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試面試有那麼一點走過場的味道。
進了考場,驗明正身,排隊,等著叫號。
李樂在候場區瞧了眼,沒有想像中的人那麼多。畢竟是推免的面試,與明年考研的複試比起來少了些千軍萬馬競渡的意思。
也沒什麼熟人,瞧著都是生面孔,一個個氣定神閒的樣子,顯得信心十足。
李樂想了想,倒也是,外校能拿到燕大保研名額的,都是本校里佼佼者,心高氣傲之輩,比如自己身旁的這位。
「兄台哪裡來的?」
「浙省。」
「大老遠來,挺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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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
「有目標老師沒?」
「沒。」
「我聽說你們去年剛合併完,吸了不少別的學校的血,規模大了不少吧。」
「沒。」
「咋沒想著本校保研?賴金亮教授在社會基層管理和空間社會學上面,水平也是很厲害的。」
「不想,也就那樣。」
「哎,你拿的啥東西,這麼厚?」
「哎,那倆,別交頭接耳,注意考場紀律!」
聽到有人沖自己這邊喊了聲,李樂瞧了眼說話的人,研二的一位師兄,這是被拉了壯丁過來,當起考務人員。李樂對著那位師兄笑了笑,閉上嘴。
再一看身旁這位,仿佛怕被殃及池魚一般,往邊上挪了一個位子,拿起手中的東西,低頭,不再理會李樂。
李樂撓了撓脖子,仗著鈦合金狗眼的視力,瞥了眼那位手裡的一摞東西,只見上面寫著什麼,「研究生面試現場技巧」,「中英文面試36問36答」,「自我介紹」,分了好幾份,封了塑料皮兒的那種,都是彩打,瞧著有學習成績、競賽、學生工作等等好幾個模塊,還有什麼獲獎證書、雜誌什麼的。
再瞧瞧自己,一張紙的簡歷,一張紙的成績單,身份證複印件,學生證,然後,沒了。
心說,這馬主任還是張濤,也沒給我說要準備這麼多東西哇,就自己這輕裝上陣的模樣,怪不得人不想搭理自己。
再瞅瞅四周人,人手一堆資料。
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李樂抱起膀子,等著點名進場。
過了一個半小時,最後一個,才輪到自己。
先到面試房間門口等著,看到浙省那哥們兒信心滿滿的出來,也不理會自己,直挺挺擦身而過,李樂放下本來想打招呼的手,撇撇嘴。
「李樂,進去吧。」
「哎,好。」
敲門,進門。
李樂瞧了眼桌前的幾個面試老師,倒都是熟人。
老規矩,不能叫狗官,不能說自己姓名,見人先鞠躬。
「老師們好,這是我的個人簡歷和成績單。」
李樂剛要捏著幾張紙遞過去,就聽到正中,那位教過自己社會學理論的老師,說道,「算了,進門就瞧見你那個腦袋,簡歷別給了,反正大夥都清楚。」
「就是,瞧瞧人家這自我介紹做的,多漂亮,你拿的那叫啥,超市傳單打折小GG?就這麼著吧,先坐。」旁邊,教社會宗教課的女老師一指面前的一個單人座位。
「誰先來?還按流程?」
「我先來吧,講英語,OK?」
「OK!」李樂坐下,點點頭。
「為什麼不去報隔壁?」第一個問題就很直接。
「真的能?」
一時間,幾個老師都抬頭看了眼李樂,目光如炬,帶著高溫。
「哦,我覺得吧......」 李樂按照生是燕大活人,死是燕大死鬼的中心思想,說了幾句,「總之,我對燕大愛的如此深沉,我愛這裡的同學們,老師們,make dream come ture!!還有,那邊飯不好吃,還得跑3000米,一個工科學校,弄社會學,這不是那啥麼,以及,我不喜歡紫色!!」
