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榜自身道德制高點的說教,實際上是根本不關心聽者如何,只是找機會來彰顯自身的存在感。
每個人自成思維系統,是系統,也是牢籠,慣性的思維模式是大腦的舒適區,別人的說教被大腦本能視為挑釁,所以招人煩。
李樂對鄭濤說的幾句,算是點到為止。
忘了曾經的哪個子曰過,「人不敬我,是我無才;我不敬人,是我無德;人不容我,是我無能;我不容人,是我無量;人不助我,是我無為;我不助人,是我無善。」
瞧瞧,聽聽,看看,大道理,大智慧,真仁義,放小說里,又能水幾個字。
要是真這麼做,能變成聖人麼?也許可以,可特麼老子就不。
第二天一早,房艷兩人似乎經過一夜的友好協商,手拉手的下樓,給昨晚的知心廚子李姐姐撐的不輕,打著嗝,泛著酸水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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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開會啊。」有人喊著,銷售部的十幾個人去了會議室。
各自找地兒坐,市場部的於嘉航一個健步,挨到李樂身邊。
「誒?你也來?」李樂往邊上挪了挪。
「說車展的事,可不得來。腦子特麼有病,大熱天,非得辦這麼一個,金九銀十,後面國慶還有廣電的呢。」
「哦,這次不是?」
「報社的。各家辦各家的。」
「掙展位費?」
「不止,站台、報紙,電台電視台的軟廣硬廣,多了。一個車展,一家經銷商最少十萬八萬的費用,一場下來,不得掙個兩三百萬?這叫會展經濟,現在誰不向錢看。還有辦野雞車展的呢。」
「野,雞?」
「嗨嗨嗨,此雞非彼雞。」於嘉航指指李樂。
「哦,我以為車展有啥攢勁養眼的節目呢,那這個野雞啥意思?」
「不是這種公家單位組織的,都是些小會展公司草台班子,租個場地組個局,拉一些車商進來,打打GG,做做宣傳,費用低不少,效果也一般,大部分都是給一些沒啥實力的經銷商和代售汽車的中介公司。」
「這賣車還有中介?」
「說是中介,也掛著汽車銷售公司的名,可就是些掙差價的二道販子,野雞車展上拿到訂單,轉頭再用幾輛車湊一起,向4S店詢價,賺差價。」
「靠差價,那能掙幾個錢?」
「不懂了吧。」於嘉航一拍李樂,「貓有貓道鼠有鼠道,小雞兒尿尿。」
「讓客戶貸款買車,賺貸款利息,小保險公司的返點,忽悠你二次三次消費,加裝內飾貼膜裝改報警改燈,這不錢就來了?」
「嚯~~~這特麼還是來正規4S店買車比較好啊。」
「也不一定,看人品。」
「還,沒地兒說理去了?」
「哎哎哎,都靜靜。」這時候,吳愛軍走進來,坐到前面,敲敲桌子。
「靜靜今天休息,沒來。」有人接茬。
「吁~~~~」
「怎麼就你話多呢?那誰,電腦連上,咱們先讓侯經理給講講這次車展的具體安排。」
「行了,我講講,都看屁屁踢。」
李樂瞅了眼吳愛軍身邊的頭小身子大,還禿頭的市場部經理,侯俊,低聲問於嘉航,「你們經理喜歡做屁屁踢?」
「是他和文老闆喜歡,覺得高大上,可做都是我的活。哎,也不知道,誰特麼發明的這種髒東西。」
「嗯嗯嗯。」李樂深以為然。只有沒上過班的人才覺得看別人講PPT就以為知道什麼是上班了。
講布置,說時間,分配任務,又給畫了畫獎勵的大餅,大夥似乎都已經習慣,默默地點頭。
李樂分了兩台車的指標,還有一個調車去車展的活,吳愛軍又開始講價格報價和優惠的事情,沒人注意到姚小蝶攥著手機溜出了會議室。
「李樂,你有譜麼?」祝況探過腦袋。
「啥譜?」
「兩台車哎。我這咋弄?」
「嗨,昨天掃街不給你的信息麼,那個賣潤滑油的徐老闆還有賣鋼絲繩的胡姐,不都說這幾天要來看車麼?你把他們往車展引,優惠力度大,有折扣,要是能簽單,不就成了?」
「嘿,也對啊。那你呢?」
「我有姚師父,不怕。」
