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將軍開始帶著人來檢查暖氣片子,李樂知道又一個冬季悄然而至。
按照高中班主任程艷輝的算法,去掉寒假,去掉周六周日,再去掉七七八八的活動,滿打滿算還有不到100天就要畢業。
「有事兒?」將軍扭頭,望著李樂,不怒自威。
「有。」
「有還不趕緊滾蛋,站這兒礙事。」
「這是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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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給你掀了怎麼滴?」
李樂一指,「這不也和掀了差不多?」
「接管口有問題,你要不怕到時候呲你一床水,這就給你挪回去?」
「您來,您來,回頭我自己收拾。」
「哪那麼多廢話,讓讓!」
李樂揉了揉臉,拿起外套,出了寢室。
宿舍門口車棚,李樂站邊上等了等,瞧見一臉熟的哥們兒,騎著輛「永久」晃悠著過來,上前伸手一攔。
「嘟~~~~~站住!」
「啊?樂哥,有事兒?」
「兄弟,幫個忙,借你的驢用一用。」
「拿去!」
「幾零幾?」
「406。」
「得嘞!謝了啊!」
「您慢用!」
到了博實旁邊,那個修的像個廁所一樣的郵局,李樂直奔取件口,交了單子。
當看到那個蛇皮口袋包裹,李樂剛要伸手。
「嗨嗨嗨,嘛呢?」郵局大姐忙給叫住。
「咋?」
「到付!給錢!」
「多少?」
「二十七塊六!」
「田宇,你個狗日滴!!」
交了錢,馱著頗重的包裹,一路騎到民主與科學,就瞧見等在宿舍樓下的平北星。
「給,你要拎不動,再找個人幫忙。」
平北星上手提溜兩下,「好傢夥,這麼多?這得多少郵費啊?胖子也不知道省省。」
「......」
我特麼不僅要給你倆這對兒野鴛鴦當人形快遞,還特麼得自費,寶寶心裡苦,只能自己哭。
「你等等,我回去找個袋子給分出來,你拿走一半。我也吃不了這麼多。」
李樂搖搖頭,「算了,你以為這是給你一個人的?這是賄賂你們寢室的。」
「那也吃不完。」
「別,我拿回去也是肉包子打狗,羊入虎口,還不如放你這兒還能存幾天,想要我來拿。」
「那,也成。」
「行了,東西送到,任務完成,走了啊。」李樂長腿一撩,跨上車。
「哎......」
「有事兒?」
「那個保研複試名單出來了,你不去瞧瞧?」
「啥時候?不說還得等兩天麼?」李樂一愣。
「下午剛出來的,熱乎著呢。」
「行,我去瞅瞅。」
。。。。。。
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點開學校網站,下載表格,也不用CTRL+F,李樂一眼就瞧見自己的名字,績點加科研加社會工作獎勵一共3.975分,備註上面還寫著燕大五四獎,LSE。
荊明湊過來瞧了眼,「喲,可以啊,第一。」
「運氣好,運氣好。不過,這個備註有啥意思? 」李樂點了點。
「你可以認為是提醒。」
「提醒啥?」
荊明笑道,「每年保研,都會有那麼幾隻不懷好意的小手,給名單上的人來這麼一下。損人利己的,損人不利己的,啥人都有。」
李樂想了想,「那有成功的麼?」
「有,但不多。不過這種事情,癩蛤蟆跳腳面,不咬人,膈應人。誰能保證自己做的一些事,說的話不被有心人給放大,談個戀愛分手都能被解讀成道德敗壞,一兩句牢騷話,都能給你上綱上線,總之是牛鬼蛇神,各顯其能。有的純粹是閒的,有棗無棗打一桿子,反正匿名的,也找不到人,除非真是有了直接證據,死磕的那種。」
「那這備註?」
「就是告訴一些人,少打這人的主意,這是上面要保的,一些小問題,哪怕是真的,都不會理會。」
「呵呵,還有這說道?」
「你以為為什麼要單獨列出來?」
「學到了,學到了。」李樂長舒口氣。
荊明拍了拍李樂的肩膀,「準備複試面試吧,不過,對你來講,就是個走過場。」
「那也得準備準備不是?」
「隨便你。」
李樂點點頭,又仔細瞧了眼複試要求,還成,不算麻煩。剛想問荊明考古專業的保研複試,他當不當面試官,手機就折騰起來。
「馬主任請,趕緊來!」話筒里,班主任張濤喊了聲。
。。。。。。
「主任對學生的栽培,讓學生感到了春天般的溫暖,感到了社會學系大家庭的溫馨,感到了......」
「打住,哪那麼多廢話。」馬主任一敲桌子。
「這是由衷的心情,呵呵。」
「別扯淡。」
李樂往桌前湊了湊,「不扯,主任,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面試的內容?」
「能。」
「都是啥?」
「四年,你學的所有的東西。」
「呃......您這不和沒說一樣麼?」
「都是面試老師隨機提問,我都掌握不了。」馬主任捏起保溫杯,吸溜一口,眼神穿過霧氣,說道,「那個腳印的事情,過兩天學校和文博學院會搞個小範圍的捐贈儀式。」
李樂聽了,笑道,「嗨,我還以為學校都忘了這件事呢。不過為學校建設添磚加瓦,乃學生本分,義不容辭,不在乎這些虛名。」
