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涉及到央媽記者的傷害案,經過兩天的大張旗鼓之後,依舊沒有抓到主要的涉案人,而且涉案人還只是個造假的販子,不是什麼江洋大盜。
這種情況下,對於紀城的制服和夾克們來說,是一件在同行里很丟面子,上級領導眼裡很丟印象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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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一起就是能力問題。
能力是個筐,什麼都能往裡裝。一句能力不行,呵呵,自行體會。
辦公室里,聽著案情進度匯報的任俊,臉色不是很好看。
壓力一層層傳導,到了他這兒,就成了主要負責人。
看向分管刑偵的副局長的眼神里,已經帶了些慍意。
「再過一會兒,省宣傳口的和央媽的領導就要來了,你們手裡,除了這個已經被嚼了幾遍的案情通報,還有那幾個小嘍囉。有什麼能讓我給人家匯報、交底,或者辯解的麼?」
「平日裡,都想著能在央媽那邊露露面,漲漲臉,正好,這個機會來了。」
「人家打開攝像機,開始拍攝的時候,是我上還是孫局長你上?在全國人民面前說幾句?」
孫局長看著面前的任俊,心裡一咯噔。
雖然接觸不多,這位平日裡文質彬彬,一副教書匠的氣質,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可說起話剜人心的程度,一點也不低。
再說,雖然只是個副,但是人家前面還有「常務」兩個字呢。
沉默幾秒鐘之後,孫局長一挺腰杆,「任副市長,這樣,我一會兒,親自帶隊組織,下到所有有嫌疑人社會關係人的村鎮,街道,再去梳理一遍。」
「再叫預審那邊,安排精幹力量,重新對已經抓獲的事件參與人,進行審問,深挖一下,尋找線索。」
「還有,和周邊幾個縣市區聯繫,協查.......」
說了那麼多,在任俊的眼裡,其實都是表態,實際方法上還是老一套。
可態度,又是能力最好的裱糊匠。
任俊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點點頭,又強調幾句,勉勵幾句,端起了茶杯。
看到孫局長帶著人出了辦公室,任俊嘆了口氣,開始琢磨怎麼應對馬上就要來到的央媽的領導。
忽然桌角的手機震動起來。
任俊放下茶杯,順手接過。
私人手機,說話語氣上就沒那麼嚴肅,「喂,哪位?」
只聽聽筒里笑道,「任老哥,我李晉喬。」
「啊,老李,咋了?醫院那邊有事兒?」
「沒有,沒有,一切都好,成子這娃剛醒了,還迷糊著呢。」
「醒啦?那好那好,我這也就放心了。」
「可不,我也一樣,算是鬆了口氣。我呢,想和你說一聲,李樂剛從外面辦完事回來了,這醫院也有人了,我這就回湘省了。」
任俊一愣,「回去?這麼快?」
「昂,可不得回去?我這是給部里領導請假連夜過來的。正好一會兒有趟車,坐一晚上,明天到了還不耽誤工作。」
「也對,也對。一入公門,身不由己啊。」任俊想了想,又說道,「幾點的車?我安排車送你去車站?」
「不用,不用,李樂這小子開車來的,一會兒他送我。」
「嗯,那成,我就不和你客氣了。」
「哪能呢,還得謝謝你這麼操心我們家成子的事呢。還有,李樂在這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當大爺的,可得提溜著點,該罵就罵。給你家小子說,過兩天,周末來家吃飯。」
「哎,好好,一路順風。」
摩挲著手機,李晉喬剛才的幾句話,開始在任俊的心裡轉起了彎,什麼意思?
