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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老李見老李(3)

  李樂只覺得李晉喬變了個人,可落在李建熙眼裡,倒是另一番感受。

  過往接觸過的那些大人物不提,敦厚包容,沉穩內斂,優雅持重,張揚肆意,多種多樣,但如此這般的人,身上都有一種相同的味道,強大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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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眼看到李晉喬,除了這個味道,還有著煙火氣和英雄氣。少見,難得。

  再看向李晉喬時,李建熙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非常高興見到你。」

  「相去三千里,客自遠方來。咱們能見面,既是因為兒女的緣分,也是你我為人父母的福分,是幸事,是美事。」

  「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李樂在中間當著翻譯,暗自給自家老爹豎著大拇哥。

  「這是我夫人,洪羅新。」李建熙側身,介紹道。

  「您好,李先生。」

  「富貞媽媽,您好。」

  「這是我大兒子,載容。」李建熙一抬手,招過身後的李載容。

  「世叔,您好。」南高麗老規矩,見了長輩的大鞠躬。

  李晉喬伸手虛扶,「你好,你好。」

  「尹熙,小女兒。」

  「叔叔,您好。」

  「多漂亮的姑娘,李會長啊,您這兒女雙全的,這才是福氣。我記得您還有一位千金,怎麼?」

  「結了婚,出門什麼的,就不那麼方便。」李建熙笑道。

  「難怪,我說呢。不過,真羨慕您啊,兒子帥氣,女兒個頂個的漂亮、氣質。」

  「過獎了。」

  「哪有,實話。」

  「聽說,還有長輩在?」

  「是,在裡面呢,請。」

  李建熙似乎是為了不在李晉喬身前顯出虛弱,推開了要來攙扶的李載容,選擇自己走。

  只不過,沒邁兩步,腳底一軟,眼瞅著要歪。

  李晉喬一把攥住李建熙的胳膊,「吭」了一聲,李樂會意,趕忙站到兩人身旁。

  「李會長,您看這院子怎麼樣?」

  「呃......非常好。」李建熙看了看李晉喬,忙回道。

  「我與您說,這院子的歷史可就長了,那得從明朝,話說朱元璋.....」

  歪頭看到李晉喬沖自己來個了wink,李樂一邊翻譯,一邊心裡直笑,從哪論的朱元璋,不過,這老狐狸,逞什麼能呢。

  待走進會客廳,還未進門,就瞧見一身灰色西裝,花白頭髮的付清梅,略帶微笑站在門內,一旁是背著手,依舊一臉嚴肅的曾昭儀。家裡其他人,稀稀拉拉站在兩人身後,向外張望。

  等李晉喬好哥們兒一樣,把人扶進屋,付清梅上前一步,笑道,「歡迎。」

  「這是李樂奶奶。」

  「您好,您好。」李建熙想要伸手,忽覺不對,又收回了手,改成鞠躬,直起身後才想到,自己已經有多少年沒有給人行過鞠躬禮了?

  「這是李樂外公。」

  「您好,初次見面。」得,再鞠一個。

  看到李建熙行禮,付清梅點頭,曾昭儀頷首。

  「歡迎來燕京。」

  「見到您二位,很榮幸。」

  「客氣了。」

  「哦,這是我夫人......」

  兩家人至此,算是互相都見了面。

  「行了,別站著了,都坐吧。」付清梅招呼道。

  眾人落座時,涇渭分明。一方打量,一方觀察。

  這邊李家人覺得對面衣著光鮮亮麗,態度謙和有禮,顯示著良好的教養,可舉手投足間帶著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那種財氣逼人。

  而那邊李家人看著這邊,雖然穿著打扮不同,年齡各異,可那種氣質里的淡然,不卑不亢,眼神看過來時的平常心,讓人覺得好像無論面對什麼人,都是這般一樣。

  作為政治家庭出身的洪羅新對此尤為敏感,知道這是一種依靠持續的底蘊傳承,才能出現的氣度。

  是一種踏過歷史塵埃的厚重感,比如口口相傳的章法規矩,耳提面命留下來的文化機要,是一種力量的積蓄。世事變遷,天災人禍之後的謹言慎行,是保全克制,也是是隱忍傳承。

  和財富無關,雕樑畫棟,古玩珍奇,文字書籍,這些也都不是最為重要的,哪怕世代務農,鄉間勞作,粗茶淡飯,清貧普通,可這種東西只要一直在,就不會讓一個家分崩敗落。

  這是個叫做家風的東西。

  自家這裡,雖被叫財閥,可細細論起,家風,真不敢說如何。轉頭看向正在給李建熙做著轉述的李樂,眼中九分的滿意,又多了不少。

  「姻緣姻緣。因緣結姻。這是他們倆的緣分,也是你我兩家的緣分。雖然國別不同,但跨越千里,兩個小輩,能有現在,實為不易,咱們作為長輩,還是得多祝福。」付清梅坐在沙發上,微微側身,顯出對來賓的尊重。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富貞能這樣,我們,是樂見其成的。」

