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一時不知道自己和田胖子誰是跨越時光的人。
「宇啊,來,哥問你個事兒。」
「放!」
「蒼茫的天涯是我滴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下一句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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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娃會唱歌?」
「我將帶頭衝鋒,誰說的?」
「啥玩意兒?」
「一坤年等於幾年?」
「光年是長度單位,坤年不知道。哎,你剛才唱的啥?還怪好聽來,還有麼?」
「哎,寂寞的人是孤獨的。」李樂仰望天空,說道。
「這不廢話麼,神經!」田胖子一扭頭,喊道,「北星,北星,這兒呢!」
平北星,女,浙省甬城人,身高163,可左可右,三維沒好意思仔細看,長相偏甜美,一雙大眼嬰兒肥的臉,符合李樂所了解的常年浸淫小黃書的田胖子的理想型。
據說是那個叫「鎮海」的妖怪集散地里出來的。聽聽這名字,帶著股葵花在手,天下我有的霸氣,想想鐵一,嗯,也成,一聽就是咱工人階級自己的學校,根正苗紅。
再瞧瞧倆人站一起的畫面,雖不至於說美女與野獸,那也是兔子警官朱迪和團結屯熊大,瞅著是相當的十分不協調。
由此,李樂充分確認了,這姑娘能答應和田宇處對象,估計是真沒吃過粗糧。
穿著一身長袖收腰連衣裙,略施粉黛的平北星小貓一樣,踮著腳跑過來。瞧見李樂新修剪的圓寸腦袋,倒是一愣。
「北星,這我哥們兒,高中同桌,死黨,鐵磁,李樂,江湖有號,帥成馬列,威震長安市區東部及西北部分地區,你們學校的。」
「你好,我叫平北星。」
「你好。」
「我知道你,可這是第一次見到真人。」平北星扭頭瞧了眼田宇,「胖子,你說你兄弟叫李樂,我還納悶呢,想不到真是他。」
「他在你們學校也有名?」
「反正女生里好多都聽說過,就是不太容易能見到。」
「這不就見到了?來,摸摸。」田胖子順勢牽起平北星的手,就要伸向李樂。
田胖子一抬腚,李樂自然知道要拉什麼屎,手一指,「瓜批,想占人姑娘便宜,別拿我做喬。」
「噫,又不是大熊貓,不讓摸拉倒。」田宇嘴上說著,握著姑娘的手,卻沒鬆開,平北星只是笑,倒也任由著。
「走吧,軍機處還是南牆?風入松旁邊,新開的一家東北菜館子,味道挺正宗。」
「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熟?」
「瞧你說的。」
。。。。。。
一段六百米長的南牆商業街,能說出許多的故事,從虎皮圍牆到商業街,再從商業街又變成圍牆。
圍牆拆掉的時候,連篇累牘的上過報紙的討論,一個關於大學與市場經濟、商業化結緣的討論,「燕大告別的不僅僅是一堵圍牆,也許還是一個圍牆的時代」,「不管願意不願意,象牙塔的概念在這裡消失」,「這是一個大悲哀」,其實在後來看,無非就是學校把沒用的圍牆拆了蓋成商鋪,收點租金,補貼家用,純粹小題大做。
八年之後,商鋪拆了又改成圍牆,卻輕微的像是鵝毛入水,一點漣漪都沒,除了倒霉的赫赫有名的飛宇網吧和幾個商鋪,似乎一堵牆因為回歸它的實體意義,而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看到眼前熙熙攘攘,店鋪林立,網吧遍布的一條街,李樂琢磨著這一條街的租金,燕大一年得收多少。
好像後來還因為這裡,燕大出了一個歷史上唯一的一位紅通,法律系的一位師姐,挺諷刺的。
「鍋包肉,地三鮮,排骨豆角,小笨雞燉榛蘑,主食就酸菜餃子。」田胖子操著八成的冰城版東北話,一二三四沖老闆娘點著菜。
「你是東北菜還沒吃夠啊?」李樂瞧了眼牆上的菜單。
「量大實惠,便宜管飽,味道還不賴,可不沒吃夠。」田宇又喊了聲,「再來兩杯扎啤。」
「你也不問問人家姑娘吃什麼?」
「我點的都是她愛吃的。」
「那我呢?」
「你不是啥都能吃?昭哥還來不?要不我打電話再吆喝吆喝?」
「算了,他說不來,肯定不來,回頭剩的打包回去就行,他現在爭分奪秒。」
平北星幫著兩人拆開餐具,「你說的昭哥是不是前天在食堂見到的那個?」
「對。」田胖子點點頭。
「考研啊?」
「可不,奮鬥著呢。」李樂笑道,「胖子不說你也要考試?」
