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人多,乾脆擺起了一字長蛇對對坐,知道的是吃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兩國交鋒,唇槍舌戰的談判。
草原英雄三個媽,覺得跟晚輩一起吃飯,會讓一群人不自在,便和洪羅新去了藝術館那邊的一家小館子。
大家都是體面人,餐桌禮儀搞起,正襟危坐,輕聲細語的,可沒堅持多久,幾杯酒下肚,有張鳳鸞和郭鏗這倆鬧騰的打頭,便都暴露了「本性」,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勾肩搭背,自由排列組合,分成了好幾個「團伙」。
李樂和大小姐坐在一起,左邊是曹鵬和半道兒趕回來的成子,右邊是小陸和田胖子。
成子攬起曹鵬,「你這不行啊,就這水一樣的,下的都這麼慢。一點都不爽利。」
「你下的快,你爽利,誰上次在馬廠胡同,喝多了吐我一身。」
「那不是賠了你一件麼,別那么小心眼兒。來,咱哥倆走一個。」
曹鵬「嘁」了一聲,兩人一碰杯,幹了。
「誒,我說,你乾脆讓你姐回長安得了,西京醫院再貴,咱又不是住不起,去我那上班,比在清大幹活掙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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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鵬搖搖頭,「在燕京,我想看我奶我就能看,回長安了,一年才幾次,算了,等以後再說吧。」
「倒也是,你比我孝順。」成子笑了笑。
「你那邊,還沒扯清楚?」
「扯清楚啥?稀里糊塗過唄。給蓋了房,給買了車,給開了超市,還想怎麼樣?人吶,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的飯。李家康要是稍微有點兒樣,嘿嘿。」
「這不到了,你還是妥協了?」
「叔不說了麼,主動妥協是智慧,被動妥協才是無奈。」
「就怕覺得你都是該的。」
「還能該多少?一百萬,五百萬,一千萬?給了,能接的住?扯這個幹嘛,咱哥大喜的日子。」
成子轉身,「哥,嫂子,走一個。」
「好的。」大小姐瞧見,一拉正在和對面廖楠說話的李樂。
「啊?哦。」
成子一手捏著杯子,一手握著另一隻手的手腕,學著南高麗這邊的規矩,碰了杯,一飲而盡。
「喲,你這入鄉隨俗倒是快。」
「來這幾天整天和這邊的人喝,CJ的,三松的,還有渠道商的。」
「你悠著點兒,這邊也有能喝的人。」
「知道。」成子笑笑,「這邊酒鬼比咱們比例都高,我看這邊的公司,主要一下班,就喜歡湊一堆兒喝酒。」
「都是職場文化,咱們那領導喜歡用開會來確定權威,這邊,喜歡用會餐,酒桌上的恭恭敬敬來確立地位,階層。以後,你也注意點,豐禾越來越大,一些人喜歡開會的毛病肯定慢慢滋生起來。不准有各種大大小小沒意義的會。長話打報告,短話當面說,沒話不找話說。喜歡開會的,全都扔肖依依那邊去當基層業務員。」
「昂,知道了。」
李樂給成子和曹鵬夾了菜,「來這幾天,談的怎麼樣?」
「CJ那邊對和咱們welstory合作,倒沒什麼意見,畢竟一個做成品半成品和原料,一個想做鮮菜,品類不一樣。」成子回道,「再一個,嫂子家安排過來的人,已經把渠道和銷售通路都給打通了。這邊,物資其實挺匱乏的,成本質量控制住,有內應,倒也不怕銷不掉。」
「你心裡明白就成,一點點來。」李樂歪頭瞅了眼正和田胖說話的大小姐,低聲道,「多個心眼兒,別以為是你嫂子家的,就放鬆警惕。」
「嗯。嫂子是嫂子,她家是她家。要不,咱說長安話?」
「晚了,她也能聽個大概。」
「哥,那,你完了。」成子嘎嘎直樂。
「完什麼,君子坦坦蕩蕩,不怕。今天桌上的,都是咱們自己人,你多聯繫交流,有好處。」
「鵬兒。」李樂又喊上曹鵬。
「啊,哥。」
「剛才你廖哥給我說了那個事兒,你和小陸那邊沒問題?」
「沒問題,我和廖哥說好了,明天叫上陸哥一起再聊聊,郁蔥也能幫忙。」
「那就成,別忘了要勞務費。」李樂指了指廖楠。
「幹嘛?」廖楠瞧見,說道。
「我說,你讓曹鵬幫您弄軟體,插件的,你得給錢。」