「還是你師父好哇。」
「可不。」
「誒誒誒。」於嘉航拿筆戳了戳李樂。
「幹嘛?」
「小蝶是我的目標。」
「噫~~~不和你搶。」
「李樂,你們仨嘀咕什麼呢。」吳愛軍瞧見三人私聊,喊了聲。
「沒啥,呵呵。」
「開會呢。下來,我說說這個車展的獎勵的事情,分車型,雅閣.....」
一群人正準備支棱耳朵,忽然聽到一聲摔門,然後是一陣吵鬧,再之後,是什麼東西摔碎的響動。
「怎麼了?」
「哪?」
「岳總辦公室!」
「呀,我怎麼聽著像小蝶的聲?」
「走走走!」
呼呼啦啦,桌椅板凳一陣響動,吳愛軍帶頭,銷售部的全都衝出了會議室。
。。。。。。
等一群人全都擠到總經理辦公室,都傻了眼,就瞧見2v2還有一地狼藉。
一邊是一男一女,女的彪悍,正拍著桌子對這邊的姚小蝶和岳靚指著鼻子罵,外地人聽不懂,但李樂能,聽了兩句,李樂就有些皺眉頭,這女的嘴裡不斷冒著娘雜搓b,小洋機,賈伯斯不能切,卵啊卵的詞兒,都說寧聽姑蘇人罵人,不聽錫山人講話,可罵人的詞兒,都離不開那幾路,嗲里嗲氣也是指的小娘魚,這種潑辣女人嘴裡冒出來的,根本不沾邊。
男的一臉猥瑣相,看似在拉潑辣女,可說的也不是什麼好話。
而這邊,姚小蝶上身濕了一片,貼在身上,顯出裡面的小背心,怎麼看怎麼狼狽,可還在不斷勸著破口大罵的潑婦,而岳靚,胸口濕了一片,白皙皙有些晃眼,捂著手指頭,擰著眉毛一直往後趨趨。
好像瞧見有人來,這公母倆興致更高了些,嗓門越來越大聲,扒拉開姚小蝶,要往岳靚身前去。
「呀。」姚小蝶瘦瘦巴巴的身板,哪禁得起處在力量巔峰的狀態的中年婦女的一胳膊,一下就給推開,踉蹌兩步,就要倒。
「嗨嗨嗨。」於嘉航一個跨步,沖了進去,伸手扶住姚小蝶。
「有事兒好好說,怎麼動手打人呢?」吳愛軍也擠進屋,站在男女面前。
「好說個卵!」女人又要扒拉吳愛軍,可吳愛軍這坐地炮一樣的體型,巍然不動,女人隨手抓起一旁小桌上的菸灰缸就要朝岳靚扔過去。
只不過還沒等揚手,就覺眼前一暗,隨後手被捏住,菸灰缸被奪走,再一仰頭,看到一個身高體壯的圓寸腦袋,站到了面前。
「你幹什麼,鬆手!」猥瑣男一瞧老婆被捏住,失了氣勢,伸手要扯李樂胳膊。
李樂歪頭,看了眼男人,一聲「嗯」?又讓男人趕緊收了手,嘴上卻不依不饒,「倷還要打人?」
「我說,差不多得了,吵架好說,這都扔上東西砸人了,有理也變沒理了是不?」
一口地道的本地腔調,讓這倆愣了愣。
「真傷了哪個,性質就變了,吃官司你們願意?」
本就高壯的有些嚇人的李樂,氣勢再一變,倒是讓一男一女熄了火。
瞧見李樂控制了局勢,一群人湧進來,拉的拉,哄的哄,把人送到了隔壁的會議室。
吳愛軍幾個,湊在姚小蝶身邊,「小蝶,沒事兒吧。」
「沒,沒啥。」
「這鬧的,怎麼回事是?」
「就提飛度的兩口子,岳總和他們商量著,沒曾想忽然就。」
「先別說這個,趕緊的去換衣服,還有,岳靚你這手.....」
李樂看了眼站一旁的岳靚,瞧見捂著的手指頭上見了血,抬手從一旁柜子上抽出幾張面巾紙疊了兩下,遞過去,「岳總,流血了。」
「哦,剛杯子颳得,沒事。」
「捏一捏吧,行政那有碘伏和創可貼。」
「知道,謝謝!」岳靚從李樂手裡接過紙巾,摁在了手指頭上,抬頭看了李樂,李樂趕緊轉過臉去,畢竟那一抹白,居高臨下的,只不過離得近了,狗鼻子自動啟動,一股柑橘夾雜著茉莉百合麝香的味道竄進鼻孔,迪奧,沙丘。還行,挺有品味。
幾人擁著姚小蝶離開,行政那邊也跑過來,拉著岳靚去了那邊的辦公室。
李樂看著一地的水漬杯子碎片,搖搖頭。
事情出了,總得解決。吳愛軍嘴裡碎碎念著,和換了衣服的姚小蝶二上梁山。
李樂給送了兩杯水,衝著這倆顧客笑了笑,可落在人眼裡,卻像是提醒,別鬧事。
關上會議室的門,李樂就被祝況和部門的幾個老人給拽了過去。
「咋說?裡面?」祝況問。
「我就送個水,你們想知道自己進去唄。」李樂一攤手。
「算了算了,這倆嚇人的來。」
「剛小蝶不說了麼,就這倆難纏的,岳總給說,三千塊錢,四次保養,再送半年保險,條件夠好了,這都不願意。」一姐們兒說道。