幾句話說完,再瞧瞧眾位考官的臉上,帶了些揶揄的笑容,還有一位年輕點的,努力的抿著嘴,不讓自己笑出聲,渾身抖動。
「另外,我在這裡的四年間,感受到了主任和校方的關懷,諸位老師們的愛護,和......」
「行了,閉嘴,別說了!」主考趕忙一抬手,長舒口氣。
「繼續,下一個問題,呃,專業文獻閱讀及翻譯,過。下一個,對本科期間做的研究成果和發表過的論文......這個,還問不問?」
「算了,說了也是這樣,自由提問吧。」
「好。那個,講一下你對哈貝馬斯『資本主義晚期危機』理論的理解。給你一分鐘時間準備。」
李樂笑了笑,「那倒也不用,我的理解是這樣的,哈貝馬斯將晚期資本主義社會,因為自身發展中產生的沉疴積累,而導致的危機和其他社會形式共存的危機進行了區分。」
「諸如生態平衡的破壞......被清理出新危機論視野。目光集中,具體分析了經濟危機、合理性、合法性以及動因危機上.......」
「哈貝馬斯急於用自己的危機論的合法性取代馬克思的經濟危機論,但這使得他的危機理論的科學性大打折扣,但相對於那些極力渲染,和延續資本主義夢境的資產階級學者來說,是一種清醒的認知。」
李樂說完,主考左右看了看,「啥意見,說不說?」
「回頭私下說吧。」
「也行,還有誰?」
「我來吧,簡述一下符號互動論的演變和理論發展過程。」最邊上一位一直沒說話的老師看向李樂。
李樂略微愣了幾秒,「這個,咱們沒學啊。」
「書上有麼?」
「有幾句。」
「幾句就不去看了?還能愉快地聊麼?」
「能,我試著說說,您幾位聽聽?」李樂嘬了嘬牙花子,「符號互動理論由赫伯特·布魯默對米德的解讀開始,經歷了羅伯特·帕克,托馬斯,和休斯的補充研究,論述,自成一派。」
「而經過幾十年的發展,符號互動論在融入到社會學理論中後,又分裂成了不同流派,比如芝加哥學派和愛荷華學派,具體爭論也發展出了,微觀和宏觀,能動性和結構,社會實證主義和解釋傳統的幾種爭論」
「......其中,宏觀互動論,社會建構理論,情感控制理論......」
李樂還想繼續吧吧,就聽提問的老師說了聲,「OK,就這麼滴吧,我沒問題了。」
主考點點頭,環顧四周,「還有誰,還有誰?」
瞧見幾人都微笑不語,一指李樂,「帶著你的破簡歷,出去!!」
「哎,哎。」李樂趕緊臉上堆起朝中奸佞一般的微笑,「祝各位老師,有個好心情。」
「出去!!」
看著李樂顛顛兒的出了門,幾個老師這才,「嘎嘎嘎嘎,哈哈哈!!!」
「咋辦?過不過?」
「過啊,你簽否?」
「我不簽,我不欠!」
「還是的,來來來,都簽上字,好交差。」
「對了,這小子以後,選誰的導師?你們幾個誰有意向?」
「我不要,太累!」
「我想要,可惜......」
「我也想要,不過聽說惠慶老師先下手了。」
「那算了,爭不過,這就是老先生預定的。」
主考拿過考核單,大筆一揮,打個分數,傳給旁邊的人,幾人紛紛簽字。
於是乎,小李廚子今後三年的時光,就在落筆之後,定了下來。
而這邊,李樂晃悠著出了考場,剛走到樓下,就被一個人薅住。
「呀,主任!」
「考的怎麼樣?」
李樂「嗯嗯」著,「還行吧,就那麼回事。」
「德性!」
「主任,你這是?」
「我來瞄瞄天下英才,都長得啥樣。」
「主任,那您慢慢看,我回去了。」
「嗯,此事已了,回去之後,趕緊琢磨琢磨畢業論文選題,還有畢業答辯呢,別整天嘻了馬哈的。」
「是,主任,哦,不,馬院長!!」李樂立正。
「滾吧!」
看道李樂高大的背影,馬主任樂呵呵擰開保溫杯,湊到嘴邊,一點點,越抬越高,越抬越高。
「噫?」馬主任就著光瞧了眼杯底兒,「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