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雖然需要總結和反思,但整天琢磨這事兒,意志再強大的人,也得成精神分裂,陷入無窮無盡的否定之自我否定中。
犯錯時的反思讓人警醒。多了就會變得自卑懦弱,懷疑自我。
成功時候的反思讓人謙虛。多了就會變得停滯不前,畏首畏尾。
所以,李樂覺得武德充沛的孔老夫子說的那句,吾日三省吾身,其實應該是在教育手底下的七十二位團伙成員,我是不是對你太客氣了,我是不是給他臉了,我是不是該動手了?
亦或者,我特麼有什麼錯,誰特麼說我有錯,你特麼憑什麼說我有錯?
而不是那種毒雞湯式的說教,教人變我失禁了也要問的反思怪。
天天三省。不如省省早飯吃什麼?午飯吃什麼?晚飯吃什麼這種起床一睜眼就開始困擾各位讀者老爺們的難題。
所以,想明白一些事兒之後,除了給自己加了幾分警醒,李樂鬆快許多。
送走去和廖局見面談事的李泉和董泰,李樂瞅瞅身邊沙灘褲肥嘟嘟老頭衫的小雅各布。
「你這,不去小橋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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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報了個旅行團。」
「夕陽紅?」
「what?」
「不算你,人均年齡65歲的旅行團,想想是不是很刺激?」
「單人的,旅行社說導遊是個美女那種。」
「正規不?」
「不正規的,什麼樣?」
看到小雅各布一臉的好奇和期待,李樂撓撓鼻子,「算了,你去吧,捂好錢包。有問題給我們打電話。」
擺擺手,李樂背著瑞士軍刀的黑包,甩著大長胳膊,晃悠悠走了,留下還在琢磨不正規到底有多不正規的小雅各布,在那發呆。
東吳大學那間教室,李樂理了理手頭的東西,一份價值四個學分的調查報告,一份答應林偉明的關於空間經濟條件下的社會關係調整的論文,一份要給蘇省高速和園區的,前實後虛的服務區整體規劃方案。
嘆口氣,頭一低,開始接著昨天改了幾遍的提綱,奮筆疾書。
不過,作為「領導幹部」,一定要發揮帶頭的示範作用,中間被組裡幾個同學給叫去幫忙講了講怎麼寫報告。
看到被圍在中間,捏著各人的稿子指指點點的李樂,這種和諧上進的氣氛,讓身為指導老師的林偉明老懷甚慰。
。。。。。。
天還沒黑,莊灣路上各家大排檔的桌子已經把不寬的人行道占滿。
城管隔三差五來拉桌子也就能消停兩三天。
風頭一過 又是一片煙燻火燎。
作為東吳大學周邊的餐飲聚集地之一,這裡主打燒烤啤酒小海鮮,屬於檔次不高,但性價比較高的去處,深受打工人和大學生的喜愛。
「腰子羊球一樣四串,肉筋板筋一樣二十,肉串三十,烤茄子,烤生蚝,花生毛豆拍黃瓜,花蛤,白灼蝦,炒個八帶,尖椒小公雞,涼菜啤酒先上。」
李樂手指頭戳了幾個菜,就把泛著油光的塑封菜單還給了一旁點菜的小哥。
小哥點點頭,喊了聲「讓讓。」
從兜里取出一張超薄塑料桌布,把李樂面前已經黏糊糊的塑料圓桌給套上。
「喊人給你們拿招呼。」點菜小哥說了句,轉身進了門臉。
「這娃,臉上不見笑伲。」李泉看著小哥的背影,笑道。
「不都這樣。這么小出來打工,能耐著性子在這兒干就不錯了。」
「哎,看著和春兒差不多,可惜了。」
「你可惜,人家可能還覺得這才自在呢,不是誰都喜歡讀書的。」
「嘿 ,那倒也是,有人就真不是這塊料兒,硬摁著上學,坐教室里就是受刑,還不如學門手藝,早點出來養家餬口。」李泉說完,又看了看李樂。
「淼,春兒明年就考大學了,你這回頭給參謀參謀。」
「嗯,等回去,我找春兒聊聊,看她意思。」
「女娃,能當個老師最好,帶編制,不愁工資,一年兩個假,長白班,雙休。」
董泰插話道,「你不想讓她學什麼經濟、法律、外語之類的?」
李泉搖搖頭,「那些太玄乎,額就覺得老師好,受人尊敬,以後還好找婆家。」
「哥,這才哪到哪哦,就想著找婆家了咧?」李樂拎著凳子挪了挪,讓過擺一次性碗筷和茶壺的服務員。
「哎呀,你是知不道,和春兒一起上初中滴,那幾個女娃裡頭,現在都有當媽滴咧。前幾天回去,路邊瞧見,額一看,自己還是個孩子,再抱著一個,虱子抱蟣子。」
「那也沒辦法,觀念問題,和我老家一樣,不出去打工掙錢,就趕緊找人嫁了,誰家也不養閒人。然後再這麼循環,三十多歲抱孫子,五十多歲就特麼四世同堂了。越窮的地方越這樣,艹!」
李泉把碗筷拆開,遞給董泰,「以後錢多了,就會好滴。」
幾人又聊了幾句,啤酒和涼菜上來。
李樂瞅了眼一直低著腦袋,擺弄手機的小雅各布。「哎,菜上來了,你還弄什麼手機?」
「等等,等等,我這馬上最高分了。」小雅各布回了句。
「什麼最高分?」李樂湊過去,瞧見小雅各布手裡捧著的8810,「嗨,你這人,自家的手機不用,用人家諾基亞的。」
「誰規定就得用自家的,好用就行,這裡還有貪吃蛇,哎哎哎啊!媽惹法克!!」
小雅各布一聲哀嚎加咒罵,氣哼哼的把手機拍桌子上。
李樂拿過來,在手裡搓了搓,「你這,是個指紋收集器啊。」
「其他都好,就這個設計垃圾,全金屬外殼,不過能當鏡子使。」
李樂舉著,照了照,鋥明瓦亮的外殼上,映著人臉。
「你要不要,送你一個。」
「等等,等明年簡訊業務開通,換個大鍵盤的,好打字。」
「你怎麼知道明年你們這裡要開通?」
「呃......」似乎又提前劇透了。
「聽說的,今年電信剛分家,一個移動,一個聯通,明年肯定有新業務。哎,你們那個和小鬼子Sony的合資談的怎麼樣了?」李樂很流暢的把話題給帶跑偏。
涼菜上來,熱菜還遠嗎?
