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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好人韓智

  羅圈胡同里一間小館子,韓智捏著瓶紅二,瓶口一歪,給對坐的李晉喬滿上。

  「老班長,我現在,只能請你喝這個,等幾天的。」

  「等什麼等,以後也就這標準就成,酒麼,哪那麼多講究,有時候,喝好酒,費腦子,倒不如這種舒坦。」

  「那也不能太次了不是?」

  「扯淡。」老李一提酒杯,「走一個。」

  「誒。」韓智舉著杯子,杯口矮了兩寸,和老李碰了,一仰脖,二兩的杯子裡,少了一半

  「嗨,慢點喝。怎麼,急著有事兒?」

  「沒,習慣了,在非洲,都這么喝。」

  「千里遙遠的,跑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苦生活,你這也不容易。」老李夾了筷子爆炒腰花,放到韓智的碟子裡。

  「誒誒誒,我自己來,我自己來。」韓智手一托碟子,「其實,您到地方就知道,除了人窮點,東西貴點兒,其實還是很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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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是當地人工便宜,1000塊就能租個挺大的別墅,一百塊錢一個月,就能找個保姆,兩個保姆伺候著吃喝拉撒,和地主老財過的沒什麼兩樣。」

  「可地方也亂啊。」

  「還成,注意點就是,做生意麼,和當地的頭頭們搞好關係,經常打點打點,也沒什麼。」

  老李點點頭,「怎麼,還想著回去?」

  「等等吧,那邊現在局勢不太好,等安定下來再說。」韓智笑了笑。

  前兩天和賭場的丁伯聯繫,說是阿魯沙那個叫桑賈的警察,來了好幾趟要找他問情況。

  韓智估摸著,要不就是塞倫蓋蒂裡面的鬣狗們活乾的太糙,要麼就是多多馬那邊發現了什麼,不過,倒也不擔心,就坦桑那邊的治安管理水平,過段時間,什麼都給忘了。

  「對了,你就把錢都給了那娘兒倆?」李晉喬問道。

  「昂。」韓智點點頭,「老班長,要是您看了,你也得這樣。」

  「去了一趟,我算看明白了,說燕京城的四合院,老鄰居互相幫助,你來我往的人情味兒,都特麼是電視裡演的。真實生活就是社會底層互害的修羅場。」

  「就老辛媳婦和閨女,娘兒倆住南城的小破院兒,一共才十來個平米,一個大院子住了十來戶人家,門裡門外,黃湯遍地,又臭又髒。」

  「周圍住的那哪是鄰居,都特麼是臭流氓、是非精。」

  「所以你就把人給打了?」李晉喬笑道。

  「就特麼該打,手欠。」韓智捏起酒杯喝了口,「嘴上不乾不淨就算了,還摸人家?要不是老辛閨女機靈,她媽還不知道被欺負成什麼樣子呢。半夜給寡婦家門上掛死貓,缺德不缺德,就這還不該揍?」

  「還有那些鄰居,假不假啊,嘴裡一套做一套,偷孤兒寡母家的東西,傳閒話,蜂窩煤都堆到人家門口了,就給娘兒倆留個側身的空,別說幫忙了,不欺負就是好事兒。都特娘地一肚子男盜女娼,一院子禽獸。」

  老李嘆口氣,「我能想出來,南城那一片,按燕京人的話說,以前就是下九流,窮人住的地方。龍鬚溝,八大胡同,相公堂子,戲班子,不都在那?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其實在哪都一樣。」