還在琢磨呢,就聽到敲門聲。
回過神,「進來!」
一抬頭,「孫局長?怎麼?」
「抓到了,人抓到了,都抓到了!」孫局長興奮的說道。
。。。。。。
「嫌疑人蔣偉,在棋盤山皇姑藏被找到,同時被找到的還有當地給予窩藏的村民魏老五。經急救醫生初步檢查,蔣偉身上,鎖骨,肩胛骨,眉骨,鼻樑骨一共七處骨折。」
「還有肋骨、顴骨骨裂,和六顆牙脫落,外加腦震盪。」
「嫌疑人高啟亮和另外四名團伙成員,是在七家河的寶島垂釣園裡找到的。五人里,除了高啟明有腦震盪,頸椎錯位,一人缺血性休克,其他幾人都是輕微腦震盪。」
聽到電話免提里,刑警隊長的介紹,任俊攥著茶杯的手,緊了又緊,「不是你們抓的?」
「呃......不是,是有人報案,然後兩地派出所上門找到的。」
「什麼人報案?有看到什麼人動的手麼?」
「報案人用的是沒有登記姓名的手機,都說自己是熱心群眾。」
「目擊人沒有,但是這幾個嫌犯交待,是三個年輕和一個年齡偏大的男子。年輕人里有一個身高在185左右,身體強壯,年齡偏大的那個,不是漢族人長相,身高兩米左右。」
此話一出,孫局長倒吸一口涼氣,想起了在醫院看到的那幾個人。
任俊則是抿起了嘴角,這才明白過來,李晉喬這哪是給自己告別,分明是告訴自己,我們幫著把人處理了,給你們交差用。但是,後續的事情,就看你如何操作了。
「領導,還有個事兒.......」電話里又傳出聲音。
「說!」
「那個,黑作坊,沒了。」
「沒了?」孫局長一探身,靠近電話機,問道,「沒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黑作坊,被推平了,現在是一片空地,啥都沒了。」
「誰幹的?」
「就有看到村民說,是,是......」那頭,刑警隊長有些猶豫。
「說吧,是哪路神仙?」任俊點上根煙,抽了口,問道。
「迷彩服,開著幾台設備進了黑作坊的林子,進去沒多長時間,就回去了。村民看到,以為是有什麼任務,就沒當回事。」
「領導們,下面怎麼辦?這嫌疑人進了醫院,萬一家屬來鬧?那幾個人還找不找?」刑警隊長顯然也是個有思路的,把事情往上一推。
孫局長看了看任俊,任俊夾著煙,想了想,抬手摁滅菸頭,說道,「該救治救治,該審問審問。家屬來鬧,讓村里領回去教育。那幾個人的事,先做個口供出來,放一放再說。」
「好,知道了!」
掛斷電話,任俊往老闆椅上一靠,「老孫,明白了沒?」
「嗯,明白了。這是過江龍啊!」
「什麼過江龍,這是人民群眾協助辦案,扭送犯罪分子。」任俊笑了笑。
「哦,哦,對對!!」
「就是手法上苛刻了點。」
「可也算幫我們解決了社會危害了不是?還有,見義勇為,不留名不留姓。」
「你們能明白就好。雖說出發點有些不一樣,但結果就是人家給我們當了回裱糊匠。再說,那邊都出面了,有些事和那群人你是沒法掰扯的,忒不講理,說給上面聽,也能明白。」
孫局長覺得自己領會了領導意圖,也是笑道,「後面我們就按照正常程序處理了。」
「不,這回不僅是你們這口,後面,還有工商、衛生、稅務幾個部門,針對造假販假售假,進行一次全市範圍內的聯合執法行動,要以此為契機,查處一批大案,要案,人民群眾深惡痛絕的典型案件。」
「要吸取此次事件的深刻教訓,做好反省反思自我批評,加大市場監管力度,查處力度,爭取將壞事變成好事。」
「好,我回去一定傳達領導指示。」
這時候,「咚咚咚!!」敲門聲又響起。
秘書推門進來,「任市長,省里和央媽的領導過來了。一會兒到會議室。」
「好,知道了,這就過去。」任俊一轉頭,看著孫局長,「先別指示了,一起去見見人。回來匯報案情的時候,你來就成。」
「這......不好吧。剛才要是人沒抓到,就是您和.......」
「嗨,這有什麼?誰讓我腦袋比你大呢?」任俊一撐辦公桌,起身。
剛走到門口,孫局長搶先一步拉開門,「謝謝任市長。」
「你呀,走了!」
。。。。。。
紀城中心院的病房裡。
「嗬,醒啦?」李晉喬坐在床邊,看著只露著嘴巴鼻子一隻眼的成子。
「叔,你,咋來......」
「行了,這費勁的,別說話了,聽就成了。」
「嗯。」
老李手往後一扒拉,把李樂給扥了過來。
「讓你哥,給你說。」
「嗯?」
李樂點點頭,上前道,「成子,這回,是我欠考慮,光想著取巧利用人,讓你受了這份罪,給你賠個不是。」
「沒,沒有。」臉腫著,眼睛眯縫著的成子咬著牙,努力擺出一個笑臉,「額自己想滴,額該做滴!」
「沒誰該誰的。錯了就是錯了,讓自家人以身涉險,就不對!他是哥,他該琢磨的是怎麼又好又安全的解決事情。這事兒,說破天,也是他滴錯。」
「叔,額想幫樂哥。」
「夠了,夠多了。你能好好過日子,多想想自己,就是幫他。以後,不能都聽他滴。」
李晉喬搖搖頭,伸手輕輕摸了摸成子臉上的紗布。
好半晌,嘆口氣,「娃,疼不?」
「不疼!」
「哪能不疼喲,都是肉長得。」
看到老李發紅的眼圈,成子努力睜大眼,可還是有幾滴亮光消逝在紗布里。
李晉喬用粗糙的大拇指撫了撫成子的眼角,笑著說道,「娃,好好滴,好好滴。以後,還得蓋房娶媳婦咧。」
成子「嗯」了聲。
「叔?」
「啊?」
「額想吃麵,你做滴,多放辣子。」
「耗!回長安,叔給你做,多多吃,吃多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