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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莫西樓看她,像看無關緊要的人

  周五下午,多雲。

  岳寂桐買了四罐冰鎮可樂,用紙袋拎著走到籃球場。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每周五下午,莫西樓他們系應該都沒課,會固定在這裡打籃球。

  她能想起這個,還是因為上輩子,莫西樓總是給她發消息,讓她有空可以來看他打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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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她不怎麼回他的消息,可莫西樓總是樂此不疲的報備自己每天幹了什麼。

  上輩子的這時候,她和莫西樓已經發生了關係。

  她對他心裡只有恨,他對她應該是愧疚。

  他不停的給她獻殷勤,想討好她。

  可她心裡只有厭惡和煩躁。

  天空被厚厚的雲層遮住,被雲壓的很低,空氣里有些潮濕,有點風雨欲來的感覺。

  籃球場周圍,圍了很多女生,百分之八十的女生看不懂籃球,她們的關注點也從來不在籃球上面。

  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打籃球者也。

  岳寂桐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連衣長裙,長度到小腿,款式中規中矩,梳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馬尾。

  她不怎麼愛打扮,穿的是最簡單的衣服,髮型都是隨便一紮,隨手拿皮筋綁起來的,也不化妝。

  可她站在那裡,別人的目光就會不自覺落在她身上。

  上天是公平的,給了她一張天生麗質的容顏,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籃球場分了好幾個部分,有三波人正在打籃球,岳寂桐都不用猜,女生圍的最多的那一波里,肯定有莫西樓。

  她來的晚,拎著東西站在最後面。也不往人群里擠,就那樣安靜的站著,看著。

  一臉平靜的聽著前面女生時不時爆發出興奮連連的尖叫聲。

  她能聽到她們歡呼,能聽到她們在喊莫西樓的聲音。

  這樣的行為,是她從來都不會去做的。

  她就算再喜歡一個人,也不會為他呼喊尖叫。

  大部分時候,她的情緒都是平靜的。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很少有人能窺探到她的內心。

  就連她自己,可能也不行。

  大部分喜歡她的人,都只喜歡她的外表,很少有人真的對她的內里感興趣。

  因為她的內里,是冷淡的,是無趣的。

  她有一張吸引人的臉,但是性格卻是他們承受不來的。

  喜歡上一個人的外表很容易,而深入了解一個人往往很難。

  岳寂桐垂著眸,盯著腳尖。

  不知道為什麼上輩子的莫西樓,會那麼鍾愛於她。

  可能愛情,本來就是沒有理由的吧。

  如果她不曾出現在他的世界裡,也許莫西樓會找到一個十分喜愛他的女子,也會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這樣一想,岳寂桐好像能理解這輩子的莫西樓,為什麼堅決要和她劃清界限了。

  如果換做是她的話,被人冷言冷語冷臉的對待了那麼多年,肯定也早就灰心失望了。

  她抬眸打量了一圈兒,四周是形形色色的女生,各種風格。

  天真爛漫的,熱情似火的,青春洋溢的……

  其中有很多,都是衝著莫西樓來的。

  心裡無端端的生出一股無措和驚慌。

  假如莫西樓對她的偏愛消失……

  這輩子,他們還有可能繼續在一起嗎?

  只一會兒,烏雲壓了過來,風吹的樹葉簌簌抖動,呼啦啦的往下掉。

  岳寂桐拍了拍落在肩頭的葉子。

  入秋了,有點冷。

  她伸手搓了搓胳膊,後悔穿少了,出門應該帶個外套。

  細小的雨點打在臉上,很輕,像一種撫摸,痒痒的。

  有些女生堅持不住,先跑開了。

  倒不是因為怕雨,只是因為臉上的妝花了,害怕男神看到自己真實面容。

  儘管男神可能不會分給她視線。

  可人總會忍不住想個萬一。

  雨點變大,女生走了差不多一半。

  岳寂桐就沒有這種煩惱,臉上什麼都沒塗,自然不怕雨水。

  岳寂桐是一個十分固執的人,一旦選擇了什麼,就會堅定不移,堅持到底。

  她不會輕易放棄莫西樓。

  她不問結果,只想遵從自己的心。

  現在她的心,是指向莫西樓的。

  雨大了,籃球場那邊的比賽提前結束。

  穿著球衣的男孩子都開始撤退。

  莫西樓和他的幾個舍友走在一起,一行人正準備離開球場往外走。

  還剩下的圍觀的女生紛紛給他們讓開一條道路,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大膽的女生,走上前去給自己比較喜歡的男生送飲料。