「我掏錢不也是你掏錢。你不小氣,我肯定大氣。鵬兒,別擱李樂那坐了,來這,你和他就聊個家長里短,有啥意思?」
廖楠一拍身邊正和小紅嘀嘀咕咕的郭鏗,「去,去你弟那邊坐。」
「我們這正說裝修的事情呢。」
「回頭再聊,我和鵬兒說正事兒。去去去!」
「艹!」
郭鏗攥著筷子,捏著杯子繞過來,和曹鵬換了位,一坐下,就自己倒上一杯,拉著成子。
「來!」
成子瞥了眼,「你不行,少喝點。」
「說sei不行呢?」
「旱地蛙泳健將,咋?準備出國了,再升個國際級的?」
「小樂,肯定是你傳的!」
「這個,不要我傳吧。」李樂嘿嘿,「反正你少喝點,我媽剛還說呢。」
「得得得。」郭鏗一歪頭,瞧了瞧成子,「哎,你來了這些天,晚上有沒有出去溜達溜達?」
「你想幹嘛?」
「見識一下異國情調。」
「你問我?沒人攔你,去唄。」
「一個人玩兒,哪有意思,這得集體行動,明天晚上,我,鵬兒,曹尚,你廖哥,我們......」
「就這?」
「你還想啥?噫~~~~~」
「去!熱鬧麼,不過,誰掏錢?」
「曹尚!」
「那行!」
「我與你港.....哎,踢我幹嘛?」郭鏗一抬頭,看到端著杯子的小紅站到身旁。
「你這嘴和腚隔了三米遠,椅子撤那麼後,道兒都堵上了。」
「哥腿長。」
「切,和李總比比?起開。」
「你幹嘛?」
「我去給老闆娘敬杯酒。」
「嚯,好嘛,這就開始想著吹枕邊風了,你,奸臣?大大滴!」
「要你管!」
小紅擠過去,站到李樂和大小姐中間。
「李總~~~~」
「噫。」李樂一哆嗦,「能好好說話不?」
「哦,李總,敬您和老闆娘一杯。」
「坐那不就行了,還繞過來。」
「這不得有誠意麼?」小紅看大小姐,「阿,阿,什麼來著?李總?」
「安寧哈撒喲。這費勁的。」李樂一翻白眼,
「啊,對,安寧哈撒呦,康桑密達,老闆娘,我是許曉紅,長樂教育的,李總的頭號忠實員工,李總打哪我指哪那種。」
「呵呵呵,你好,你好,我是李富貞,我聽說過你,很高興認識你。」
「是嘛?老闆娘真好看。」
「謝謝!」
「老闆娘真有氣質。」
「哪有,謝謝!」
「您衣服真好看。」
「你的也好看。」
「老闆娘......」
李樂端著杯子,咬著牙,從牙縫蹦出幾個字,「你,到底,想說啥?」
「祝您和李總,一朝結連理,百年永相依,情深似海,愛意綿長,白頭偕老,情深似海, 恩愛如山,山,山,山盟海誓.....」
「你有完沒?」李樂嘆口氣,
「完了,我幹了,老闆娘你隨意.....」
「歘」,一杯下肚,面不改色。
李樂和大小姐互相看了看,笑著幹了。
「噫,老闆娘好酒量。」
「行了吧,吃你的去。」
「別啊,老闆娘,有電話麼,給我一個,咱們私聊啊?」
「好的,這是我號碼,你加一下......」
看著兩人挨著,嘀嘀咕咕,想到剛才大小姐陸續借著喝酒碰杯,問田胖子幾個人要了電話,李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李樂這些的朋友,個性不同,脾氣各異,但都不是擰巴人,異國他鄉的幾杯酒,認識的更認識,不認識的,也聊在了一起,一頓飯吃到最後,成了大串桌。
飯局千古事,談笑茶酒間,可今天不既不是飯局,也不是酒會,只是因為李樂而聯繫起來的一群朋友的聚會。
沒什麼違心的吹捧,不算數的承諾,纏身的酒官司,充滿心機的起承轉合,身份高低,愛喝就喝,不喝隨意,無拘束的笑鬧,嚷聲,拍手,開心。
李樂左看看,右看看,抓起杯子喝了口,感覺這寡淡的燒酒,也,挺美。
。。。。。。
吃完喝完,一群人散去,沒一會兒,又從串桌,變成了串房間。
「媽,明天,你們,有啥安排?」
李樂看著眼前沙發上,三張白煞煞,包著頭,塗著面膜的臉,心裡一陣哆嗦,這是黑山老妖坐下三姐妹集體出遊?。
「明天和親家約好了,去藝術館那邊,順便逛逛街。」
「哦。」
「你別忘了,明天下午你得試衣服。」
「知道了。」
「這一身酒氣,你喝了多少?」沈暢說道。
「不多,就兩瓶。」
「那也不少了,回你屋去,這一身酒味兒,難聞死了。」
「親媽哎,你這就攆我走?」
「影響我們做美容。不能說話,還沒幹呢,一會兒裂開了。」寧小樂揮揮手,示意門在那邊。
「媽誒,你們都天生麗質的,還用得著這個?」
「那是你媽,我和小貓都人老珠黃了,可不得別處使使勁。」
「我也不行了,剛看鏡子,這眼角的魚尾紋,一道道的,哎.....」
「得了吧,你這細的看不見。我這都快成瓷器開片了,金鉤鐵線的,看不得,越看越傷心。」
