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和自己只差三歲的妹妹終於有機會能夠嫁人,李載容是舉雙手歡送的,如果更熱烈一點,他可以加上兩條腿,載歌載舞。
畢竟,這個妹妹帶給自己在未來家業繼承道路上太多的不確定性和起伏。
原本學兒童心理和教育學的李富貞,忽然在畢業後被安排去了丑國學習財務和工商管理,李大少頭一次感到自己的位置看起來不是想像中那麼穩如泰山。
而在大小姐從丑國回來,適應了一段時間,開始被李建熙帶在身邊,逐漸參與到公司的業務管理中之後,這種危機感第一次到達了頂峰。
「如果富貞是男孩子多好」,本科就是東亞史專業的李載容太清楚這種「此子類我」,「勉之!世子多疾」的話,殺傷力有多大。
尤其是在問題手機事件上自己的猶豫不決和李富貞「全部銷毀,挽回消費者信心」,兩相對比之下李建熙的選擇,還有公司元老對妹妹「小李建熙」的稱謂,更是令李載容惶惶不可終日。
不過,好在美人難過英雄關,那個保鏢的適時的出現,讓事情迎來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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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個暗示和隱晦的支持,使得「愛情事件」朝著不可收拾的局面前進。雖然最後不知什麼原因踩了剎車,功虧一簣,但好在大小姐被「發配」到了原本就要放棄的邊角料的酒店裡。
於是那段時間,天是藍的,山是青的,李大少爺的心情是美美滴。娶嬌妻,生兒子,又成了電子公司的常務,還有知道妹妹似乎又開始了一段新感情,人生大圓滿在向自己招手。
直到去年的年終總結會上,自己那兩百億高麗元打了水漂的投資和李富貞手下新羅酒店加免稅店的營業額,從接手時不到1500億提升到了3800億的成績對比,父親劈頭蓋臉的訓斥,失望的眼神,和面對眾多公司大佬們對妹妹毫不吝嗇的誇讚,再一次讓李載容的危機感撲面而來。
不過現在好了,妹子喜事將成。
如果真找個和二妹夫一樣的國內誰家沒繼承權的聯姻,或許未來還有點變數,但是,李樂,一個外國人,還是對面那個國家的。
原本還想著要是李樂入不了李建熙的眼,自己適當的美言幾句,幫一幫忙,現在看來,這人,確實有一套。
敲起鼓來打起鑼,心裡歡騰,即便走在七月的陽光下,也覺得涼風習習。
人麼,就是這樣,搬走一座縈繞在頭頂的大山,心思也就開闊起來。李載容陪著李樂走在院子裡的一小段路的時間裡,已經開始琢磨著如何將妹子變成自己能夠順利接班的助力。
就像當年大姑和小姑對父親做的那樣,在兩人的支持下,幹掉了大伯和二姑的聯盟。
雖然現在的情況沒那麼複雜,但是公司內部還是有一些老頑固,對自己並不看好,里里外外透露著轉變模式,聘請職業經理人來經營公司的言論。
如果李富貞和她背後的那些人,能夠旗幟鮮明的支持自己,呵呵。
只不過,有得必有舍,李樂這個新姑爺,從僅有的兩次接觸來看,比二妹夫金炳烈的段位,可是高了不少。
琢磨了半天,李載容扔出了一棟原本不在計劃內的家族大宅的試探,準備看看李樂的反應。
「兄妹情深,是,兄妹情深。」李載容笑道,「其實說實話,阿爸和阿媽很捨不得富貞嫁人。從小身體不好,從爺爺奶奶開始,就是備受寵愛和關照,」
「如果不是她自己堅持,原本我都想著,建議阿爸招一個上門女婿。這樣就能守在阿爸身邊,和我一起照顧阿爸,還有公司。」
聽了這話,李樂鼻子有點癢,抬手揉了揉,「倒是讓你失望了啊。」
鬼特麼上門女婿,你不怕碰到個血手人屠寧立恆那種,到時候和大小姐一起雙劍合璧,把你扒的一乾二淨?要不我再改個名,叫李毅?不好不好,我摸還行,護球就算了。
「沒有,只要富貞能幸福。」
「這是你們家的安排,我一個外人,和我還說不著吧,」
「說得著,實在不行,旁邊也有地,劃一塊,轉給你們,我來幫您們建就是。總之,能離阿爸阿媽近一些,富貞也開心。」
