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北站前廣場,李樂抬頭看著進站口大門上的幾個代表布魯塞爾,華沙,倫敦,維也納這些城市雕塑出神,長袍高冠,一副古希臘掌管鐵路的神的模樣。
「怎麼樣,坐過高鐵沒?」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坐過。」
「在哪兒?」
「G106,滬海到燕京,五百五十三塊,一早走中午到,辦事兒快的話還能趕上G21,四個多......呃,這都不重要,反正坐過。」
李樂瞧了眼一旁拎著一堆東西的小雅各布,擺擺手,「那個帝斯曼的事情就按昨晚上咱們商量的,你先去操作,我安排人組成採購組。」
「等你有了確切消息,就過來收廢品。重點是幾個核心部件和技術標準。」
「嗯,我知道,回去之後我就準備。」
「反正你記住,替我們省錢,也就是替你自己省錢。」
小雅各布點點頭,笑道,「其實,咱們這麼費力的去做什麼實業,還不如做金融,在資本市場操作操作來錢快。」
李樂笑了笑,「你我其實都清楚,實業才是金融的基礎,沒了實業,金融市場就會變成一個大賭場。金融的本質就是為了爆雷,買空賣空,擊鼓傳花,誰最後接盤誰死的一個局面。」
「我的一個長輩告訴我,通過金融操作積累的財富其實叫浮財,是賭來的、騙來的,來如風雨,去似微塵。想變成可以傳承的財富,或者恆財,就必須回過頭去補課,而且付出的代價不會低,這是規律,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小雅各布搖搖頭,「可如果完成了產業資本的進化,就可以進入金融資本的階段,但是你能不能經受的住資本市場的誘惑?不都說了麼,產業運作是加法,而資本運營是乘法。」
「不知道,這才哪到哪兒。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我這人知足的很,可能真到那時候,我直接都捐了。」
「別啊,都給我,都給我,我都要,不嫌棄。」
「嫌棄個屁,給我。」
「什麼給你?」
「包,東西,沒聽見到點進站了?」
「哦哦。」小雅各布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李樂,
「我給你說的,那個精算師同學的事情,你別忘了。」
「是那個叫安德雷斯·蒂亞戈·達利桑德羅的?你讓他把簡歷發給我。看你這麼上心,這人有用?」
「人才,到哪兒不都有用?再見!」
「一路走好啊!」
「你特麼得!!」
。。。。。。
三個半小時的車程轉瞬即逝,對這些,經歷過之後高鐵時代的李樂已經習以為常。
但同車廂還有一隊國內過來的,明顯帶著「考察學習」性質旅行團,行車途中的大呼小叫讓周圍的老外有些皺眉頭。
李樂只是笑笑,便轉過頭,他太能理解這種感覺。
我們艷羨於國外的先進技術和場面的時代有些過於久,即便這段時間,在整個國家的歷史長河中顯得微不足道。
以至於當我們經過奮鬥努力超越了之後,還有人沉湎於慕強的心態中。但,沒辦法啊,改變一個人的固有思想都有些難於登天,何況一個群體。
索性不去管他,自然消亡,等量遞減,新時代,經過信心培育的新一代兩代人成長起來後,自然沒了市場。
若還有,成分和性質,可想而知。
「哈嘍啊,詫異膩子?」對面一位大姐趴在小桌上探身,小聲沖李樂問道。
「有啥事兒?您說。」
「啊,真是啊。」大姐一愣,旋即笑道,「小伙子,幫忙給我們幾個拍個照唄。」
「成,不過咱們聲音小點兒,這兒和咱們那的綠皮車不一樣,講究個安靜。」
「呀,是嘛?我們剛才吵了?」
「有點兒,不過這裡,一般也沒人多管閒事。」一張全年齡段女性都有好感的長相,再配上一個笑容,讓李樂的提醒更具親和力,大姐忙不迭的回著,「呀,這沒素質了。」
「小事兒。我建議您,要拍照最好等會到火車站或者停車後再拍,行駛途中,不方便也不安全。」
「好,聽你的。」這位大姐扭頭,沖自己這一隊的人交待著,「哎,幾位,都小點聲,注意素質,別丟人。」
「考察團」眾人紛紛「噢噢」著回應,車廂里瞬間安靜不少。
李樂長舒一口氣,到底是「公務」,還是有素質,聽勸的。
「小伙子,你這是旅遊還是上學?」碰到一個能交流的同胞,大姐顯然不想放過。
「我啊,過來交流半年。」
「嚯,交流的,那肯定是好學生,好學校的。」
「還行吧,呵呵。」
「哎,你都在這兒上學了,你肯定懂,給大姐幫忙參謀參謀,要是想把孩子送出來留學,你說是高中畢業直接過來,還是在國內上完本科好?」
「我哪能幫您參謀,我自己都沒搞明白呢。」
「沒事兒,你好歹比我們強不是?我們連句英語都說不利索,要不是靠著導遊,寸步難行呢。」
李樂想了想,笑道,「那我就說說,不過我說的,都是個人感覺。」
「成,你說。」
「第一個,家裡有沒有經濟支撐,這才是最關鍵的。砸鍋賣鐵,賣房子賣地,供孩子出來,說實話,有些性價比不高。」
「二一個,看孩子心性,年齡越小,面對誘惑的抵抗力越小。」
「還有,在國內都不行,出來讀書,也不一定能行。留學機構只對錢負責,不對人生負責。」
「最後,是當爹媽的對自己的規劃。」
「呵呵,這不是都替孩子考慮麼?怎麼還得為自己規劃了?」對面的大姐詫異道。
「我給您舉幾個例子,您自己琢磨。」