  順便要個聯繫方式。

  淋著雨等了這么半天,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當然也有膽小的女生,只站在人群里默默觀看,連上前的勇氣都沒有,只寄希望於男神有一天會突然的主動看到她。

  莫西樓還是很受歡迎的,已經有兩個女生上前給他送飲料了,但是莫西樓都拒絕了。

  他抱著球,穿著深藍色球衣,背後有大大的白色的數字——17。

  莫西樓第一次見到岳寂桐那年,剛好17歲。

  那年校園裡的金桂黃燦燦的,滿校園都飄著桂花的香氣,她恰巧站在桂花樹下,身影單薄,風一吹,黃色的小花紛紛揚揚從頭頂落下。

  好像在他心裡下了一場桂花雨。

  那場雨連綿不絕,一下就是好多年,好多年……

  細密的雨水打在他臉上,額前的劉海被浸濕,他用左手擦了一把,甩掉臉上的雨珠。

  他的眼睛很好看,卻帶著點不近人情的冷漠。

  從前的他,好像不是這樣的。

  眼神沒這麼冰冷,眼裡總有溫暖的,喜悅的光,人也很活躍,愛笑,也愛和人開玩笑。

  哦!

  岳寂桐忘了,記憶里的,那是十幾歲,二十幾歲的他。

  現在的他,芯子裡,其實已經三十幾歲了。

  莫西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褪去了身上的孩子氣,變成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大人?

  岳寂桐也沒有上前,她就定定的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

  她和莫西樓之間,可能是有點默契的。

  被兩側女生圍繞著的莫西樓,好像有所感應般,突然抬頭朝一個方向看去。

  只是下一秒,他就撇開了視線,眼中平靜無波,好像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不值得他再分出視線。

  他和她擦肩而過。

  莫西樓一邊拒絕女生遞過來的東西,一邊和自己的三個室友說著話往外走,再沒有沖她看一眼。

  岳寂桐低下頭,然後默默跟著。

  她不是一個喜歡主動的人。

  她的性格,可以說極其被動。

  讓她主動追一個男生,還不如打死她算了。

  她就是那種寧願錯過,也不會主動的人。

  可這輩子,她想為莫西樓勇敢一次的。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麼奇怪。

  往往彼此相愛的人不會在一起,而那些在一起的人,總有一方很愛,一方又不夠愛。

  又或者兩方都不愛,倒也算公平。

  關於愛情的奇怪定律:我愛你時你不愛我,我不愛你時你愛我。

  我不懂愛的時候,你愛我,我懂的時候,你累了。

  最可悲的是雙方的愛,好像走了兩個不同的軌跡,大家各愛各的,沒有辦法相匯。

  若你最愛我的時候,恰好我也最愛你,這樣的概率大概只有0.000049。

  因為據統計,人的一生會遇到兩萬多個人,而兩個人彼此相愛的概率,只有0.000049。

  岳寂桐自嘲的笑了笑。

  手提袋裡的飲料罐碰在一起,叮噹作響。

  她鼓起勇氣,想上前遞給他。

  但……莫西樓瞟了她一眼,眼神晦澀,最後伸手接了別人的。

  他已經有了,不需要她的了。

  岳寂桐捏緊手裡的袋子,目送他遠去,最終還是沒送出去。

  她拎著袋子往宿舍走。

  幾個女生在她前面,嘰嘰喳喳,興奮的討論著。

  嘴裡還是離不開莫西樓三個字。

  A:「莫西樓今天接了蕊蕊的水誒。」

  B:「莫西樓不會喜歡我們蕊蕊吧。」

  A:「說不準呢,你看他誰的水都沒要,偏偏接了我們蕊蕊的。」

  石蕊聽著,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臉有點紅,心跳的很快,「你倆別瞎說了。」

  她真沒想到,男神今天居然接過了她的水,那一刻,她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也是經濟系的,大一剛開學,第一眼就喜歡上了莫西樓,暗戀他好久了。