「這話說滴,要你,新車沒提呢,就成事故車了,你願意?我估摸著岳總是那句話態度有問題,惹著了。」
「不能吧,岳總當時在銷售,不一直處理這種棘手難纏二百五的顧客很拿手麼?」
「嘿嘿,此一時彼一時。原來是一手挑顧客一手挑業務的打工的,現在,呵呵。」
「也是啊,居氣移體,是這意思吧。」
「傻娘們兒,那叫居移氣,養移體,還豬哥哥電視劇里不有麼?人呢,位置一變,可不就不一樣?」
「你才傻娘們兒。」
「誒誒誒,趕緊走,岳總來了。」
幾個人呼呼啦啦跑走,李樂也想跑,就被叫住。
看著也換了身工作服的岳靚,李樂嘿嘿著,「岳總。」
「剛才,謝謝你了。」
「公司的事情。你這手?」
「沒事兒。就一道口子。」
「哦。你這是?」李樂指指裡面還吵吵著的會議室。
「總得解決不是?事情因為我,不能躲後面的。這倆,出了氣了,也就好對付了。」
「呵呵,不過,昨天,你怎麼撞上的?」
「接電話,沒注意。」
「是吧,開車不能打手機。」
「嗯,你回去忙你的吧。」
「誒。」
岳靚沖李樂點點頭,拉開門,進去。
李樂揉了揉鼻子,笑笑,轉身。
。。。。。。
一場「談判」,最終還算是解決了,臨下班時候,看到拎著大包小包,笑的鼻歪眼斜的猥瑣男和潑辣女,眾人似乎都鬆了口氣。
李樂被吳愛軍叫進了辦公室,一坐下,吳愛軍就笑道,「還得是你啊,一下就打消了這倆搓不類的囂張氣焰,讓我們好談多了。」
「不是岳總挨了那一下?」
「也,也有吧。算是。」
「那最後,就送東西?給錢?」
「嗯,還能怎麼辦?給他換輛新車?系統上都得改一遍,還是辦的貸款,那可就麻煩了。」吳愛軍一擺手,「三千,一年保險,全車裝潢加底盤裝甲,送的那堆東西,還有就是五次保養。」
「也,不便宜啊。」李樂最近基本上把各種配套價格都背了一遍,心裡略一盤算,說道。
「那也比買了這輛車便宜不是?」
「呵呵,確實。」
「都想著開門迎客,客似雲來,可這種惡客上門,做個生意還得心驚膽顫的。以後,還是少點吧。」
「吳經理,就,這事兒?」
「對啊,給你說一聲,哦還有,叫上人,開會。」
「開會?這快下班了。」
「剛鬧騰的,車展準備會開的半半拉拉的,不得續上,這次的車展很關鍵啊,牽扯到下半年的任務能不能提前完成,去,叫人。」
「哦。」
一場會,成了膀胱局。
一群人餓著肚子開到晚上七點多,一聲「散會」,眾人呼呼啦啦都往更衣室跑,拎包的拎包,換衣服的換衣服,趕緊下班往家跑。
李樂背著包,捏著手機貼在耳朵上,往院門走。
「放!!」
「老闆,韓智向你報到。」
「到個毛線,你在哪兒了?」
「誒,這不是啥轟噠四兒子店麼?我在對面的路邊上。誒,我看見你了。」
「艹!」
李樂站門口,順著半黑不亮的天兒一瞅,就瞧見對面的樹底下,一個穿著牛仔褲,緊身T恤的男人站在一輛摩托車跟前,斜挎著一個帆布包,沖自己揮手。
過了馬路,低頭圍著摩托轉了一圈,「滬A牌?你從哪弄來的?」
「借的。郭鏗的。」
「這個?表哥的?」
「昂,去年在燕京我給他找的路子,今年過完春節,走貨櫃進來的。咋樣,哈雷,軟尾肥仔,一手車。」
「我怎麼沒聽他說過?」
「嘿嘿,這都東躲西藏的,怕你姑說他。」
「你騎過來的?」
「昂,今早到的滬海,我騎著就過來了。」
「你不怕交警?」
「交啥警,全套手續齊全。」
「艹!你們可真有門路,趕緊,走!!」
「幹嘛,急啥?誒,對,我說你咋讓我到這兒來?喲,還上班呢。搞什麼呢你。」韓智伸手,戳了戳李樂襯衣扣帶上的銘牌。
「別廢話,回頭再說,鬼知道你騎一腳踹來的。」
「成,給。」韓智扔給李樂一個頭盔。
卡上頭盔,李樂跨上后座,韓智一踹腳撐,點火,一轉車把,「轟」!!
「突突突突」一輛黑灰色的摩托車,載著兩個壯漢,冒著一溜煙兒跑了。
「誒,那是李樂?」路對面,跟在姚小蝶身邊的於嘉航喊道。
「是吧?好像是。」
「嘿,這摩托,真特麼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