  「如果拋開兩個小輩的感情因素。對這件事情的影響,不知道你這邊,有沒有什麼考量。畢竟,你們家不一樣。」

  李建熙想了想,「確實有考慮,但積極因素要遠大於消極因素。人,眼光,需要放長遠點。」

  付清梅笑了笑,「不光長遠,還要考慮寬度,廣度,深度。於商,於政,於你們背後的那些,是否有應對?」

  「自然是有的。無非短時讓渡而已。可有些東西,給了還能從別的地方獲得,而且更安全,長久,安心。」

  「你能這麼想,挺好。風風雨雨,有競爭,有合作,有贏家,有輸家,但是最好,別有仇家。就怕有些人不能像你這麼想。」

  「是,您說的對。壓力是有,但是婚姻自由,有權追求自己幸福,無論哪裡都適用。一些蒼蠅的嗡嗡聲,不去理他,自然就會少很多。人麼,都是健忘的。」

  聽到這話,李樂心裡嘀咕,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瞧瞧你旁邊那位大少爺,再想想你那個二閨女,嘖嘖嘖。

  老太太聽了,眼皮微抬,自然是不信。這種靠利益驅動的人物,看風向走暗度陳倉的本事,可一點不小。

  「你也提了幸福,那儘量還是不要讓孩子們參與其中的為好,而且,我的意見是,不要大張旗鼓,免得觸碰到一些人的心理。畢竟,五十年前不算遠,記恨的人不少,一百年前的《乙巳條約》也不算久,你們那邊念念不忘的也挺多。別因為這些,影響了兩人以後的生活。」

  「大不過欲兼畜人。小不過欲入事人,兩者各得所欲,如果你能從這個角度去考量一些問題,會更好。」一旁的曾昭儀忽然說了句。

  李樂一愣,考慮考慮,把這段話給解釋了。李建熙沉默片刻,說道,「多謝指教。」

  「你客氣了。孩子們的事情,我們隔了一輩,做不得什麼主,還得是孩子自己和你們做父母的來。」

  付清梅和曾昭儀的這幾句話,洪羅新自然是明白。李載容似懂非懂,李尹熙則是一臉茫然,至於大小姐,聽明白也裝著不明白。

  洪羅新忽然感覺手被李建熙捏了捏,立時會意,在兒子耳邊低語幾句,就見李載容點點頭,起身出了會客廳。

  沒一會兒,身後跟著手裡大包小包的司機進來。

  洪羅新沖曾敏笑道,「曾老師,來時候,也不知道選些什麼禮物,挑了好久。」

  「哎呀,您還客氣什麼。這麼你來我往的,見一面就給個禮,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呵呵,應該的。載容。」

  「是。」

  贈送禮物的環節,大家都喜聞樂見。一時間會客廳里,「謝謝」,「不客氣」,此起彼伏。

  這邊李家出手自然闊綽,送的大都是自家的土特產,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手機,MP3,還有化妝品,施華洛世奇的首飾。

  到了付清梅這裡,李建熙親手送上的一株三十年野山參泡的酒,明顯是有人提供了情報。

  別的,老太太或許觀感一般,但這東西,自然一直說著好好好。

  而到了曾昭儀這裡,李富貞捧了一個錦盒,蹲在老頭身旁,「姥爺,這是阿爸在丑國一個朋友家裡看到的,不過那個叔叔也不知道是什麼年份,或是真假,就被阿爸要了過來,想請您給看看。」

  「哦?什麼東西?我瞧瞧。」

  錦盒打開,現出裡面一個青銅編鐘一樣的器物。

  曾昭儀看到第一眼,就皺起了眉頭,隨後看向一旁的万俟珊。

  「鎛?」万俟珊起身,湊過來一瞧,說道。

  「嗯。你看看吧,青銅器,你是專項。」

  「好。」

  万俟珊招呼大小姐把錦盒放到茶几上,先是伸手碰了碰,隨後便小心的捧起,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有字?」曾昭儀問道。