李廚子用一個顛勺的時間想了想,笑道,「回頭問問富貞吧,我是做不了主的。」
「呵呵,好。」
見李樂渾身告油,李載容臉上笑嘻嘻,心裡對小李廚子的看法又發生了變化,到底是和小雅各布能稱兄道弟的人物,要是二妹夫,自己這話,已經讓他開始順杆往上爬了,這差距,嘖嘖嘖。不過,就不信沒有能打動你的東西。
兩人走到一處擺著兒童遊樂設施的草坪,李樂擺弄擺弄這些小玩意兒,笑道,「這些,你家兒子還玩不了吧。」
「阿爸在孩子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安排了,確實玩不了,還得等個兩年。不過,那時候,你們也快了吧。」
「等定下婚期再說。哦,對了,剛才忘記把這個給你了。」
「什麼?」
看著李樂掏兜,李載容有些好奇,等了等,就瞧見李樂掏出一個小錦囊遞過來。
「這是?」李載容接到手裡打開,瞧見是一個長命鎖。
「第一次登門,少了孩子的,可就失了禮數。」
「呵呵,謝謝!」
「一個小玩意兒,不過寓意好。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健健康康,長命百歲,不求大作為,只求一生平安。」
「好,好。」李載容樂呵呵把東西收下,CPU又開始燒了起來。忘了?大舅哥有些不信,剛才送禮物時,明明看到的是心思縝密兼顧周全,說起房子又滑不留手,這什麼意思?
瞧見李載容眼神閃爍,李樂心裡嘆口氣,我是真特麼忘了,你這人,內心戲還怪豐富咧,得,隨你咋琢磨去吧。
「聽說你和小雅各布弄了一個焦化廠?」
「是,現在手續剛審批下來,還處在完善手續設立公司的階段,要是開始建設,三通一平,估計得到十月份開始。怎麼,這么小的一個項目,都注意到了?」
「也是巧合,前兩個月去尼德蘭,聽說帝斯曼因為一隻松鼠,裁掉了焦化廠,就好奇了一下。又聽說帝斯曼的設備被當做廢品賣給了一家資源回收公司,看了那家公司的名字,大概就明白了。」
「呵呵,天底下就沒有能藏住的事兒。」李樂笑了笑。
「也不是都知道。」大舅哥也笑,「不過,好事情,省了一大筆投資。」
「窮,沒辦法,還想發展。只能出些歪點子。」
「對了,除了焦炭好像還有別的吧。」
「有,LNG,PVC,甲烷。怎麼?想買?等生產出來,給你優惠價。」李樂嘀咕道,「不過,你們不也有化工麼?看得上我那點產量?」
李載容搖搖頭,「不是,我是想問,你既然做了焦化廠,聽說過PC麼?」
「PC?電腦?」
「不是,是聚碳酸酯,一種通用工程塑料。主要用在家用商用電器、汽車工業、消費電子產品還有類似電器照明、醫療器械上,咱們最常見的就是在手機上。」
「哦,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李樂點點頭,「不過,你和我說這個?」
「是這麼回事兒,集團有個子公司,叫第一紡織,下面石化廠最近正在要提升PC產能。你知道,在我們這裡,各種煤炭、石油、原鹽等化工材料都需要進口,只一個原材料採購和運輸成本就已經不少,所以......」
「你想把PC的產能挪到我們那邊去?」
「呵呵,是有這個想法,不過不一定是全部,而且第一紡織是崔會長做主,我只能是提供建議和想法。」
李樂想了想,「不過,就我知道的,這種大型工程塑料的生產線,一般都是在港口或者河口,海邊這種地方,內陸地區,恐怕......」
「也不一定,因為有煤還有原油。」
「嘿,你倒是對我們那了解的挺清楚啊。」
李載容扶了扶眼鏡,「作為今後最大的產品市場,肯定要多方了解。」
行吧,你們現在把我們那當做最大的產品市場,恐怕再過一些年,就不這麼想了,不過,PC,李樂現在能想起來的就是手機殼還有車燈,內飾,其他的,回去問問桃桃姐。
不過,對於大舅哥拋來的橄欖枝,李樂還是琢磨著怎麼儘量少花錢或者不花錢,變成自己的。
至於附加條件,你要是能再多給點,也不是不好談。畢竟,可以支持,也可以搗亂不是?
