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期的校報里,李樂呲著四顆小白牙的照片出現在二版的最上面。因為第一版留給了這個月學校里參加兩會的代表訪談,以及「暴雨梨花針」大學的交流活動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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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全文六百多個字,副校長講話占了兩百多,剩下三要素加上來龍去脈和意義,最後留給李樂的就兩句話,「學校是我家,添磚加瓦要靠你我他」,「為建設面向新世紀的世界級高校貢獻綿薄之力」。
其實,挺好,明白的,都知道這孫子已經不需要再怎麼大張旗鼓的宣傳,這些都是錦上添花的小事,卻又實打實的積攢著在學校里長久混下去的資本。
李廚子再次領著李尹熙,和幾個見了李樂之後臉紅心跳直蹦躂的淺薄南高麗女大學生吃了頓涮肉,之後在和李富貞的電話直播中,盯著三小姐和交流團一起上了去機場的大巴車,完成了一個未婚姐夫的看護職責。
沒什么小姨子和姐夫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除了交流一些關於老李家的家長里短,為夏天去見wily old fox打探消息,剩下的就是給李尹熙樹立正確的積極的人生觀和戀愛觀,李樂也不想看著這麼活蹦亂跳的一個柴火妞,最後被一根電話線帶走,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自己這般量子力學都解釋不來的遭遇。
人間進了四月,似乎一切又都慢了下來,坐在靜園的書桌前,似乎能聽見伸到窗前的紫藤,抽條展葉開花的聲音,撩撥著人心。
身邊的人和事又好像摁下了暫停鍵,電話都少了許多,李樂開始還有些慌慌,後來盤算了盤算,又有些得意。
自己這甩手掌柜,時間管理大師做的挺好,身邊每件事,都有人在推進,從焦化廠到長樂教育,從服務區到小雅各布的VC公司,從廖楠的特效工廠再到新的萬安能源,一樁樁一件件,不知不覺下了這多的明樁暗子。
只不過有些鬱悶的是,大小姐說好的來燕京,被一場額外的商務給攪沒了。世事哪能都遂了人願,何不高歌去球。李樂在畫著亂七八糟的進度、計劃、規劃,流程圖的紙角寫下這幾個字,瞧了眼,攥手裡搓吧搓吧,胳膊一抬,扔向門後的筐里,「咔噠」,黑曼巴附體。
「你就不能走兩步?」身後,靠在牆邊,坐在一個蒲團上的荊明來了句。
「嘿,我以為你睡著了呢?」李樂起身,走過去撿起紙團,扔到框裡,扭頭看了眼捧著本《楊公登穴指迷斷訣》線狀手抄本正翻著眼皮的荊明。
「你這真準備拎著洛陽鏟去北邙山?」
「哪有,我這是在和《地理便覽》、《葬法倒仗》、、《催官篇》、《青囊奧語》這些裡面的尋穴技要做個比對。就像這書里說的,上山龜、隨水龜、出泥龜、朝天龜、真武踏形,在不同書里的叫法異同。顛顛倒,二十四山有珠寶,認金龍,一經一緯義不窮;動不動,直待高人施妙用,嘿嘿,有意思。」
李樂咂麼咂麼嘴,嚷道,「師兄,得道升天啊~~~~」
「滾蛋,我依舊是唯物的,馬老師永遠活在我的心中。」
「看不出來。對了,我讓你問的,你那個在康奈爾的師妹,幫我問了麼?」
