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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樓頂和五類人

  最能撫慰人心的,唯有美食與愛。

  尤其對於身處萬里之遙的國人來說,正宗地道的家鄉菜,有時無異於拯救了即將枯萎的「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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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經過一番狼吞虎咽之後,明顯的看著容光煥發,氣色都好了很多。

  如果像小說里那種能看到他人對自己好感度數值的外掛,這時候李樂的腦門上應該有個進度條,「+1,+2,+10086」的字碼在跳動攀升。

  人長得好看,身材棒,國內top2的學歷底子,未知但明顯不俗的家境,為人風趣,談吐不俗,最關鍵的是,還能做出一桌大席的手藝。

  這種配置,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稀缺資源。

  心思敏感,圓潤光滑的宋襄明顯能感覺到以左妙辰為首的幾個女生,看向李樂的眼神里,有了不一樣的情緒。

  再想想自己,心裡一陣感嘆。

  早知道來之前去「留學教父」的新東方上課的時候,也去對面「廚子導師」的新東方報個名學學手藝,好歹不會像如今一樣,在漫漫長夜裡,靠微操和手速來安慰空虛寂寞冷的心情。

  吃飽喝足,眾人紛紛要幫著收拾戰場,刷鍋洗碗,李樂卻說了句,扔在廚房水池裡就成,會有人來處理。

  一群人又開始面面相覷,這少爺做派,可比他們這群苦逼學生舒坦多了,又是一陣羨慕。

  來這裡上學,多少沾了點當地人的習慣,一人一瓶啤酒能聊上三個點兒。

  房間裡終究不如外面爽快,李樂拎著一箱嘉士伯,帶著人上了樓頂天台的小花園。

  天公作美,氣溫雖低了些,但無風有月。

  樓頂天台花園,能眺望到燈火通明的倫敦的夜景,吸引了大夥的目光,找了位置,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捏著酒瓶談天說地。

  靠圍欄邊的長椅上,宋襄想學著正應付幾位姑娘「騷擾」的李樂,把腿搭在欄杆,奈何腿不夠長,搭上去,上身就成了平躺,看起來頗為猥瑣,做不到李廚子這麼瀟灑,只好悻悻作罷。

  聽到一旁的對話,又是一陣艷羨。

  「李樂,教我做菜唄。」

  「那我開個學習班?」

  「就是,手把手的教,我都不會拿刀呢。」

  「西餐刀也行。」

  「改天去我宿舍,幫我看看廚房,還要添置什麼東西。」

  「不如去唐人街雜貨鋪。」

  「我是學校游泳俱樂部的,要不要參加啊。」

  「有心理陰影,恐水,多謝好意。」

  「學校圖書館太吵,咱們的學生卡在國王學院和帝國理工也通用,那邊安靜,一起啊。」

  「偉大領袖讀書時曾在『鬧市讀書』,鍛鍊心境,是為吾輩楷模,多多學習。」

  艹,這人,這麼不解風情的麼?哎,哎,幾位姑娘,看我,看看我,這還一個大活人呢嘿。宋襄「恨恨」的心道。

  直到左妙辰拎著酒瓶晃悠過來,圍著李樂的幾位姑娘才散去。

  「今天多謝你下廚,好久沒吃這麼飽了。」左妙辰一撩頭髮,坐在旁邊椅子上,看了眼宋襄。

  「啊,你們聊,我去那邊吹吹風。」

  看到宋襄起身,李樂轉回頭,笑道,「小事兒,都是一家人,你不也說麼,送溫暖。」

  「三下鄉?」

  「誒,這裡可不是農村。」

  「其實也差不多,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倫敦全是村。」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嘿,你這人說話真逗。」

