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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鯉魚躍龍門

  付清梅在車上,李樂開的小心翼翼。

  倒是被老太太嫌棄慢的比騎騾子還不如。

  嘴上答應著「快快快」,卻是左耳進右耳出,該怎麼滴還怎麼滴,直到車子過了北洛河出了大荔,國道上車子少了些,這才提了點速。

  付清梅卻因為車子裡暖風開的足,已經在副駕上打起了瞌睡。

  最小的那個,在吃了一堆橘子香蕉小零食之後,躺在後排上呼天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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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兒是個沒心沒肺的。」豆蘭馨把一件隨車帶的軍大衣給老太太蓋上之後,回頭看了眼,又把自己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給李春兒搭上。

  「心大,人就過得舒坦。」李樂笑道,「嫂子,你不冷?」

  「額還覺得車裡熱呢。」

  「淼啊,等到了前面韓城,咱倆換一哈,到吉縣那一段,額來開。」李泉說道。

  「不用,這才多遠,前些日子我一晚上一腳油門八百公里呢。」

  「八百公里?人受得了?」豆蘭馨嘀咕著。

  「受得了,年輕麼。」李樂應著,伸手,又把暖風調大了些。

  「一個人那是沒辦法,還是換了吧。」

  「嗯,成。」見李泉堅持,李樂點點頭。

  「老阿那邊去國外手術的事兒,咋說滴?額前天給他打電話,嗡嗡隆隆的,也沒聽個清楚。」李泉剝了個橘子,一伸手,遞到檔杆邊上。

  李樂接過來扔嘴裡,嘟囔著,「額這天天都聯繫著伲。巴特爾身體好了不少,指標都上去了,估摸著,這幾天就能上飛機,去做手術。」

  「牢靠?」

  「牢靠,兩家醫院有溝通,現在是公對公的事情。」

  「那這,出國做手術,都是自費?那得多少錢?」豆蘭馨問道。

  「哎呀,再多少錢都得花。」李泉又剝了個,塞給自家婆姨,「當爹媽的,拼死拼活掙錢是為了啥?還不都是為了孩子,孩子沒了,要錢還有個什麼用?」

  「不過老阿這幾年生意好,還算有點底子。」

  「再有底子也禁不起病。」豆蘭馨推推李泉,「黨娟她媽不是在羊湯館幫忙嗎?回去,額找她探聽探聽,咱們給幫襯點?」

  「你就說和尚灣那邊,一開始要沒有老阿的羊湯館引著人,生意哪能起來這麼快。別看人家給咱交房租,其實咱們也是沾了人家的光。」

  李泉點點頭,「嗯,要多少,你估個數,給羊湯館的帳上打過去。還有今年的租金就不要了。」

  「嗯,好。」

  李樂聽見兩口子的商議,笑道,「放心吧,哥,那邊說了給減免,其實花不了幾個錢,算起來,比國內還便宜。」

  「便宜?」

  「昂。這裡面牽扯有醫院合作和國際醫療生意的事情,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楚。不過對巴特爾有好處就行。」

  「那該給還是得給,這是個態度的問題。」

  「嘿,那我不管,你們商量去就成。」

  「淼,我咋聽老阿說,這裡面有個甚女女給安排滴?」豆蘭馨笑著問道。

  「啊,啊,那是個朋友。」

  「朋友?」

  李樂分明從後視鏡里,看到豆蘭馨的眼裡,燃起了八卦的火苗。

  「奏是。」

  「噫,淼本事大著捏,還是個外國女子。啥時候給領家來看看麼?」

  「等以後,以後,哎,哥,那邊路牌是啥地界,你看看?」

  「啥,路井鎮,這麼大字看不清?讀書近視咧?」

  。。。。。。

  經合陽,過韓城,剛過黃河,幾人在一處叫禹門口的地方停了。

  「到點了,咱們在這兒吃個飯再走。」李樂把車停在一個飯店門口。

  「叔,這是哪兒?」

  車子一停,後排的李春就爬了起來,左右看看,一臉的迷惑。

  「黃河西來決崑崙,咆哮萬里觸龍門。知道是哪兒麼?」

  「龍門,不是在洛陽麼?」

  「叫龍門的地方多了,這裡應該是河津是吧。」付清梅拿起軍大衣,遞到身後。

  「哪都瞞不了您。」李樂拍起馬屁,又沖李春說道,「這裡是晉省和陝省交界的地方,叫禹門口,傳說當年大禹治水時,龍門山跟黃龍山連在一起,擋住了黃河的去路,大禹便在此開鑿龍門,黃河便一瀉南下。」

  「《呂氏春秋》上,說過這裡,昔上古龍門未開,呂梁未發,河出孟門,大溢逆流,無有丘陵沃衍平原高阜,盡皆滅亡,名曰鴻水。《水經注》上也講過,龍門為禹所鑿,廣八十步,岩際鐫跡尚存。天下九曲黃河,最窄處便在此,三十八米而已。」