兩人就那麼各懷心思,有一搭沒一搭的,在院子裡逛圈。
只不過,在旁人看來,這倆肩並著肩,倒像是多年的朋友。
。。。。。。
李建熙站在在窗台,看到窗外,正在笑臉對笑臉的兩人,皺了皺眉頭,隨即又舒展開,嘆了口氣。扭頭瞧了瞧李富貞。
笑道,「怎麼樣?」
「他們能聊到一起去,不挺好的?」大小姐回道。
「他,很聰明啊。」
「我挑的。」
「這就是命。」
「我知道。」
「你也很聰明。」
「不是您說的像您麼?」
「認定這個人了?」李建熙仔仔細細打量著自己的大女兒,眼裡的身影卻越來越小,從第一次在股東大會上發言時,緊張的轉圈,到為了爭取所謂的愛情時消瘦的面容,從剛出校門時的天真爛漫,到捧著蛋糕喊「阿爸生日快樂」,康復訓練時腳步蹣跚,咬著牙滿頭大汗,跟在自己身後磕磕絆絆,伸手攙扶,露出兩個酒窩,「阿爸我自己走,能行!」,捧著襁褓,看著天使一樣的雙眸,咿呀著沖自己笑。時光在回溯,心也在一點點的變柔軟。
「是。」輕輕的一聲,又讓李建熙眼神重新聚焦,那個讓自己無比驕傲的女兒,仿佛一瞬間就站在了面前。
「不後悔?」
「不後悔。」大小姐笑著搖頭,「如果拋棄了其他外表,家世,學識,性格這些條件,我或許會想到的是,喜歡一個人,似乎是有時效性的,總會消退,我們要考慮未來不喜歡了怎麼辦,可在他身上,我沒有。」
「這就夠了?」
「這還不夠麼?」
李建熙轉身,扶著沙發坐下,長舒口氣,「你,也看看吧。」伸手一指桌上,剛才李樂看過的文件袋,只不過,旁邊還多了一個。
大小姐點點頭,拿過來看了,一臉平靜,等到拿起另一份,看到上面的字跡的時候,瞬間塞了回去。
「阿爸,我不看。」
「看吧,你阿媽也在。」
「這個,兆頭不好,您收回去吧。」
「怕什麼,這才什麼時候,還有的活呢。」李建熙擺擺手,示意。
看到李建熙堅持,李富貞又看了看一旁的洪羅新,抿著嘴,秉著呼吸,仔細得將文件抽了出來。
待一行行看過之後,緩緩地抬起頭,「阿爸,謝謝您。」
「帕布!」因為一天到晚,總是繃著臉,不苟言笑,從小被送外號「木雞」的李建熙的臉上,終於見到了舒展的笑容,「阿爸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要是待你不好,賠上整個公司我也得找他算帳。」
「不會的。」
「那樣最好。行了,你去找他吧。我看你大哥快要撐不住了,呵呵。我也累了,去樓下,把趙醫生叫過來了。」
「是。我先過去。阿媽。」
「去吧。」
瞧著李富貞關上門,洪羅新拉起李建熙的手,「這麼早就把東西給富貞看,你不怕?」
「不怕。富貞明白的很,你從她接手酒店和免稅店之後的操作就能看出來,她知道有些東西是註定的。」
「可其他幾個孩子?」
「看吧。」李建熙閉上眼,把腦袋往後一靠,不再說話。
洪羅新嘆口氣,起身,要去調一下空調,只不過剛碰到遙控器,就聽到,「他說,矛盾是在不斷變化中的對立統一,變化,誰又說的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