  「事實而已。外面的世界,終究色彩豐富的多。」

  「你來這幾天的發現和感慨?」

  「不一樣的文化,多元的碰撞,五顏六色的人,趁年輕,出來見識一番,挺好。」

  「說話和我爸一樣,老氣橫秋的,一股子爹味。」

  「這可不是什麼好詞兒。」李樂笑了笑,舉起酒瓶,兩人碰了碰。

  喝了口,舔舔嘴角,左妙辰問道,「既然大有作為,你準備幹什麼?」

  「讀書,回燕園,繼續讀書。」

  「就這麼著?以後呢?」

  「一個人能想到、看到三年以後得事情就很厲害了,五年以上的,那都是天才。」

  「你呢?五年、十年?」

  「我啊,二十年?再往後,就不知道了。」李樂實話實說。

  「嘿,你臉怎麼紅了?」

  「凍得。」

  「哈哈哈!」左妙辰又笑,聲音更大了些,引得周圍人遞來眼神。

  「別問我,你呢?」

  「我?如果正常的話,在這裡讀完博,再回去家裡的公司上班,當個白骨精。」

  「不也挺好。」李樂收回腿,坐正了些。

  「可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是不是沒什麼意思?」

  「省心省力,沒災沒禍,多少人求之不得,羨慕不來。而且,這個過程里也有未知的人和事,怎麼叫沒意思?不矯情,多好。」

  「照你這麼一說,倒也是哈。」左妙辰想了想,點點頭,「看著,你和他們都不太一樣啊。」

  「交換生,過客,當然不一樣。」

  「誒,你知道留學在外的五類人麼?」左妙辰翹起二郎腿,雙臂交叉搭在膝蓋上,上身前傾到李樂身前,手裡的酒瓶在李樂腿邊,一晃一晃,挨著,似乎又沒挨上。

  「五類?這麼多?你總結的?」李樂有意無意的換了個靠近一點的姿勢,實際上卻把身子換了個角度,沒那麼曖昧。

  左妙辰似乎不覺,只是低頭說著,「第一種是國際公民,初中甚至小學就來到這裡的,其貌不揚,沒有精緻生活形象。」

  「在別人來這裡,最大的夢想就是順利畢業,拿到工作簽、綠卡、甚至是護照。可這些早早就移民旅居,獲得這些的人,早就沒了那種新鮮感。」

  「他們知道異國他鄉的辛苦,經歷過歧視,了解這裡的所有一切。意識到了能夠融入的程度,或許經歷過文化洗白,知曉大浪淘沙的真相。」

  「和國內有聯繫,但對國內一切已經漸漸陌生,又充滿好奇。這些人一隻腳站在西方文化社會圈子裡,知道這裡到底是池淺王八多,還是廟小妖風大,另一隻腳又深深扎在在自身厚重的文化基因里。」

  李樂想了想,說道,「像是風箏吧,總有根線在身後扯著,又捨不得剪斷,大部分時候很矛盾,回去的,不甘心,留下的,遇到難處的時候又後悔。」

  「所謂國際公民,實際上虛得很,某種程度上,等於沒有家。大部分屬於精緻利己,心知肚明,馬圈裡永遠生不出羊來。」

  「精緻利己,嘿,這詞兒不錯,以後能用上。」

  「不是我說的。」李樂趕緊聲明,「這才一種呢?」

  左妙辰繼續道,「本科過來新人。對國外的一切充滿好奇和新鮮感。還沒有多少人生的規劃和目標。少年初成便站在成人世界的邊上。家裡是孩子,出來裝大人。」

  「天真的努力著想融入本地人的文化圈子,又在留學生圈子裡來回遊離,沒受到過生活的打壓和感受到現實的殘酷。口號是,未來可期。」

  「放棄了國內的競爭,但是又得面臨文化的衝擊,回去後,還得重新適應,其實,很累的。」李樂嘆口氣,「有時候,得不償失。」

  「誰說不是呢?」左妙辰捏起酒瓶,找到李樂手裡的,碰了一下,「你才下這麼點,酒量不行啊,一瓶倒?」

  李樂搖搖頭,伸出一伸手指。

  「啥意思?」

  「一直喝。」

  「吁~~~~~,吹牛逼吧你。」

  「愛信不信。」

  「海信愛立信?」

  「海信不熟,愛立信,咱有熟人。」

  左妙辰指指李樂,笑了笑,一仰脖,見了底,「再來一瓶,渣渣。」

  「給,你繼續白活。」

  接過來,擰開瓶蓋,左妙辰說道,「再有,就是為了改善簡歷回國就業的一年碩士黨」

  「本科學校並不是頂尖,在國內就業考研保研幾件事上,受盡鄙視鏈的壓迫。刻苦努力,掏干錢包,選擇了出國讀名校直接改變命運。」

  「但沒想到所謂一年水碩,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已經適應了國內大學的節奏,聽的是念ppt的課,劃重點,背兩個晚上就能通過的考試,學期里每件事都有人提醒。從高度集體主義環境來到強調自控的國外教育環境裡,手忙腳亂。」