「誒,李樂未來丈母娘說的那個拉皮,你不試試?」
「不做。在臉上動刀子,那叫造假。多保養,勤護理,延緩延緩就成。人吶,還是自然老去最好。到以後,只要不弄個雞皮鶴髮就心滿意足了。」
「你要是活到九十一百的,就得那樣。」
「喲,小貓,那我可借你吉言。那就真成藝術家了。」
「你現在不也是?」
「別,誰活得長誰是藝術家。」
「你這哪聽來的。」
「湖廣會館,有個小胖子兒,相聲里說的,可有意思了。這次回燕京,一起去?」
「你這人笑點這麼高都說有意思,高低那得瞅瞅去。」
「誒,李樂。」
「啊?貓姨。」
「你怎麼還在這兒?」
「哦噢噢,走走,這就走!」
「從外面把門帶上!」
李樂在三雙飽含深意的眼神中關上房門。
門裡,寧小樂和沈暢「騰」的坐起來。
「誒誒誒,瞧見沒,坐立不安的。」
「那是,心思都在別處了。」
「嘖嘖嘖,這年輕人,咱們得理解理解。小別勝,對吧,心急火燎的喲,瞧那眼珠子,滴溜溜亂......」
「嗨嗨嗨,你們倆,別為老不尊啊,我兒咂。」
「當我兒子的。」
「我當兒子的。」
「這是天理人倫,反正都訂婚了,有啥,你等著當奶奶bou,說不定你還得伺候月子呢。」
「嗯,月子,日子,拿畫筆的手換尿介子。」
「討厭,一對兒討厭。」曾敏「啐」了一句,趕緊轉移話題,「誒,貓兒,何小樹,咋說的?昨天,今天連著送花。寧,你說明天還有麼?」
「肯定有,我猜還是紅玫瑰。」
「你倆真閒的。老娘收個花不正常?在丑國,隔三差五的就得收一捧,不稀罕。」
「正常個屁,要是沒啥,能是那表情,十八歲小姑娘的笑,我都畫不出來。」
曾敏笑道,「那是,興奮,甜蜜,驚喜,含情脈脈,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兒抗拒和不可置信,哎呀,可是不好畫。」
「姓曾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呀!」
「幾十歲的人了,鬧啥鬧,瞧瞧,裂了吧。」
「那你鬆開。給你家老李學的招數?」
「去去去。」
寧小樂往曾敏身上一歪,「不過我說,何小樹挺好的,知根知底兒的,學識家世人品都挺好。昨兒見了他聊了兩句,說是明年就能結束外派回去了。貓兒,你真不考慮考慮?」
「不考慮。」
「別啊,趁著還能生,趕緊滴,你真想一輩子這麼過了啊。」
「我有小樂給我養老。」
曾敏「哼」了一聲,摸了摸下巴上的面膜,「那是兩輩人,能一樣?我給你說,貓兒,別嘴硬,別學那套狗屁獨身主義,能碰到一個合適的,相互扶持的人走下去,不容易的。」
「就是,一個人,看著瀟灑,可越往後越不好走,你就從了吧。」
「我不。」
「什麼不?寧,電話呢,這就給小鼻涕打電話,約明天晚上,這不有個西餐廳麼,燭光,晚餐安排上,我給掏錢。」
「好嘞。」寧小樂起身,去找電話,沈暢要追,被曾敏一巴掌摁住,「去什麼去,等著。」
「你們,不講道理!」
「講道理,你就成孤老婆子了。」
「哈哈哈,小鼻.....小樹啊,我你寧姐,對了明天晚上,老曾,把她嘴捂上,對,沒啥,和你敏姐說話呢,明晚上有時間麼......」
。。。。。。
對於李樂住到大小姐在酒店的長住房,兩家的媽似乎都默契的選擇了視而不見。
李樂從曾老師那溜回來,兩人沒膩歪一會兒,就聽到有人說餓了,李樂眼睛一亮,立時要扛著人往臥室去。
「肚子餓了,你想什麼呢?」
「我還以為......」
「沒吃飽。」
「得,自己家吃飯都沒吃飽,你都幹嘛了剛才?」
「喝酒,聊天,熟悉人。」
「得得得,打電話,叫餐廳送。」
「下班了。」
「那咋辦?」
「這房間有廚房,有泡麵。」
「我給你做唄?」
「額額呢呢。嘿嘿。」大小姐眯縫著眼,不住點頭。
「得得得,我去。」把人扔沙發上,小李廚子上線。
一碗加了泉水蛋和火腿片的泡麵上桌,李富貞也穿著浴袍,裹著頭髮,從臥室走出來。
「趕緊吃,我去洗澡。」
「去吧去吧。」
大小姐一邊吃,不停聽屋裡人喊,「吃完了麼?」
「沒呢。」
「吃完了麼?」
「沒。」
「吃完了麼?」
「雞蛋還沒吃。」
「嘩啦」,門兒拉開。
「這黏糊勁兒。」
「誒,搶我筷子幹嘛?」
「我幫你。」
「唏哩呼嚕」,「嘭,啪!」碗筷一扔。
「吃個屁的吃!我還餓著呢!走你!我看看長胖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