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李樂把竹編小筐遞給李富貞。
「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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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勞動,幫農民伯伯干點活,資本家大小姐也得體驗體驗勞作辛苦。」
西山一座果園,李樂領著李富貞鑽了小樹林。
上到半山腰,才看到一棵棵被用鋼管搭起的腳手架圍住的楊梅樹。
山坡上的楊梅樹很野,自由生長,一棵棵接連著,延伸而去。
漫山滿樹欲紅染。圓潤、紫艷、水盈盈的楊梅,掛在枝頭,占盡風頭,撩著人。
「這就是楊梅樹?」
「怎麼,和你想的不一樣?」
想起剛才在過來時,路邊小棚里,擺出售賣的那一筐筐紫紅的楊梅珠,李富貞搖搖頭,「我以為是那種矮的,彎腰就能採到的。」
「又不是番茄,哪有那麼容易。一棵楊梅樹,爺爺栽樹孫子吃,那些栽樹的人可能沒有嘗到楊梅樹的味道,不長到年份,果子都不行的。」
「那個架子是怎麼回事?」
「楊梅樹枝比較脆,易折,所以搭個架子,摘得時候,不容易把樹枝弄斷。」
看到李富貞眼裡滿是渴望之色,李樂從一旁探過來的樹枝上摘下幾顆,遞給李富貞。
「嘗嘗。」
「沒洗。」
「這有什麼,不乾不淨吃了沒病,都這樣,沾了水反而不好吃了。」
點點頭,拈到手裡,仔細一瞧,桌球大小,紫玉般玲瓏,遍身長著小刺,卻不扎手,輕輕一捏,帶著彈性。
學著李樂的樣子,塞到嘴裡,咬下一口,每一根刺溜滑地在嘴裡舌頭裡翻轉接觸,果肉細膩而且柔軟,豐盈的漿汁四濺於唇舌,味蕾體會到嬌柔輕甜中的微酸,帶著新鮮的味道。
有汁水順著嘴角流出,趕緊用手擦了,才發現是透亮的紫紅。
「別沾衣服上,不好洗。」李樂吐掉核,一抬手,抓住樹幹,踩著腳手架就爬了上去。
「小心點。」
「放心,筐給我。」
拎筐上樹,李樂仗著身高臂長,挑著向陽那面的枝頭,摘起楊梅。
李富貞站在樹下,抬手遮額,聽著鳥鳴蟬唱,看著蓊蓊鬱郁,綠紅中間晃動的人影,心生歡喜。
好一會兒,李樂抓著粗干,盪了下來。
「瞧瞧!」
半筐楊梅,紅彤彤堆疊著,掛著晶瑩的水珠,被送到眼前。
「謝謝!」
「謝什麼,一起吃。」李樂晃了晃竹筐,「這東西,果期短,也就個把月,這是最晚的品種浪蕩子。再等兩天,就吃不到了。」
從筐里挑出兩顆放到李富貞手裡,「這幾個叫枝頭俏,一棵樹上最甜的幾個。前面樹上還有,我去摘。」
「嗯。」
咬下去,確實比剛才的又要甜上幾分。
想了想,拉住李樂,「幹嘛?」
「啊~~~~~」
「啊什麼?」
「啊~~~~~」
「唔嗯!」
「哈哈哈啊!!」
連吃帶采,兩人嘴角通紅的下了山。
果農那裡稱了重付錢,李富貞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李樂手裡的兩個竹筐,「吃多了,有些酸。這些.......」
「你拿回去給你們的人嘗嘗,剩下的我那還有同學呢。」
李富貞點點頭,伸過手,要去拎一筐,被李樂讓過,「你這小細胳膊,算了吧,上車,帶你去看雕花樓,瞧瞧我們以前的富貴人家的小姐住什麼樣的地方。」
。。。。。。
相比於還是傳統遊玩地方的園林古街,李樂還是喜歡太湖邊東西山這種去處。
景色不差,園林也有,人少,幽靜,空氣還好。更適合靜下心來閒逛,而不是去那些老牌景區里看烏壓壓的人頭,再好的景致,人一多,比走馬觀花還不如。
東西山里,茶園,果林,湖畔人家,慢悠悠開著車行過來,更多了野趣。
兩人沿著環島公路,到了堂里,沒走多遠,就瞧見雕花樓的指示牌。
進到雕花樓坐落的老宅,體會到古樸、寧靜、厚重。