  韓智舉起酒杯,「老班長,敬您一個,要不是您,今天我就得在裡面蹲一晚上。」

  「一晚上?想什麼好事兒呢?」李晉喬一抬手,碰了杯子,滋溜一小口,「要不是那孫子想要錢,就你下手那分量,少說也得是個行拘。」

  韓智嘿嘿著,「我不是淨照著那孫子肉厚的地方使勁呢麼,臉上都是乾淨的。」

  「算你小子心裡有數。還知道給我打電話,也虧我能有熟人找到那邊的所長。」

  「那狗日的一躺地上,我就想著給您了。還是您有面子。」

  「面什麼面,少捧臭腳。也怨那人是在所里掛過號,都知道是個什麼德行,要不然,我再大的臉也用不上。你這八百塊錢,出的倒也值。」

  「那是,那是。」

  「不過,你這把錢都給了那娘倆,怎麼考慮的?」李晉喬又問道。

  韓智拿起酒瓶,又給老李滿上,「還能怎麼考慮?老辛閨女學習好,您是沒見,家裡拿獎狀一面牆,年年年級前三。可要是在那地方待下去,早晚也得給燻黑了。」

  「十萬刀,讓老辛媳婦在好點的地方,別管大小,先買套房。剩的錢,干點什么小買賣,也夠用了。」

  「總之,為了孩子考慮,那種地方,是不能待了,老話不都說,孟母三遷麼?」

  「呵呵,我還以為你想著那啥呢?」

  「老班長,咱可是頭婚。」

  「熊樣!」

  「哎,班長,您燕京這邊熟,您幫我參謀參謀,那娘兒倆,買房買哪邊合適?」

  李晉喬眨麼眨麼眼,想了想,「這個,你還真別問我,等等,李樂這不一會兒就來了麼,問他,他門兒清。」

  「哎,好。」

  「來來來,再走一個,嘿,沒注意哈,這一瓶快見底了。韓,把那瓶也開開。」

  。。。。。。

  李樂從出站口出來,長舒口氣,又低頭聞了聞身上的T恤衫,一股子汗餿、臭腳加二手菸的混合味兒,倒是像老李以前當乘警時候,下班回家衣服上的味道,沒多難聞,還帶點回憶。噫,變態麼不是。

  伸展一下胳膊,這幾天,淨跟火車打交道了。

  「誒,哥們兒,坐車不?昌平八十,延慶一百,空調打滿,坐不坐?」

  「不坐,不坐,有車。」

  李樂擠出包圍圈,掏出手機摁了個號,「喂,哪兒呢?你不說在門口了麼?沒瞧見你人啊?哪兒?哦哦,瞧見了,我這就過去。」

  走幾步,到了東邊的公交站,李樂就瞧見呲著一嘴白牙的哈吉寧沖自己招手。

  「喲,李爺,您這是想起我來了?可有日子沒聯繫了。」

  「別不憑良心啊,我前天還給你打過電話,去國貿接我,你倒好,喝酒去了。你說你一個開出租的,晚上不趁著生意好拉活,喝的內門子酒?」

  「這不是小孩兒舅來家了麼。今兒不是一個電話就來了?走,上車了您內。」

  等上了車,李樂笑道,「可以啊,皇冠啊,你這鳥槍換炮,準備大展宏圖了啊?」

  「哪有的事兒,這不是最近手頭有點余錢,又認識了一個哥們兒,跟他一起跑外賓麼。這車也是三手的。」

  「別管幾手的,掙到錢就行。」

  「誒,去哪兒?」

  「老地方。」

  「得嘞。」

  「我艹!你安全帶呢?」

  「壞了,你掛脖子不一樣?交警不查。坐穩了啊,走你!!」

  「老哈,沃日~~~~~~」

  二十三分鐘,燕京西站到羅圈胡同。車子一個猛子,停在了胡同口。

  「到了嘿,怎麼樣,您瞧瞧這車況怎麼樣?這反饋,這靈敏度,啊?」

  「給你錢!」李樂鑽出來,扶著車頂,站了足有半分鐘,這才等著魂兒從後面跟上來。

  「算了,不收了。走了啊!」

  「唉唉!!」

  李樂瞧了眼一閃而過的尾燈,給老哈又記上一筆。

  晃悠悠進了胡同,找到電話里,李晉喬說的那個小館子,李樂一推門進去,瞧見腮幫子通紅的兩人,一屁股坐到桌邊。

  「喲,少爺回來了?」老李遞來雙筷子。

  「李樂,你再不來,我們都要吃飽了。來,喝杯潤潤喉。」韓智拿了個杯子就要給李樂倒酒,「哎,你這,你這臉怎麼黃不瑩瑩的?」

  「不喝,換帶氣兒的。」李樂一擺手,「坐飛機來的。」

  「飛機?」

  「嗯,貼地飛行的那種。」

  一杯冰冰涼的可樂灌進肚子裡,接連兩個嗝,李樂舒坦了。

  轉頭瞅瞅韓智,「要這麼說,你還是個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