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朝陽逛了一圈,發現信這托商店裡,真是什麼都有。
從高雅的嗩吶、小提琴、笛子,到家裡還沒用過的夜壺、痰盂,就連沒過保質期的感冒藥、退燒藥都有。
心裡實在是好奇,他忍不住問了一下。
櫃檯里的營業員,拍著胸脯保證,他們這裡寄售的藥,店裡全都驗過了,放心吃就行,指定好用。
曹朝陽有點發怵,這種藥他可不敢試。
到了一個五金櫃檯前,他又瞧見了成堆的剪子,樣式還都是一樣的。
「同志,這些剪子也是別人放在你們店裡寄賣的?」
「這倒不是,這是京城的五金工具廠積壓存下來的剪子,放在我們店裡寄售,這些剪子樣式老了些,不太好看,不過便宜,只要五毛錢一把,你來一把?」
曹朝陽搖了搖頭,他可不缺剪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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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剪子,價格確實挺好。
這要是全買下來,帶到鄉下去賣,說不定能賺上一筆。
剪子換雞蛋,這生意肯定不錯。
唔……
曹朝陽連忙丟掉自己投機倒把的想法,又看起了別的。
他今兒也算是長了見識,原來這信託商店,不光寄售個人的東西,連工廠的都能來寄售。
仔細看了一圈,他正想著去下一個櫃檯再看看呢,就發現那五金櫃檯後的貨架上,擺著幾個長短不一的刨子。
瞧見木匠用的傢伙事,他頓時就有些手癢。
這次來北京,他沒帶木匠工具,正想買一套新的用呢。
如今瞧見了信託商店裡有,他連忙道:「同志,麻煩您把貨架子上那幾個刨子拿過來我瞧瞧。」
「得嘞。」
櫃檯里,營業員伸手拿下一個大刨子。
刨子的重量,有些出乎他的預料,手微微一抖,他嚇了一跳,連忙雙手拿著,放到了櫃檯上。
「同志,這幾個刨子你都要?」
「都拿過來吧,那兩個最小的淨刨我也要。」
此時,朱琳也走了過來。
聽到曹朝陽的話,她還有些好奇,「朝陽,這些刨子的叫法不一樣?」
「對,不一樣,這個叫荒刨,處理木材第一個就用它,能去除木材上多餘的木料。」
曹朝陽說著,便拿起了櫃檯上營業員剛放下的刨子。
「架子那三個大些的叫平刨,是將木頭刨成平面的,小的那兩個叫淨刨,最後修光用的。」
一共六個大小不一的刨子,全擺在了櫃檯上。
曹朝陽挨個拿起試了試,感覺挺順手。
這些刨子,瞧著挺新,刨子裡的刀具,更是沒一點鏽跡。
可他摸著這刨子的木材,又覺得有些老。
湊近聞了聞,刨子上有股淡淡的檀香。
再仔細一瞧,刨子的木把上還帶著牛毛紋。
「這怎麼像紫檀木的呢?」
曹朝陽心裡暗自嘀咕著。
有點不敢自己運氣這麼好,他拿起再一瞧,感覺重量也挺像,顏色更是老紫檀木的那種黑紫色。
「這難不成是老木頭做的新刨子?」
「同志,我們領導說了,可以把那竹童車,用三塊錢的價格賣給你。」
此時,櫃檯里,剛才家具區的營業員,快步走了過來。
瞧著曹朝陽手裡的木刨子,他微微一愣,「這不是賈師傅做的木刨嗎?同志,你也是個木匠?」
「賈師傅?」
「您知道這木刨子的來歷?」
「知道,知道,嗐,這刨子的木料還是我賣出去的呢。」
家具區的營業員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這賈師傅前幾個月在我們店裡,花十五塊錢買了一個八仙桌,他拆了四條腿,做了這幾個刨子出來。」
「啊?」
曹朝陽驚的張開了嘴。
怪不得呢,怪不得他覺得木頭老、刨子新呢,原來是這樣來的。
低頭重新看向櫃檯上的幾件刨子,他心中一抽。
一張紫檀木的八仙桌,拆了桌腿,做成了刨子,這……這……實在是有點暴殄天物。
對面,營業員還在繼續講著,「上個月下大雪,那賈師傅摔了一跤,這一摔可壞了,直接把人摔癱了,別說做木匠活了,人都站不起來了。」
「這不,那賈師傅的愛人急著用錢,就把他的木匠東西,一股腦全拿過來賣了。」
「真是世事無常。」
附近的櫃檯前,一個年輕男人聽著營業員的講述,感嘆了一句。
「對,世事無常。」
營業員點了點頭,接著又看向曹朝陽,「那竹童車……」
「我買了,這幾個刨子我也都要了!」
曹朝陽不光想要刨子,還惦記上了那八仙桌的桌面。
紫檀木的桌面,這可比黃花梨的都要少見。
「同志,賈師傅那剩下的八仙桌的桌面,您知道還在沒在他那嗎?」
他話音剛落,旁邊年輕男人,也看向了營業員。
「嗐,那八仙桌面啊,被賈師傅打成了一個小柜子,刷上紅漆又寄售在了我們店裡,前幾個月早就賣了。」
「這賈師傅人也真是有頭腦,那破舊的家具,一刷上紅漆,立馬喜慶了,沒出三天,就被一對要結婚的小兩口買走了,他可是賺了一筆。」
「唉,這賈師傅也真是可惜了,我還想著找他打幾件家具呢。」
曹朝陽:「……」
微微有些牙疼,好好的紫檀老木頭,刷上紅漆?
不過想想也不能怪那賈師傅,誰讓現在的人,都不喜歡老舊的家具呢,說起來這賈師傅確實有頭腦,真是可惜了。
「同志,小方桌九塊五,竹童車三塊,這兩個小刨子每個三塊錢,四個大的刨子每個七塊,總共三十六塊五。」
「這……這幾個刨子這麼貴?」
「同志,一點都不貴,你要是買新的,那價格還要更高呢。」
曹朝陽:「……」
那賈師傅不是有頭腦,是太有頭腦了,這可真是賺大了。
回頭瞧了瞧,他都想買幾件老家具,回去拆了做木刨子算了。
摸了摸身上,他只掏出了十五塊六毛錢。
旁邊,朱琳見狀,連忙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錢。
兩人湊在一塊數了數,總共是才三十二塊二,還差四塊三毛錢。
「同志,我帶的錢有些不夠,還差幾塊,能先把東西留著嗎?我這就回去拿錢!」
「這……」
營業員聽著,很是為難,「我們這店裡,沒這個規定,萬一有別的客人看中了,我也不能攔著不賣啊。」
「咳,這木刨子,能不能讓我一個?」
「嗯?」
曹朝陽皺起眉頭,看向了突然說話的年輕男人。
瞧著這人的面容,他微微一愣,心中感覺有些眼熟,可再仔細一瞧,他又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