  幾乎每次他打球,她都會去看,只是他從來不會注意到她。

  就算他們在一個系,可是和莫西樓接近的機會,屈指可數。

  A:「之前還聽說莫西樓喜歡計算機系的那誰呢,看來傳言不一定是真的。」

  石蕊眼神一暗。

  作為一直關注莫西樓人,她當然知道莫西樓有喜歡的人,而且就住在她們宿舍隔壁。

  不過他們並沒有確定關係。

  B:「嗐,男人嘛,都是見一個愛一個的,我聽說莫西樓已經不喜歡那誰了,這話是他親口說的。」

  A:「真的假的,這樣的話,蕊蕊,你可要抓緊機會了,咱們趁虛而入。」

  石蕊眼睛一亮,「消息可靠嗎?」

  B:「可靠,是咱們班經常和莫西樓他們一起打球的一個男生說的。絕對的內部消息。」

  A:「看來是真的了,蕊蕊大膽上吧。」

  石蕊壓住內心的雀躍,面露糾結,「可是,那麼多女生喜歡他,我能行嗎?」

  B:「怎麼不行,你可是我們經濟系系花,你都不行,那別人更不行了。」

  A:「而且莫西樓今天接了你的水誒,說不定早就對你有點意思了。」

  石蕊聽的心花怒放,心蹦的很快,有點激動。

  岳寂桐沒出聲,跟在她們後面,靜靜聽著八卦。

  她的情敵,真的好多啊!

  更惆悵了。

  最後那四罐冰鎮可樂,被拎回了宿舍,進了徐青荷,鄭妍妍,薛漫和岳寂桐的肚子裡。

  徐青荷聽她講完籃球場經歷,一邊打開可樂罐,一邊對她發出無情的嘲笑,

  「瞅你這點出息吧,連個可樂都送不出去,太給我們506丟人了。」

  鄭妍妍拉開床簾,抿了一口汽水,舒服的喟嘆一聲,「啊!莫西樓不要,正好便宜我們了。」

  薛漫打開可樂罐,然後把可樂倒進玻璃杯,用吸管喝,安慰岳寂桐,「沒事,桐桐,我們永遠支持你。」

  徐青荷有些恨鐵不成鋼,「我們支持有啥用啊。」

  鄭妍妍喝完打了個飽嗝,「那不然怎麼辦呢,我們只能在精神上支持桐。」

  徐青荷把可樂罐重重放在桌子上,「要我說,你直接把東西塞他懷裡就走,你管他要不要呢,猶豫什麼啊。」

  鄭妍妍不贊同的搖搖頭,「桐就是做不到,不然也不會猶豫了。她什麼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薛漫小口喝著飲料,突然回憶道,「我還記得開學第一天,第一次在宿舍見到你們的景象。」

  「我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妍妍,當時覺得妍妍性格很好。就想著其他人性格應該也不錯。見到的第二個人是青荷姐,當時青荷姐一臉大姐大的樣子,嚇的我都不敢說話……」

  鄭妍妍也笑了,附和著,還用手比劃著名,語氣誇張,「就是啊,荷姐當時一進宿舍,哐的一下把行李箱摔在桌子上,然後就開始挑刺,說這不好那不好,嚇得我倆都不敢說話。」

  徐青荷眨了眨眼,「有嗎?」

  她早就不記得了。

  薛漫又說,「最後一個到宿舍的是桐桐。我對桐桐的第一印象是高冷,第二印象是極其高冷。進來一句話都不和我們說,自顧自收拾自己的東西,臉色冷冰冰的。」

  「當時我就心想,完了,宿舍一共就四個人,兩個看上去都不太好相處,未來四年的日子,估計不好過了。」

  鄭妍妍瘋狂點頭,「沒錯,我當時心裡也是這種感覺,一看這兩人就不好招惹哇。」

  徐青荷訕笑了兩聲,「呵呵呵……」

  岳寂桐為自己辯解了兩句,「其實我當時有點緊張,和這麼多陌生人住一起,我一緊張,臉上就沒什麼表情。」

  她只是社恐。

  薛漫笑笑,「我們後來發現了,荷姐脾氣暴躁,但是性格直爽。桐桐只是表面上高冷,實際上很容易害羞。」

  鄭妍妍從床上跳下來,「不知不覺我們都在一起住了一年了,一起幹個杯吧,以可樂代酒,慶祝我們相識一年。」

  「好啊。」

  四個人一起舉起可樂乾杯,「致敬已經逝去的大一,迎接美好的大二。」

  「嘭」的一聲。

  岳寂桐打開可樂罐,咕咚喝了下去,氣泡從嗓子裡流下去,有點爽。

  心裡的那點惆悵也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