  「有。」

  「幾個?」

  「現在看是七個。」

  「能讀出來?」

  「王四年七日乙未。」

  「年代呢?」

  「看器型和工藝,還有刻紋,東周早。」

  曾昭儀示意讓万俟珊收了起來,轉過身,看向李建熙。

  「這個東西,叫鎛,樂器的一種,和鍾類似,底部為平口,鍾則為弧線,鎛是單獨懸掛,鍾則成組。東西應該是真的,年份在東周早期。如果命名的話,應該叫螭紋雙龍鈕鎛。」

  李建熙笑道,「既然是真的,我就放心了。這個,鎛,贈送給您做禮物。」

  曾昭儀搖搖頭,「提個建議,這東西,給我沒什麼用,可以贈送給博物院。」

  「博物院?」

  「用你們誰的名字。」

  「我是贈送給您的。」

  「給我,我也是轉頭就給捐了,你們捐,好處比我捐出去多。就這麼說吧,不過,還是謝謝你。」

  見曾昭儀態度不容置疑,李建熙只好說道,「富貞,就用你的名義吧,捐給......燕大。」

  李樂聽了,咂咂嘴,你這不是給我姥爺上眼藥麼?他一個清大畢業的,你給捐隔壁去了。

  不過瞧見老頭沒什麼表示,估摸著,老頭覺得只要東西回來了,放哪都無所謂。

  那邊李家送了禮,這邊李家也不能空手。

  李建熙得了一張橫幅,李樂抽空去王老爺子那,一頓飯換來的,不過四個大字特俗氣,「寧靜致遠」。不過李建熙看到,異常喜歡,直說想起老會長寫的毛筆字來,現在公司辦公室里還掛著一張,「人材第一」。這張,回去裱起來,掛到家裡的書房裡。

  曾敏給洪羅新一匹蜀錦,給了李尹熙自己畫的一幅小品,至於大少爺,送了景泰藍的杯子一組,嗯,小李廚子選的。

  互贈禮物結束,一派祥和融洽景象。

  付清梅直說天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趕緊上桌吃飯。

  剛要落座,李建熙扯過身邊的李樂,「洗手間在哪?」

  「哦,我陪您去。」

  李樂一搭手,準備摻著過去,一旁老李看了,問道,「幹嘛去?」

  「衛生間。」

  「算了,你坐著吧,我領著去就成。」

  「不是,您真行?」

  「嗨,上個廁所還要翻譯不成?」老李一扶老李,「走,親家,同去。」

  李建熙會意,笑著點點頭。

  看到服務員領著兩個爹出了一旁的小門,李樂嘆口氣。

  「妹夫。」

  「啊?」

  「那個,司機他們怎麼辦?」

  「哦,有的有的。」李樂叫過一個服務員,「門口三輛車,三個司機,這邊安排工作人員餐了麼?」

  「有的,旁邊有隨行人員和司機的小間。單獨提供餐食。」

  「那麻煩您。」

  「不客氣。」

  這邊還在按照主賓排座位,那邊兩個當家的在解決問題。

  李建熙剛扣上扣子,李晉喬就從兜里掏出根香菸,點上。

  「呋~~~~~~」

  李晉喬美美的嘬了口,比劃著名稍微等一等,自己過完癮。

  可看到李建熙眼巴巴的表情,李晉喬知道這是遇到「煙友」了。

  不過想到這位賴賴巴巴的身體,還是搖搖頭。

  李建熙不放棄,伸手比劃了一個「三」。

  「三口?不行不行。」李晉喬搖頭。

  這邊又比劃了一個「二」,且重重的晃了兩下。

  李晉喬看了眼手裡的菸頭,又瞄了眼衛生間外面,湊過來,伸出一根手指頭。

  「OK?」

  「OK!」

  「給!誒誒誒,你慢點兒滴,一口不是一口氣兒」

  「咳咳咳。」

  「你這身板兒,哎,還有啥樂趣。」

  「Thanks!」

  「You are welcome!GO?」

  「GO!」

  「等等!服務員,這裡有香水沒?」

  餐廳里,眾人剛落座就瞧見倆爹手牽手,一個喜滋滋,一個笑眯眯,「嗯嗯啊啊」比著手勢,從小門進來。

  等挨著坐下,互相還給了個你懂我懂的眼神。

  李樂瞅瞅對面的大小姐。

  「這倆咋了?」

  「知不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