,謹慎,慢慢揭開成人社會一角的小心翼翼。

  「第一份工作,重視啊,想好好表現。」

  「多餘了吧,只要不遲到,你管他呢?」

  房艷點點頭,「後來終於看見有人在開門,我走過去,鼓起勇氣打招呼。她給我安排了工位,我也不知道該幹嘛就在那坐著,看貓。人都來了,似乎沒人注意到我。大家看著關係都很好,也都很健談,說說笑笑。我坐在一邊,想著,一會兒怎麼做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新來的實習生,請大家多多指教?」

  「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老闆來,讓我抄單據,我一邊抄,一邊琢磨,吃飯時候我就可以跟著大家一起,這樣就能認識了。」

  「沒人理你。」李樂說了句很扎心,但是很現實的話。

  房艷又點點頭,「有個大姐喊了其他人的名字,叫他們去吃飯,還是沒人注意到我。他們說說笑笑的走了。辦公室就剩下我和兩隻貓。到了吃飯的地方,就我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其他人就是沒地方,也不會來到我這邊。那時候,我感覺孤零零的,格格不入的孤零零。」

  「就這麼一直過了一星期。和他們迎面遇到,想要打招呼,可人家根本沒有看我,那種尷尬,一句你好,就在自己耳朵邊晃啊晃。他們很喜歡聚在一起聊天,我就一直在邊界,就希望有人能注意到我,哪怕是跑腿帶飯都行。」

  「後來就把你辭了?」李樂嘆口氣。

  「嗯,那天下午,老闆娘找到我,說那個項目停了,還說並不想帶新人。她說她很喜歡公司像一家人一樣的氛圍,熱鬧活潑。」

  「這是在點你呢。」鄭濤呵呵。

  「可不,那時傻啊。我就覺得簡單聊聊,還想著要不要請大夥吃頓飯,能融入進去。可臨下班,老闆就找到我,說性格不適合公司,公司也不想因為你一個人而影響大家的心情,你太悶了、不愛說話、不愛交流、存在感低等等等,那時候,就感覺這些話像鋼絲球劃拉著心裡。」

  「我也承認,可我一直以為只要好好工作就可以了,原來還要活潑開朗。內向就應該被忽視麼?」

  「我收拾完東西,以為可以悄悄的走,誰知這時候那個大姐給其他人說了我被辭退了,還感謝這段時間我的幫忙,他們還都鼓掌,就像,每個人都扇了我一巴掌。」

  「後來回家路上,我覺得自己真沒用。李樂,你知道不?直到我走了,都不知道公司的門禁密碼,哈哈哈。」

  李樂看著房艷,「其實,當你感覺口味不對時,你要明白,社會端給你的從來都不是盤好菜。」

  「對待一份工作,先學會降低心理預期,職場上,核心是價值的交換,沒人會真正在乎你的性格內向還是外向。在初入職場時,你輸出的價值較低,畢竟沒辦法保證每個人待你如爹媽,是吧?」

  「是啊,所以後來就得學著如何面對生人,同事,學校是學校,社會是社會。」房艷笑道,忽然,「誒,不對啊,我這拿自己舉例子,想安慰你的,你這怎麼說起我來了?」

  李樂一拍大腿,站起來,「所以嘍,別操心我啊,我心態,好著呢。」

  「李樂,我現在公司在的那個寫字樓里,有不少公司在招人,要不,我幫你瞅瞅,問問?」鄭濤說道。

  「不了,等幹完最後兩天,我也該撤了。」李樂擺擺手。

  「你這是,要走?」

  「本來也是短租,何況明天我媳婦兒來了,過兩天請你們兩口子吃飯,行了,睡覺去了。」

  看到李樂進了屋,鄭濤看了看房艷,「他啥意思?」

  「不知道,不過,你還沒覺得,他和一般來打工的,不一樣麼?」

  李樂在酒精的作用下,稀里糊塗的寫了調查日記(二十一)。

  「經濟發展進步,給每個人提供了更多的選擇機會,社會各階層之間的縱向流動,也變得流暢了許多,但流暢不代表沒有界限和壁壘,而且隨著時間的推進,原本模糊的變得更加清晰的展現在大家面前。」