街邊大排檔不求擺盤精緻,只求量大味足,隨著烤串和炒菜上桌,幾人面前的扎啤,開始大幅度的往下減。
「我們把你的計劃,簡單的和廖局說了說。他雖然有興趣,但不是那麼迫切。只說等規劃方案出來,可以再往下細談,看得出來,他還是想先按著臨安那邊的模式來弄。」
「成,我儘快。想拿下陽澄湖有多大把握?」
「七成。」董泰琢磨琢磨給了個數。
「時間呢?」
「約好了這期間不斷把臨安這邊的進度給他匯報過去,然後約好了9月份試運轉的時候,他帶人過來,估計也就那一趟能簽下來。只不過臨安這邊是30萬一年,這邊,看他那意思,得朝著四十到五十萬走。」
李樂磕著花生,想了想,「這裡比臨安位置更好,費用高也正常,不過,有沒有別的暗示?」
李泉搖搖頭,「沒有,一切都挺正常。」
「高師兄那裡有這人的喜好沒?」
「老派幹部,說是喜好舞文弄墨。」董泰想了想。
「舞文弄墨?」李樂擦擦手,嘀咕一句。
「那好弄,等我回燕京,想想找哪個老爺子給寫一幅,落雙款的。寫好你們誰來燕京或者找人給捎過去。」
「成,最好找個名號響的。」
「都響。」
「那潤筆費?」
「不用,我臉皮厚。」
「你們是不是在商量利益輸送?」小雅各布一旁看幾人嘀嘀咕咕半天,突然來了句。
「吃你的腰子。」李樂一伸手,把探過來的腦袋給推了過去。
「我知道,我知道。都一樣,都一樣。」
「你知道個啥?」
「我們那都是旋轉門,慈善晚會,基金會。」
「切,那你知道一個馬克杯五百刀,五隻羊三萬刀不?你知道國會山那幫人個個都是股神不?趕緊吃,回頭涼了。」李樂翻了個白眼。
「這裡的羊肉比燕京還不如,不好吃。你回不回麟州,我和你一起去。」小雅各布捏起一串腰子,撇撇嘴。
「幹啥?」
「那個,圖圖,阿師傅。」
「還惦記著呢?」
董泰倒是哈哈樂道,「李樂,你這是帶出來一個吃戶啊。」
幾人吃吃喝喝,扎啤換了三輪,這時候,天色才真正黑了下來。
隨著入夜不斷到來的食客,大排檔愈發擁擠熱鬧。
磕磕碰碰在所難免,傳來幾句高聲叫罵,幾人都沒在意。
江南民風柔弱,尤以吳城東海為最。
吵架時聲響震天,即便互噴的口水都能洗臉,也鮮有上手的情況。
不過隨著酒瓶破碎,桌椅掀翻聲傳來,幾人才意識到不對。
起身看了,才發現隔壁飯店那裡,兩撥人開始互相推搡。
一邊是瞧著像學生一樣年輕人,一邊是身上掛著皮皮蝦戲珠,螃蟹鬧海的社會人。
小雅各布抻著脖子,看的興致勃勃。
「還不動手的?李,你是專家,你說哪邊戰鬥力強?」
「我哪知道?大泉哥,老董,搭把手,把桌子往裡挪挪,回頭別真幹起來,咱們一桌子菜遭了殃。」
旁人還在探頭探腦觀察兩邊是不是要上演街頭大戰,雞賊如李樂,早就把桌子挪到角落的安全地帶。
終於,小雅各布期待的戰鬥打響。
兩邊不知道誰扔出了第一個酒瓶,一場街頭混戰上演。
一時間,菜湯碗碟橫飛,桌椅板凳四散。
喊打聲叫罵聲,不絕於耳,挨得近的食客紛紛四散,一派亂象。
李樂位置找的好,既能觀戰,還不受波及,四人一邊吃著喝著,一邊淡定的看戲。
學生那一幫雖然人多,但明顯對敵經驗不足,皮皮蝦們幾次沖陣,就已經遭不住,有人膽怯,撒腿就跑。
群架,最忌諱有人當逃兵,這下,一幫學生終於支撐不住,兵敗如山倒,奪路而逃。
「come on!!」
「喲,敗了嘿!」
「哈慫,上啊,跑啥,哎,這......」
李樂剛想點評幾句,就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群學生里脫穎而出,朝自己這個方向跑過來。
眉頭一皺,起身,大手一伸,把這人掐著脖子給拎到身邊。
然後一摁這人腦袋,「蹲下!」
又照著屁股來了腳,「往裡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