  「培訓班裡學來的英語到地方才發現稀爛無比,大課聽不懂,小課不敢張嘴。三千字的論文都要扣開頭蓋骨寫幾個晚上。」

  「呃......」

  「看啥?我又沒說你。」

  「嗯,你繼續。」李樂撓撓鼻子。

  「之前天天抱怨學校食堂,來了之後,才發現換算匯率之後的心疼。」

  「人在曹營心在漢,天天關心國內的就業情況,還想著回去考公進外企,進四大,進五百強,可心裡還猶豫著要不要試著在國外找工作,猶豫來猶豫去,最後交完論文,拿了畢業證,回國。」

  「這才是大多數人吧。」李樂笑道。

  左妙辰想了想,「一半得有,都說出了國就不回去的,其實比例哪有這麼高。」

  「你呢?」

  「不說了麼,一步步都是規劃好了的。」

  「忘了。這才三種呢?」

  「第四種,計劃在國外找工作的碩士黨們。」

  「就是看好了在國外朝九晚五,每周雙休,年假旅遊,釣魚餵狗的悠閒沒壓力的『美好生活』,覺得國內收入低,壓力大,怎麼都不好。」

  「在上課考試之餘,瘋狂找實習,每天不斷地奔波於招聘場地,簡歷不要錢的往外投。可又做著一邊做好萬一不成回國兩手準備。」

  李樂嘆口氣,「早期不回國的,這種多些吧,再往後,可就是願意回去,也不一定吃香了。還不如趁著這兩年學歷沒貶值,趕緊回去占坑。」

  左妙辰一愣,隨即道,「呀,你這話說的,和我爸一樣。」

  「那你爸肯定級別不低,部還是廳?」

  「人民!」

  「嚯,失敬失敬!」

  「對了,剛說到哪了?你這一打岔,忘了。」左妙辰拍了李樂一巴掌,倒是震得自己手疼,這手感,嘖嘖嘖。

  「該第五種了。」

  「哦,對,那就是留學只是出國經歷的後代們。」

  「對於留學上百萬的花銷都是家裡的投入。沒有找工作、實習的壓力,作業、論文、考試靠給代寫創造收入,一切程序化工作有中介服務。」

  「每天米其林、香檳、包包、豪車,到處的遊玩生活才是工作,上學只是兼職。」

  「住在學校附近的一周四五百鎊的公寓,體驗異國生活,過著留學生圈子裡,舒適度和光鮮度第一等的生活。」

  「嘿,這說的不就是你嗎?哎,你家裡是部是廳還是將?」

  「無產階級!」

  知道李樂在扯淡,左妙辰白了他一眼,才說道,「最後這種,我不說你也該知道了。」

  「嗯,」李樂點點頭,「你這樣的?」

  「謝謝誇獎。」左妙辰臉不紅心不跳的回道。

  「噫~~~~~」

  。。。。。。

  光碟行動,是對一個廚子最大的尊重和謝意的表達。

  不過,第二天一早,老羅賓帶著保姆莉莉絲,領著兩個小黑哥進來收東西的時候,還是對和狗舔一樣,似乎只用清水就能洗乾淨的盤子,有些驚奇。

  同時也對昨晚上李樂這群人的鬧騰,進行了提醒。

  「抱歉,羅賓先生。您知道,對於一群成天處在無數課業和論文壓迫下的學生們來說,喝酒聚會,是個釋放壓力的方式。」

  「是的,我明白,也理解。」

  「以後,我會提醒他們,或者,換個地方。」

  「那倒不用,以後可以把最頂層的一間專門用來辦聚會的房間給您使用。」

  「謝謝您,哦,對了。」

  李樂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飯盒,遞給老羅賓和莉莉絲。

  「這是我昨天做的一些滷牛肉,我們那的做法,你們可以嘗嘗。」

  「非常感謝,先生。」

  李樂笑笑,背上書包,「那我先下去了。」

  下到停車場,李樂在一堆豪車邊上,找到小雅各布那輛灰不溜秋的花冠,坐了進去。

  剛發動車,手機就響了起來。

  「您好?是的,森內特先生,我已經出門了,好的,我知道地方,準時見,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