  「每個人都在琢磨著,路在何方。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力和自由,然而選擇的結果,很少能夠控制自如,就像我的這份工作,你努力了,得到好評,但是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理由,就讓你前功盡棄。比如,人資對我說:張小馬,你收拾下明天不用來了。我說,你要辭退我,不用找這種蹩腳的藉口,因為我是李大鹿。噫,好一招指鹿為馬。」

  「剛步入社會的他們,選擇來到一個城市,可到來,只是一個開始,要面對漫長的過程和不可預知的結果,都得聽從命運的安排,儘管實在奮鬥。」

  「人歸其位,只是社會的理想狀態,更多時候,任何可能雙贏的大門,都被無情的關上了。可社會的汪洋里,滴水與波濤通同路,滴水蘊含的能量卻可以發揮到極致。」

  發了郵件,上床倒頭就睡。

  以為會做夢,可一覺醒來,除了初昇陽光透過紗窗落在腳面的那點溫度,什麼也記不起,李樂伸了個懶腰,扒著陽台,看又是新的一天。

  。。。。。。

  開晨會,喊口號,對有些人來說,又是掙窩囊費的一天的開始,對李樂,是倒計時。

  「算了吧吳經理,別搭人情了,我這,準備先歇幾天。」

  「那之後呢?」

  吳愛軍晨會後,把李樂叫進辦公室。

  「媳婦兒有錢啊。」李樂很坦蕩的說道。

  「也是個出路啊。就是,臉上不好看。」

  「啥不好看,有人還羨慕不來呢。」

  「你要是有規劃,就好,不行,再來找我。」

  「找我也行,我也能幫你。」一旁的姚小蝶舉手。

  「就是,共事一場,不容易,還這麼投緣。」

  「朋友麼。」

  「對,從同事到朋友,其實挺不容易。多少人走了,連個面兒都見不到了,最後再見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吳愛軍感慨道,「你不能這樣吧。」