「哦,好。」
「孩子出國,讀書,不回來了,然後結婚生子。當爹媽的想見一面,容易還是簡單?無論誰去誰那,來回挑費是不是有能力經受得住?」
「你要說我們也出去。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能習慣國外的生活麼?去到外面,也意味著人際關係要重新建立。孩子再孝順,時間久了,能不產生矛盾?有矛盾怎麼辦?回國還是繼續熬?」
「要說不出國,自己過。幾年見不到一次,有個病啊災啊的,國內即便不在一個地方,總能趕回來,國外能不?說句不好聽的,有時候和失獨老人,空巢老人有啥區別?」
李樂呵呵一笑,「不過阿姨,您要是真有錢有能力到某一個階層了,就當我剛才是胡說,因為,有錢,在哪兒都好過。」
一番話,讓對面的大姐和旁邊幾個支著耳朵聽講的人,都開始琢磨,話都少了許多。
李樂嘆口氣,雙手環抱,閉上眼,心道,偶滴個媽,耳根子終於能清淨了。
列車跨過海峽,一路奔襲,終於到了倫敦。
李樂很熱情的又給「考察團」成員拍照留念,得了一片感謝之後,拎著包走人。
本以為是那個「哈瑞破特」里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地方,瞅了半天才發現,這裡是滑鐵盧車站,那個小說里的,是國王十字車站,不免有些失望。
想著等哪天也去瞧瞧,試著能不能從那裡面鑽進去。
。。。。。。
「嘿,謝苗!」
「李先生,您回來了?怎麼樣,巴黎的姑娘熱不熱情?」
「熱情的要錢,不要錢的沒碰到。」李樂嘆口氣。
「呵呵,那是挺可惜的,多好的機會。」
「對了,給。」李樂從拎回來的一個大袋子裡,取出一瓶酒塞到謝苗的懷裡。
「啊,斯米諾夫,烏拉~~~」謝苗看到瓶子的包裝,攬住李樂的脖子,用力抱了抱。「謝謝,好長時間沒有見到這個了,謝謝!」
「小意思,我先進去了。」
「等等,我幫您開門,李先生。」
等進了門,聽到大門口響動的老羅賓已經等在門口。
「歡迎回家,李先生,巴黎天氣如何?」
「比這裡好的多,艷陽高照。羅賓先生,這兩天怎麼樣?」李樂笑道。
「托您的福,一切順利。」
「這個給您,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李樂又拿出一個盒子遞給老羅賓。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哦,領帶?」
一個老鷹頭標誌的盒子裡,一條真絲暗紅色斜條紋的領帶。
「換個新鮮的花紋和款式,小雅各布的說你總是這種藍色的,看膩了。」
「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吧,刷小雅各布的會員,有優惠。」
「呵呵,非常感謝。」
「這裡是幾條絲巾,一起買的,一會兒您交給前台的那位小姐,還有莉莉絲她們。」
老羅賓點點頭,接到手裡,「好的,我一定帶到。再次感謝。」
上樓,洗個澡,李樂躺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書,就開始眼皮打架,想著眯一會兒,再睜眼時,窗外已經燈火漫天。
湊活湊活,下了碗方便麵,正琢磨著要不要加點榨菜進去,手機鈴響。
「喂,哪位?」
「淼弟,淼弟,能聽見吧,你那邊信號好吧,喂,喂!!」
聽筒里一出聲,李樂趕忙把手機拉的離耳朵遠了點,「錢總,我能聽見,你小點聲。」
「啊,能聽見哇,那就好,那就好。」
李樂挑了幾根麵條進嘴裡,「錢總,有事兒?」
「那個,李亮斌,贛省新渝的那個李亮斌,還記得不?」
「那怎麼不記得,怎麼說?」
「額去找他,大概談了談。」
「有意向?」
「嗯,有著捏。主要是吧,就像你說滴,形式比人強,這人,還欠著外面百十萬滴帳麼還伲。」錢吉春笑道。
聽到這,李樂心裡大概有了數,「那就好好和他說,把條件和額們能給提供滴幫助講清楚,股份這種,在一些大前提下,是可以放到第二位的。」
「我也是這麼說滴。就是吧,我調查了一下,他那個廠子,純粹是奢來滴,屬於是先幹著,慢慢把和鎮裡約定的轉讓費給還上,我是怕.....」
李樂一嘬筷子,「你是怕,債轉股的情況下,相當於那個廠子給買了?」
「嗯,是這個理兒,那咱們要是不超過五十的比例,不就是便宜了他了?」
「錢總,這個廠子,你不能這麼看,除了固定資產,還有技術工藝,發展潛力,市場狀況等等其他的因素,你得讓專業人員的評估。再說,還有溢價呢不是?」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嗯,我明白了。」
「下面怎麼說?」
「談,不過就是去麟州,我們約好了,五月份,他來咱們這兒。」
李樂笑道,「這是要量量咱們滴家底兒。」
「他還說,要見你。就是你給的那份東西鬧得,這纏著我呢。」
「那你把我電子郵箱給他。」
「成!」
又說了幾句,李亮斌來麟州之後的安排,還有提前給髒師兄聯繫,組織人手準備進行資產評估的事情,李樂掛上電話。
一邊往嘴裡扒拉著已經坨了的麵條,一邊在腦子規劃著名那條已經越來越清晰的鏈條。
忽然感到一陣涼風襲來,一扭頭,窗外,開始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