馬主任搖搖頭,「虛名也是名,你可以不要,但學校不能不有所表示,獎狀證書得給,校史上也得記上一筆。」
「那,實惠點的呢?」李樂又湊近了一些。
「錢沒有。」
「明白,學校窮,得體諒。」
「明年優秀畢業生,怎麼樣?」
李樂琢磨琢磨,「挺好。」
「燕大附小的名額一個。」
「喲,可以。」
「......」
「沒啦?」
「和你個人相關的,沒了。」馬主任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晃了晃。
「那咱們系?」
「也沒啥,文博和咱們一樣,也都是清苦人,窮的一直很穩定,資金什麼的,彼此半斤八兩。也就明年,給咱們系操作兩個專項保研的名額,還有幾間辦公室,一點點獎學金名額的分配,還有,兩家之間的友誼。」
李樂眨眨眼,瞧見馬主任上翹的嘴角,對這個「友誼」有了點領悟,「是啊,友誼值千金啊。」
「嘿嘿,你能明白就成。」馬主任又抿了口茶杯,「對了,你那個在LSE學習的資料什麼的,系裡都看過了,陸續會在系刊登出來。不過有個事兒,得給你說一聲。」
「咋了?有稿費?」
「想什麼呢。是惠慶老師,看過你的那些小文章,找到我,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去他那邊讀研,要是有這個意向。抽時間去找找他,聊聊可選的研究方向。」
「惠老師?費先生的關門弟子?」李樂想起去年給費先生拜年時,老爺子身邊那個一言不發,一臉嚴肅的矮個子中年男人。
「嘿,這個可別亂講,費先生從來沒認過誰是關門弟子。」
「哦。」李樂聳聳肩,「反正我可是聽說,這惠老師是能在費先生家住著,一日三餐不給飯錢的那種。」
「所以啊,這有些事,真真假假的,全看個人,有愛虛榮的就有淳樸的,惠老師就是個純人。」
「那我等等吧,等複試結束,結果出來再去找他。不過主任,學生倒是想著讀你的研究生呢。」
「別來這套,你小子從一開始的方向就不是我這條路數。」
「也是可以改麼。」李樂嘿嘿著。
「拉倒吧。」馬主任一擺手,「愣著幹嘛?沒事了,滾吧。」
「諾!」
。。。。。。
師生園咖啡廳,今年剛開業,據說是心理學系一個姓陳的畢業生的創業項目。
不過能在兩千年,拿出幾十萬在燕大里分出一塊小三百平的地方做咖啡廳,懂的自然都懂。
這個能吃能喝能睡覺的地方一開業,就成了不少燕大學生,第一次開洋葷的去處,也逐漸成了男女們談對象,公司私下面試,師生交流,商務會談的場所。
一杯咖啡一沓印好的項目書,再加上周圍的環境氛圍,讓廖楠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幾年前,在丑國的日子,等瞧見李樂推門進來,竟然有些緊張。
「吃了沒?」
「沒呢。」
「兩個牛肉芝士漢堡,兩份薯條,兩杯可樂,外加一份蔬菜沙拉。」李樂坐定之後,拿著餐單,對勤工儉學當服務生的小學弟比劃道,又問廖楠,「你還吃啥不?」
「這就差不多了。」
「呃,再來,四份雞肉漢堡。」
「不是,你能吃完?」
「嗨,宿舍里不還有幾個嗷嗷待哺的兒子們麼?」
「哈哈哈,你這比喻。」廖楠笑道,「這是我寫的項目計劃書,你看一眼。」
「急啥,先吃東西。」李樂接過來,翻開瞧了眼,挺厚,花花綠綠用的彩打,除了圖片還有各種表格,數據圖,「嚯,怎麼都是英文的?」
廖楠一攤手,「其實,這個東西是我在那邊快畢業的時候做的,當時想靠著這個,拉人投資。」
「咋樣,有效果?」
「沒有,這東西,本來就小眾,和那幾年鋪天蓋地的網絡、科技類項目比起來,時間長,回報慢,要不是我用網際網路的名頭忽悠人,估計一個人都見不了。」
「我這兩天又拿出來,在原來的基礎上,又結合現在的情況,改了改。」
「那得改不少吧。」
「確實,現在看,當時除了一腔熱血,就剩幼稚的不切實際的臆想。能被人瞧得上才怪了。」
「行,一會細看,咱先填飽肚子。」
兩人心裡存著事,吃的很快。
李樂吃飽一推盤子,拿著項目書仔仔細細看了有小二十分鐘,這才抬起頭。
「有什麼問題?」廖楠瞧見,問道。
「沒,思路,方向,技術方向,包括之後的業務來源,贏利點和增長模式,都挺好,也挺務實。就一個......」
「什麼?」
「資金需求包括起始規模,你還是有些保守了。」
「沒辦法,社會會教你做人啊。」廖楠無奈的笑了笑。
「其實,楠哥,你沒必要這麼麻煩的,家裡面......」
「是,要是和有些人一樣,打著家裡面的旗號,別說這點資金,就是在多個五倍十倍的,都有人給你送過來,可那不一樣啊,之後你要回饋的東西,可能就不是金錢這麼簡單的了。我啊,還是別給家裡找麻煩了。」
「呵,有幾個人像你想的這麼明白?」
「我管不了他們,只能管我自己。」
「行吧,反正這事兒,交給你,我們也放心。」
廖楠想了想,「你的意思是?」
「你現在能拿出多少錢?」
「大概不到八萬。」
「刀?」
「嗯。」
「我和富貞一人出十萬刀,姜叔那邊能拿出五十萬人民幣,咱們按比例分一下註冊股份。之後,富貞那邊出三百萬,當做借款給公司,做硬體投入。」
「多少?」
「三百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