「問了,一會兒我把郵箱給你,你發給那個陸......」
「陸小寧。」
「對,陸小寧。讓他們自己聯繫去,中間傳話還不夠麻煩的。以後過去了,還有個照應。」
「成,吃飯去不?今天干燒肉還是瓦塊湯?要不佟園清真烤包子?」
「你論文寫了多少了?」
「差不多了,再改改,給馬主任瞧瞧就能收攤,等著答辯就海闊天空了。」
「你真倒霉。」荊明把書一折,起身,揣進兜里。
「咋辦,張濤都說了,命苦不能怨政府。」李樂嘆口氣。
「去新農園吧,新裝修好的,聽說那邊的麻辣香鍋不錯,有蝦有肉還有菜。」
「成,我去中文系順輛車。」
下樓,騎車,李樂蹬,荊明坐,一高一矮,忽忽悠悠朝著新農園奔去。
只不過剛拐過籃球場,就見一人張開雙臂攔在車前,「吁~~~~~~」
「嘎吱」一聲,捏閘加腳剎,李樂單腿兒一支,「艹,你大爺的張鳳鸞,找死啊。」
「兩位英雄好漢,作甚去?」
「吃飯吃飯,別擋道。」
「走,一起,同去。」
「不帶,沒位置。」
「擠擠,大梁,我不嫌棄你。」張鳳鸞說著,從李樂胳膊底下一鑽,抬著屁股就朝大樑上坐。
「哎哎哎,臭不要臉呢你。」
「身強力壯的,這點小意思,來,趴我後背上,用力,我受的住。前面的,別碰著,前面的姑娘們,讓讓,讓讓!!」
。。。。。。
兩個麻辣鍋,三雙筷子拉出殘影,中間夾雜著「噼噼啪啪」的磕碰。
「你特麼慢點,一個蹭飯的還這麼囂張。」荊明虎口奪食,從張鳳鸞筷子底下,搶下最後一個大蝦,塞嘴裡過了一遍,又吐到碗裡。
「你特麼,髒不髒?」
「我樂意這麼吃。」
「嗬~~~」
「嗬~~~」
「誒誒誒,荊師兄,荊道長,為人師表!」
「艹,今天放你姨媽。」
「放你大舅!」
「嗬~~~~」
「哼~~~~」
「不吃都滾蛋!」李樂把菜盆敲得「鐺鐺」的,引得周圍人都看,倆鬥雞這才收了嘴。
「好歹倆博士,丟人不?」李樂嚷嚷。
「他不丟人我就不丟人。」兩人異口同聲,互相指了指。
「得得得,你倆吃,我去一邊兒。」
「哎,別走,別走,給你說事兒呢。」張鳳鸞伸手一拉,從一臉淫蕩到一本正經,臉色轉換之快,讓人不由得心生佩服。
「咋?」
「就你說的那幾家媒體和報紙雜誌,指名道姓的,含沙射影的,資料都收集調查的差不多了,還有作者姓名,地址,現工作單位,也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你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在等銷售數據出來。」
「你這,真打算都給收拾了?」
「這不是要拿起法律的武器,捍衛自身合法權益麼,抹黑造謠,不能只圖嘴痛快,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要承擔後果。」李樂笑道。
「不過,我提醒你,這個可不一定好立案,法院那邊不一定收。」
「沒事兒,你儘管走你的程序,我要的是聲勢。」
張鳳鸞想了想,「倒也是,這種,解決途徑在外面。不過,走程序,還得我去麟州把傅噹噹換回來。」
「不急,再給幾天,看看還有哪幾家冒出頭來。」
荊明一旁問道,「李樂,影響真這麼大?」
「有些東西潛移默化,謠言傳播總有一個裂變的過程,暫時還沒這麼大,他們也是要看看社會層面的反應,說不定下面還有一波等著呢。」
「光靠張鳳鸞這邊,肯定不夠吧。」
「嘿嘿,套餐麼,一樣一樣來。」
張鳳鸞說道,「你心裡有譜就成,需要什麼配合,你安排就是。」
「嗯。」李樂點點頭,「哎,再要一鍋不?」