  「水經注我知道,酈道元的麼。南北朝時候的人。」李春舉手。

  「北魏孝文帝時期,死在臨潼陰盤驛。」

  「嘿嘿,老師沒講那麼細,考不到。」

  「你叔給你說,你就記著。」豆蘭馨指指李春,語氣不善。

  李春不怕李泉,就怕這個媽,趕緊一耷拉眼,低頭,「哦。」

  「先吃飯,吃完飯帶你去大梯子崖。」李樂笑了笑。

  「幹嘛的?」

  「來都來了,去看看,順便給你祈個福氣。」

  「啥福氣?」李春疑惑道。

  「去了就知道。」

  飯館門面不大,但是一溜幾家館子,這家門前車最多。

  李廚子自然知道,按照規律,應該去哪。

  果不其然,這裡的紅燒黃河鯉,味道特別,肉質肥厚、色白而鮮亮,入口細嫩綿香,鮮美異常,絲毫沒有土腥味。

  按照店裡的說法,都是在黃河裡捕的,漁民送來後,用澄清後的黃河水養著,吐泥沙兩天之後才能做菜上桌。

  老闆瞧著李樂和氣,說的又都是行里話,便帶著去看了看養魚的池子。

  看到池子裡的鯉魚,老闆的話便信了七分。

  赤尾金鱗、泛著亮光,頭上兩條觸鬚,長如美髯,在水中飄動,頗為俊逸,算是明白汪增奇老爺子生前告訴自己的,黃河金絲鯉魚的模樣。

  廚子雖是野廚,但方圓幾十里,唯這人的手藝最好,只不過具體怎麼做的,李樂試探著問了,見老闆只是笑笑,便謝過告辭。

  吃完飯,李樂先是領著李春去了公路橋,一腳陝省一腳晉省的,體會了一下一腳跨兩省的感覺。

  隨後又開車沿著岸邊一條不甚寬闊,依著懸崖修建的公路向西北開了不到十分鐘,便看到一塊寫著「大梯子崖」牌子的地方。

  「你們上去吧,我是爬不動的。」

  付清梅仰頭看了眼上面的棧道和山崖間的石階。

  「奶不去,我們也不去了,就陪著奶在這看看黃河,也挺好。你帶春兒上去瞧瞧。」李泉看了眼豆蘭馨,也說道。

  「成,那我帶著上去了。」

  李樂拉著躍躍欲試的李春,買了票上了人工開鑿的天梯。

  天梯呈「之」字形,壁立千仞,盤旋而上,山壁的青石上,一道道斑駁鑿痕,手摸上去,只覺人定勝天。腳下,一步一登高。

  一邊是峭崖絕壁,一邊是大河滾滾,膽子小的,沒幾步便腿腳發軟。

  低頭俯瞰,見大河雄渾,如黃龍咆哮,翻騰向前,舉頭遙望,百丈山崖相對矗立,青光閃耀處,如開天門。

  三百六十五級階梯爬起來,對李樂來說,不算什麼,倒是李春,一路攀登,除了臉上有些紅暈,氣息勻暢,一如平地。

  「小叔,剛看下面的牌牌上說,這裡是那個北魏孝文帝給上面的倚梯城要塞開鑿的?」

  「應該沒錯吧。」李樂點點頭。

  「那得多少年了?」

  「你算算,拓跋宏時期最晚499年。」

  「那就是一千六百年?」李春眼珠一轉,「這麼久了?」

  「可不。」

  「噫~~~老祖宗真牛逼!」

  「不准說髒話。」

  「老祖宗真偉大!」

  「走,上面還有呢。看的可遠。」

  天梯至山頂,有一座紀念大禹的化龍廟,廟前平台處,居高臨下,東西危峰,橫出天漢。

  大河自西北山峽中而出,至腳下,山斷河出。

  冬日裡,四周山崖,不見綠意盎然,有的只是渾厚的蒼涼。

  「好看啊。這才是黃河。」李春挨著李樂,看向北面,「那就是黃河最窄處?」

  「對,也是傳說鯉魚躍龍門的地方。」

  「怪不得。」

  「那邊有個鯉魚雕塑,看到沒?」李樂指了指平台一角。

  「看到了。」

  「去,站那許個願,金榜題名,高考得中。天底下,考試許願什麼的,這裡應該是最靈驗的地方了。」

  「真的?」

  「還能騙你不成?」

  「那你來過這裡?」

  「沒,我不需要。」

  「好!」

  李春點點頭,顛顛兒跑到鯉魚雕塑後面,雙手合十,衝著龍門,嘴裡念念有詞。

  「你得喊出來,這麼念沒用。」

  「真喊?」

  「喊!」

  「喊啥?」

  李樂湊過去,說了句。

  「嗯!」李春攏起手,對著黃河喊道,「願李春高考得中,化而為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