沒有導遊,跟著王老爺子學了些皮毛的李樂,給大小姐,講起了故時富貴人家的生活。
照壁儀門,天賜純嘏,保瓶三戟,大富大貴。
如意門環,拉手發財。福祿壽萬年青,獨占鰲頭。十鹿圖,官場好修為。
官帽花廳,樓層明二暗三,防火防盜防家賊。
名堂唱曲,百餘位香山工匠雕樑畫棟。
三百年孩兒蓮,兩百年紫薇藤,梅花襯托聽雨閣。
黃金三千七百四十一兩,三年時光,造就的一座雕花樓。
李富貞見過西式的富麗堂皇,貼金鑲銀,也見過紫禁城裡的莊嚴華貴。卻哪裡見過這種精巧的手工匠作。
一時間跟著李樂的講解,暈暈乎乎,嘖嘖稱奇。
看慣了都市喧囂、車水馬龍、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真不如閒時來此的輕鬆愜意。
「一磚一瓦總關情。」李樂回頭說了句。
「聽不懂。」
「慢慢看就明白。」
兩人溜溜達達,腳步越走越慢。
路過一條小巷時,夏日陽光被巷內兩邊高低錯落的黛瓦雲牆一層層削薄了厚度,只留下彤紅顏色,愈發晶瑩剔透。
巷中小路人字形青磚鋪就,淺淺起伏,兩邊牆面爬滿了長春、紫藤;間或還有探出牆頭的薔薇,開的熱烈,遠比春日裡含蓄媚過客的紅杏,更加的賣弄風騷。
玄色單扇木門隱於藤蔓後,想想若是柳絲煙雨時,一個身材窈窕,手撐紙傘的小娘從裡面踱步而出,一個遇佳人的故事,又將開始。
李樂瞧見,舉了舉手中大小姐帶來的相機,「給你捏一張。」
「好。」看到巷中景致,李富貞笑著走過去。
「要擺什麼姿勢麼?」
「不用,站那就好。」李樂端起相機,取景框裡看了看,搖頭道,「隨意。」
李富貞猶豫了一下,站到門邊,指尖觸著門框,抬頭,望向李樂,陽光灑在發間,臉頰上的紅暈和背後的薔薇花牆相映。
「咔噠」一聲,李樂直起身,「保一條。」
「什麼?」
「再來一張。」
只不過剛想抬手,就聽「嘎吱」一聲,身旁的木門虛開。
「你們?」一個老人探出頭。
「啊,我們照相的。」李樂趕忙走過來,解釋道。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老人笑道,「你們繼續哈。」
李樂點點頭,只不過看到門內景致,立時來了興致。
「大爺,這裡面的盆景,是您的?」
老人回頭看了看,「啊,是,擺弄擺弄,打發時間。」
「我們能看看?」
「看就是,請進,請進。」
。。。。。。
一人端坐,一人托腮,一貓盤尾,並排坐著,看著一個頭髮花白,瘦骨嶙峋的老人打理著後院石台中的赤楠盆栽。
摘心摘芽摘葉,纏枝定型綑紮,動作雖緩,卻是步步算計,行雲流水極具韻味。
「丈山、尺樹、寸馬、豆人。左顧右盼兩彎半,雲頭雨腳美人腰。」李樂嘀咕著,卻被面前的老頭聽到。
「呵呵,這句話說的是如皋盆景。想不到小哥你也知道?」
「嗨,我哪懂。這還是以前聽一個長輩說的,他家有朱子安師傅的一株盆景。」
「能收藏朱子安師傅的作品,也是門裡。」老頭垂下手,盯著這株盆栽,打量片刻,
「好了,不能再修了,要不就損了這景致了。」
「這不是還有些錯枝麼?」
「這個啊,」老頭招招手,「你換個位置看。」
李樂起身,按照老頭手指的方向看去,
「要是去掉了,感覺怎麼樣?」
「呃,有些不協調,但說不上來。」
「是吧。片山有質,近觀有露,遠眺有藏。」李樂點點頭,大概明白了。
「這盆栽有名字的。」
「叫什麼?」
「把酒祝東風。」
「把酒祝東風?」
一旁的李富貞只覺得這盆景好看,但是聽不懂這兩人的對話,只好把貓兒召過來,盤著貓頭,用僅有的詞彙,努力分辨著。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總是當時攜手處,游遍芳叢。」李樂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