  「哪能呢,以後常來常往不是?」李樂笑的很燦爛,眼神里一閃而過,不易察覺的雞賊之光,要是田胖子幾個人看到,肯定知道,這孫子肯定又沒憋什麼好屁。

  「那行吧,把你手裡的東西給小蝶對接一下,今天,你也別接單了,玩兒,溜號,我不管你,明天給你算休息。」

  「那哪成,有始有終,得站好最後一班崗不是?」

  「隨你。」吳愛軍摸出煙,「抽一根?」

  「展廳不讓抽菸。」

  「我自己辦公室,屁不讓。」

  「那你抽,我去準備一下今天要交的車。」

  李樂出門,吳愛軍嘆氣,姚小蝶摳著椅子縫,低頭,好一會兒才說道,「老吳,你說,這麼下去,這店.....」

  「你賣你的車,掙你的錢,現在生意這麼好,其他的,管那麼多幹嘛?」

  「你呢?」

  「我什麼?」

  「你心裡有事兒。」

  「那我還沒修煉到家。」

  「得了吧,在一起幾年了。」

  吳愛軍往垃圾桶里彈彈菸灰,「我估摸著,要動。」

  「動唄。其實也該動了。張兵走,岳靚上去,大伙兒就知道。這麼長時間,一直陽奉陰違的, 軟釘子給吃著,算她能忍了。誒,你說,這人啥時候就變了呢?」

  吳愛軍搖搖頭,「不是變了,是一直沒變。從進公司開始,就有明確的目標和想法。也該著了,碰到這麼一個能發揮的平台,還有一個那樣,給機會的老闆。」

  「圖啥?正常點,不也能走上來?」

  「人和人想法不同啊。誰不喜歡走捷徑?越是有能力的人越喜歡。況且,當老闆和給老闆打工,哪個更有誘惑力?」

  「真不怕人說?」

  「和收益比起來,這點算什麼,違法還是違規?道德這種東西,界限有時候很模糊的。李樂給我說過,英雄不問過往,登枝便是鳳凰。今年說明年說,五年十年之後呢?」

  「笑貧不笑娼?」

  「這話過了啊。」吳愛軍指指姚小蝶。

  「本來麼。人還是堂堂正正的好。」

  「那是你以為的。」

  「你怎麼辦?」

  「一顆紅心,兩手準備,我還能找不到吃飯的地兒?」

  「我跟你走。」

  吳愛軍盯著姚小蝶看了看,說道,「你比我強,其實你應該去更大的平台。」

  姚小蝶抿著嘴角,想了想,起身,「走了,幹活去。」

  。。。。。。

  食堂的午飯依舊是那麼的樸實無華,李樂秉著最後一頓得吃回本的原則,又弄了小山一樣的一盤。

  「真羨慕你,好胃口。」祝況瞧見,比劃比劃自己的。

  「吃飽了,心情好。」李樂埋頭。

  「誒,這要轉正考核了,你有譜沒?」

  「你呢?」

  「我還成,今天我師父帶我又走了一圈,問了一遍,應該問題不大。可就怕上面從別的地方挑你毛病。我聽說,以前還有小半年都沒轉正的呢?」

  「那就是吳經理耍流氓了。」

  「你要是老闆就好咯,秒過。」

  「我要真是老闆,你這還得再來倆月。」

  「噫。」

  李樂扒了口飯,「等轉正了,好好掙錢,買個大房子。」

  「掙錢不就是為了......」祝況一頓,「不是,你這,啥意思你是?」

  「呵呵,老子不幹了。」

  「啥?」

  「亢啷」一聲,祝況站了起來,整個食堂的都在瞅。

  「一驚一乍的,坐好,吃你的。」

  「為啥?」

  「人家不給機會了啊。」

  「你都賣了七台車了,還叫干不下去?」

  「五台,有倆是姚師父給我的。」

  「那也比我強啊,比苑嬌嬌.....那個咱不比。好好地,你這就。」祝況盯著李樂,想了想,「你得罪吳經理了?」

  「哪能呢,老吳人多好。」

  「老人打你小報告?那也不對,銷售部雖說有那麼兩個膈應的,可也不至於啊。」

  「行了,別瞎猜了,吃飯吃飯。」

  祝況杵著筷子,把盤子戳的「咔咔」響,「你走了,就我一個,還有啥意思?」

  「別,可別這麼想。這不是戰友情,兄弟義氣,這是職場,沒誰離不開誰,你好好干你的,其他人,即便再能聊得來,是走是留也和你無關。這道理想不明白,就別出來工作了。」

  祝況想了想,點點頭,「我知道,可心裡,哎。你,什麼時候走?」

  「幹完今天唄,交接交接。」

  「以後呢?」

  「再說吧,先歇幾天,你不累?」

  「你在這兒,就身體累,你一走,心累。」

  「哈哈哈,說的跟兩口子似的。」

  「嘶~~~~你這話,不正常啊。」

  「扯淡,沒發現,你也能往歪了想。」李樂桌子底下,輕踹一腳。