「我們專業又小眾又冷門,人也少,給的保研名額更少,大神又多,我這種小蝦米,只能兩手準備。」平北星說的平淡,但透著些無奈。
「不過,你那時候怎麼想著報這個的?計算機、金融、哪怕學通訊電子呢?就業面多廣。」
「少不更事,看了時間簡史,結果就一心入了坑。永遠記得仰望星空,不要只顧得看腳下。呵呵,現在才知道,本科學歷在這個學科里,只能算是剛入門,不想換行當,只能繼續往下讀。」
「霍金是挺坑人的,而且坑的都是聰明人。」
「沒錯!他就是個騙子。」平北星舉起拳頭,晃了晃,隨即又嘆口氣,「哎,上了賊船。」
李樂笑了笑,看了眼一直盯著平北星,咧著嘴,兩眼冒星星田胖子,「嗨嗨嗨,看我,看我,瞧你那沒出息的樣。」
「啊,啊,看你?你有的我都有,看啥?」
「嘁,平北星,聽說這胖子還給你補數學呢?」李樂話頭一轉。
「哎哎哎,喝酒,喝酒,我給你滿上。人家星星是奧賽全國金獎,用的著我?」田宇一邊給李樂倒酒,桌底下,一條腿對著李樂蹭來蹭去。
李樂面不改色,膝蓋一抬,踹了出去。
「啊~~~~~」田宇發出一聲悲鳴。
「誒,你咋了?」李樂裝模做樣。
「沒,沒,有個臭蚊子咬了我一口。」
「那你得小心點,這裡不是東北,蚊子嘴可硬。」
「哈哈哈哈。」一旁看戲的平北星笑的肩膀直抖,好一會兒才停。
「你們倆以前就這麼逗麼?」
李樂想了想,「他和我還算正常,要是和那倆,就保不齊出什麼事兒了。」
「誰啊?」
「一個姓馬的猴子,一個姓陸的羊,仨湊一起,就是作死小分隊,當年差點把學校給炸了。」
「啊,真的?」平北星眨眨眼,「一個猴,一個羊,那他是啥?」
「他,是......」
「星星,別聽他的,都是謠言,都怪馬闖!」
。。。。。。
燕京已經夜色瀰漫,西北戈壁灘上,日頭卻剛剛開始一點點的西下,給天地鍍上一層金。
一眼望去,連綿起伏的雪山與天相接,四下里,除了偶爾閃現的綠點,滿目蒼涼。
粗砂、礫石地面上,一道道乾涸的河溝橫七豎八地橫亘其中,麻黃草、紅柳、駱駝刺,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草木,一棵二棵星星點點的點綴著無邊的戈壁,多少給了點生氣。
一輛綠色的軍用卡車,帶著一路塵煙,呼呼啦啦的向東奔馳。
「窮荒絕漠鳥飛盡,萬磧千山夢猶懶。萬里黃沙白草稀,西風蕭瑟暮塵飛。」車頭副駕上,一個穿著不帶銜兒迷彩服的老頭,看著四周,感慨道,「小馬闖,你瞧這景色,可壯觀啊。」
「是是是,壯觀,您能別慨而慷了不,您一個搞崩崩崩的,學什麼文人騷客。抓緊,這路不好走。」握著方向盤,一臉嚴肅的馬大姐,頭都沒回。
「不好走,慢點開就是。」老頭很聽話,抓住把手,「文字的魅力和數字是一樣的,一個記錄世界規律,一個描繪世界的美好。你還小,慢慢就明白了。」
「我是想明白,可您這馬上得去二號開會,時間,時間!!」
「能來及吧,應該。」
「來得及?應該?要不是您在試驗場那邊磨磨蹭蹭,拖拖拉拉,肯定來得及。」馬大姐嘴一撇,嘀咕道。
「哎呀,那邊數據得反覆核算不是?」
「你讓他們核算,你來開會就是,用的著您?」
「親眼看了才放心麼。」
「得得得,您嚴謹。」馬闖皺著眉頭,「也倒霉,破越野車非得今天趴窩。」
老頭笑了笑,「嗨,這車不也行麼,」
「這車?一輛拉泔水的臭車?」
「泔水車也是車麼。以前我們在羅布泊的時候,都是駱駝、騎馬,走路。」
「老爺子,我是真佩服您的革命樂觀主義。」
車子開過一段沙土地,馬大姐瞧了眼手錶,「艹,還有二十分鐘。」
又一抬頭,看了眼四周,「才到這兒!老爺子,我可由不得您了。」
「啊?」
「抓牢了啊,我要發飆了。」
馬大姐說完,掛擋,離合,踩油門,一氣呵成,只見這輛拉著四個泔水桶的軍卡,一聲咆哮,車屁股後面的煙塵高高揚起。
開始在只能瞧見輪胎印的路上加速,拐彎,漂移。
車斗里,泔水桶不斷的騰起落下翻滾,在經過幾個起伏之後,蓋子被顛開,帶著難以描述味道的液體,飄灑在車斗里。
又經過幾個漂移,泔水桶終於倒下。
金色的夕陽下,一輛噴灑著泔水的綠色軍卡,狂奔在廣闊的天地之間。
十五分鐘之後,卡車衝進一座山腳下,有著幾棟小樓的大院。
「嘎吱」一聲。
「哎呦我滴媽呀,終於趕到了,老爺子,趕緊,趕緊下車,都等你開會呢。哎?老爺子,您穩住,穩住,別吐車上啊!」
「扶,扶我,我,yue~~~~~」
「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