「要!」
「豬啊你們!」
。。。。。。
越臨近畢業,宿舍樓里人越來越少,往日叮叮噹噹的水房,都安靜許多。
保研考研,選調考公,出國工作,關於畢業生的幾件大事到這時辰,已經基本上塵埃落定,上岸的上岸,落水的落水,一身輕鬆摻雜著心有不甘,種種心情,五味雜陳。
金成哲還沒回來,不過人已經過了滇省的省考,單位還不錯,對外貿易經濟合作廳下面一個叫口岸處的地方。
據說外貿廳一共招三個人,金成哲第三,好險不險比第四名多了0.5。
大金子自己說,估計是面試前一天,被橙子拉去圓通寺燒了香的緣故,現在就等著體檢政審,再回學校準備畢業答辯,六月份就能入職培訓。
梁燦一切順利,不過李樂幾個人替他叫屈,按照筆試成績,本校考,穩穩的能進面試前十。
可梁燦只說誰也沒個前後眼,鬼知道今年的卷子這麼簡單。不過去都去了,那邊的導師也挺重視,面試一過,就給發了一堆的書單過來,那意思慢慢看,以後多的是。
現在的梁燦,整天就是和張昭廝混在一起,網吧,聚餐,燕京城裡騎著自行車各處溜達。畢業論文也早早的抄完了,反正沒查重,還費那個勁。
張昭倒是爆了個衛星,從筆試第十五,一路殺到了面試第二,進了漢語言文字學專業第三,以和李樂一樣,成了燕大的一名光榮的預備役研究僧。
李樂催著張昭聯繫一下導師,可張昭只說,就自己這專業里的幾個老師,選誰都差不多,無非就是圈養和放養的區別,自己先浪上一段時間,時間來得及,大不了等學校分配。
就這麼著,整個宿舍,除了李樂和王伍,還在認認真真寫論文,其他人都各自精彩。
「喲,李總來了?」
李樂一進宿舍,就瞧見拿著自製啞鈴操練的王伍。
「嗯,王總,又練呢,這特麼都四年了,天天練,也沒見你長出幾塊肌肉,倒是越練越瘦,你這玩意兒還吸人精血的?」
「鬼知道,等哪天換兩個試試。」
「哎,那倆呢,又去網吧了?」
「沒,今晚上是206他們聚餐,這倆被叫去抬石頭去了。」
「這一天天浪的。」李樂把包一扔,拿起桌上王伍的論文草稿翻著,「藩鎮、屬州二者於地方權力分配上的懸殊差異,直接導致了在財政自主權上的強弱......逐漸擺脫藩鎮鉗制以及增進與朝廷直達......」
「關鍵轉變在於諸州送使額變為上供。中晚唐朝廷與地方藩鎮巨大的軍費開支的博弈......南方藩鎮供應朝廷的渠道之外,中央朝廷此項改革隱而不顯的作用......」
「哎,老王。」李樂把草稿放回去,嘆口氣,「其實,咱們幾個人里,最該繼續做學問的還是你。我們都沒你天分高。」
「呵呵,沒辦法,吃飯最重要。」王伍把啞鈴放到地上,揉著肩頭。
「不行我找我姥爺給你開個小後門。」
「別了吧,曾老師段位太高,我這種小芝麻粒,算了算了。」
「對了,你知道不,我妹,這次用功了,一模考試,過了去年二本線十分,再複習複習,今年能指不定能上個一本來。」
「那是好事兒啊,怎麼,考燕京來?」
「看她自己。魯省學校也不少,就那個聖人師範就不錯,離家還近。女孩子,以後當個老師考個編制,有假期還穩定。」
「聖人師範啊......」李樂想起倫敦的宋襄,也不知道那位還完錢了沒。
倫敦啊,LSE啊,哎,不對,有啥事兒好像,李樂睜著眼睛看頭頂的風扇好半天,忽的一下坐起來,把一旁等著下文的王伍嚇了一跳。
看到李樂撩腿往外跑,王伍喊道,「誒,幹嘛去?」
「上網,發郵件,特麼把這事兒忘了。」
「啥?」
「主任可能得弄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