  「那個,我請你吃飯吧。我也就這點能力了。」

  「等兩天,我請你們吃飯,多謝這麼照顧。」李樂笑嘻嘻。

  「不行,我請你,好的請不起,燒烤,炸串兒,行不?」祝況嘀咕道,「是你照顧我,心裡記著呢。」

  「有心就夠了,我永遠活在你的心裡。」

  「哎,不舒坦,不吃了。」祝況把筷子一扔,端著盤子走人。

  李樂搖搖頭,繼續乾飯。

  吃飽喝足,洗手漱口,李樂撩水呼拉幾下腦袋,又覺得清爽許多。

  剛要轉身,一隻手遞過來一個紙巾,剛想說「姚師父」,又覺得味道不對。

  再一瞧,笑道,「岳總?怎麼,堵我呢?」

  「順路,看見的。」

  「呵呵呵。」李樂接過紙巾,擦擦腦門,揉吧揉吧,扔掉,「對一個辭退的員工,用不著這麼關心吧。」

  「這事兒,怨我。」

  「解釋?還是安慰?」

  「解釋怎麼說,安慰怎麼講?」

  「安慰就把該給的給了,別扣我錢就行。至於解釋,沒必要。」李樂直起腰,

  在岳靚眼裡,好像,氣質突然變了,原本有些暗淡的一個人,忽然間,亮了起來。

  「走了啊。」

  「誒,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看法?」

  「問道於盲,你能懂?」

  「......」

  「岳總,真有意思,怎麼,想在八桿子打不著的人身上找一個寄存廉恥心的烏托邦?」

  「如果你想從道德上對你有什麼看法,沒意思,也沒意義。我早說了,你和我,掛不著。你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就說幾句,你能聽懂或者聽不懂的。」李樂轉過身,低頭看著岳靚。

  「從經濟學角度,你的這種,姑且叫投資。枉顧概率討論成功收益的可能性,不是壞就是蠢。道德、機會、時間、風險、健康幾樣成本相加,真的能抵得上你這種投資的收益的概率有多大?你自己應該有衡量,也有計劃。」

  「說成本與收益,在你的投資交易中,看似成本只需要花費一點時間,一身功夫,幾分情意。而這些,又是可再生資源。不具稀缺性的資源,就沒有競爭性。而經濟學上有一個概念,叫機會成本。如果你不能讓自己提供稀缺性的特徵,只能得到極少的、不可控的收益,這就是一樁極其失敗的投資。而法律不支持,邊際效用遞減又保證你一定會失寵。」

  「另一方面,市場會通過可觀察的行為,傳遞商品價值或質量的最真實信息。只有離婚證,才能傳遞出他選擇的堅定性。」

  「所以,岳總,努力吧,我覺得你也正在努力,體現出特殊的,稀缺的,價值。」

  「你說我是,商品?」

  「看看看,我說的吧,你聽不懂。」李樂一攤手。

  「不過,岳總,加油,希望你有個好的投資收益。」

  「你以後.....」

  「你不是那個人。走了!」

  李樂甩甩手,大步向前。

  。。。。。。

  下班了,李樂拎著包,從樓上辦人事兒的地方下了樓,看到吳愛軍,姚小蝶,還有祝況都在門口等著。

  「怎麼還不走?」

  「一起。」姚小蝶說道。

  本來普通的一張臉,因為笑容,瞬間變得光彩起來。

  「就是,一起。」

  「李樂。」

  「謝了啊。」李樂也笑,「說好了啊,過幾天,都來,我請客,請你們吃大餐。」

  「你省點錢吧。還得找工作呢。」

  「瞧不起人了不是?」

  「沒啊。」

  「吳經理,注意你的表情。」

  「哈哈哈。」

  「你真走了啊?」祝況問。

  「這地方,不得勁啊。」

  「要開車送你不,咱也搞回特殊。」走到院門口,吳愛軍晃了晃手裡的試駕車鑰匙。

  「不用,我媳婦兒來接我。」

  「哪兒呢?」

  李樂站在門口,晃著胳膊。

  路對面,一輛黑色的Audi車門打開,一身白色的長裙,烏黑頭髮披散著,遠遠瞧著,就感覺散發著一股內斂優雅氣質的女人出現在幾人面前,在看到李樂的那一刻,抑制不住的笑容浮上面頰,人又從帶了幾分疏離,立馬變得生動親切起來。

  「走了啊。」

  「這是,你媳婦兒?」

  「昂。」

  「你.....」

  「有啥話,過兩天再說。走了啊!」

  李樂幾個跨步,跑到路對面,拉著大小姐的手,鑽進車裡。

  車走,留下這邊三個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