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朝陽扛著兩個大麻袋，跟著朱琳走到一個站牌前。
半晌，一輛像大麵包似的公共汽車，駛了過來。
這輛公共汽車上，沒有裝黑色煤氣的大包，他略微安心的坐了上去。
十多分鐘後，公共汽車在一座校門前，停下了車。
曹朝陽扛著麻袋剛下汽車，就被不遠處校門後高高的大樓，吸引了目光。
他暗自數了數，這大樓起碼有六七層高。
在這個年代，算是很雄偉的建築了。
「北京工業學院……」
曹朝陽看著掛在學校門口的白牌子，暗自嘀咕著。
旁邊，朱正國只覺得很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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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站在學校前，他都怕被熟人看到。
拉著愛人走到一邊，他小聲道：「真要把他帶回家去？這萬一被別人瞧見了，琳琳的名聲可就完了，這讓她以後還怎麼找對象？」
「不帶回去怎麼辦？你女兒的倔脾氣，你還不知道嗎？！」
「可……」
朱正國憋屈得很。
回頭看了一眼，他繼續小聲道：「要不你去勸勸琳琳，先讓他先住在招待所？」
「唔……」
林秋雅想了想，轉身快步走到女兒身邊。
臉上堆起笑容，她儘量和藹道：「琳琳，家裡不太方便，要不帶著這位曹朝陽同志，先去招待所住吧？」
「媽！在知青點，我已經向上級交了結婚申請書了，朝陽同志，不是外人，不用去招待所。」
「啊？」
「什麼？！」
「琳琳，你太不像話了！這麼大的事，你都不跟家裡說一聲嗎？！」
朱正國臉上一白。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差點沒摔在地上。
旁邊，林秋雅捂著胸口，也難受得不行。
女兒大了，翅膀硬了，真是一點都不聽話了。
「爸，您之前不是說尊重我的意見嗎？」
「我是尊重，可……可……」
朱正國心裡後悔得不行。
他扭頭惡狠狠的看向曹朝陽，恨不得扒了這人的皮！
曹朝陽不敢跟朱父對視。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壞人，騙了人家女兒的壞人。
扛著兩個大麻袋，他對著朱琳心虛道：「要不……要不，我還是先住招待所吧。」
「不用！」
朱琳很倔強。
她早就認定曹朝陽了，可不會變。
什麼話都沒說，她拉著曹朝陽，大步走進工業學院的大門。
相比於清華大學與北京大學，工業學院一切都是新建的，沒有什麼老建築與好看的景色。
這個時候校園裡學生不多，牆壁上還貼著這個年代特有的標語。
過了教學樓，朱琳領著他繼續往北走。
幾分鐘後，兩人到了一棟四層高的建築前，這就是工業學院的家屬樓了。
曹朝陽抬頭望了望，還有些恍惚。
四層的家屬樓，還挺壯觀的。
「朝陽同志，進來吧，你看什麼呢？」
樓道口，朱琳回頭招了招手。
曹朝陽回過神來，快步走上前。
「這個家屬樓，還是五十年代建的，快二十年了。」
「西邊那幾棟，建的晚一些，是64年建好的，我爸來的早，就分到了這個樓里，我家就在三樓。」
朱琳一邊說著，一邊領著他，爬上了三樓。
學校里的家屬樓，都是筒子樓。
每層樓都有公共廚房和衛生間，沒有單獨的，不過在這個年代，也算是很好的條件了，一般人都住不上。
樓道里有些黑，朱琳走到家門前，摸了摸身上，這才想到沒有鑰匙。
往樓道口看了看，也沒瞧見爸媽過來，她只能無奈道：「朝陽同志，咱只能先等一等了。」
……
學校門口，朱正國和林雅秋此時只覺得天都塌了。
半晌，兩人互相望了望，全都有些不知所措。
「朱正國！你瞧瞧女兒都被你寵成什麼樣子了？連結婚這種事，都敢私自做主了！」
「我……我……」
朱正國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好在只是寫了結婚申請書，一切還能挽回！」
林雅秋深吸一口氣，急匆匆的往學校里走去。
朱正國扛著兩個麻袋，恨不得扔到路上。
「趕緊過來！我沒帶鑰匙！」
「哎哎，來了，來了。」
朱正國緊緊攥著麻袋，快步跟上了愛人。
害怕被學校里其他老師瞧見了，兩人不敢耽擱，急匆匆的就往家裡走。
剛爬上三樓，林雅秋就聽樓道里，傳來了說話聲。
「琳琳，你剛從鄉下回來？咦？這是？」
「劉阿姨，這是……」
「是老家的親戚！老家的親戚！劉老師，我們就先回去了。」
林雅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步跑進樓道里，她急忙打斷兩人的話。
瘋狂使著眼色，等朱正國打開了房門，她推著女兒就進了屋。
「媽，你幹嘛呀？」
屋裡，朱琳顯得很是無奈。
林雅秋沒有說話，臉上陰沉得厲害。
旁邊，朱正國重重的關上房門，接著扔下了兩個破麻袋。
一時間，屋裡的氣氛，很是緊張。
「咳！」
曹朝陽此時又心虛又尷尬。
想了想，他主動解起了麻袋，「伯父、伯母，我給你們帶了些件禮物。」
「我們家可不缺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朱正國沒有給他好臉色。
曹朝陽就當沒聽見。
解開袋口，他又左右瞧了瞧。
不大的屋子裡，布置的很是溫馨，西邊靠牆的位置，有一張布沙發。
屋子中央，擺著一張圓桌，兩邊各自放著一把紅皮摺疊椅。
他抱起麻袋走上前，從裡邊拿出了一包茶葉，放到了桌上。
「伯父、伯母，這是我給你們帶的茶葉。」
朱正國和林雅秋瞧了一眼，也沒往心裡去。
「這是我家養的大鵝……」
「別放桌上！」
林雅秋皺了皺眉頭。
她連忙跑去裡屋，拿出了一個搪瓷盆子。
「伯母，麻煩您再拿幾個盆子過來吧。」
「裡邊還有東西？」
林雅秋好奇的往麻袋裡瞅了瞅。
也沒瞧太清楚，她只見麻袋裡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還有幾樣吃的東西，得用盆子放著，麻煩伯母了。」
「你等一會。」
林雅秋態度好了一些。
她發現這年輕人除了長的好看一些外，還有點優點，至少知道不空手上門。
唉！
轉身回到裡屋，她把家裡僅有的兩個搪瓷盆子，都拿了出來。
曹朝陽敞開袋子口，抱著半個豬頭，放進了一個盆子裡。
旁邊，朱正國瞧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身為學校的教授，工資還算可以，不過肉油也跟別人一樣，都是定量的。
瞧見這麼大的豬頭和大鵝，他還挺驚訝。
很快，他就見曹朝陽又從麻袋裡，拿出了兩個碩大、黑乎乎、帶著毛的玩意。
「你……你這是什麼東西？」
朱正國嚇了一跳！
他忍不住後退了好幾步。
旁邊，林雅秋也嚇了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