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柔也立刻搖頭。
「不不不，我做啥大學生啊，都一大把年紀了，我就等著嫁給你，給你生孩子，操持家務，把孩子養大就行。」
「讓咱們孩子讀大學去，我可沒讀大學的命，我只想給你做飯吃。」
聽著這賢惠的話語，崔牛都禁不住嘎嘎直樂。
接著，他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行，這些事以後再談，走吧，去食堂吃飯，春柔，帶上點錢，還有糧票肉票啥的。」
蘇春柔在兜里一拍。
「都在這呢。」
一幫人就走進了這個工廠大學的食堂。
這食堂其實挺簡陋，就是一個大瓦房，面積倒是挺大，怕得有三四百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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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飯區也不講究，不像幾十年後，有櫥窗那啥的，打飯阿姨都在櫥窗後邊幹活。
現在就靠廚房門那邊，一字排開三四張大方桌。
上面擺著的，都是大鍋。
一口大鍋里，是香噴噴的糙米飯，另外幾口大鍋，兩葷兩素。
一個葷的，就是紅燒肉，基本見肥不見瘦。
油汪汪亮晶晶，就像紅寶石，閃爍著誘人油光。
幾十年後的人一看，會有點噁心，下不了肚。
但現在的人一看，卻是兩眼發光，饞鬼模樣。
還有一個葷是炒雞蛋。
畢竟是雞拉出來的，也算是葷。
另外兩樣素菜，大蔥炒豆皮，還有炒小白菜，也都油汪汪的。
另外，在大方桌旁邊的地面上，擺著一個很大的不鏽鋼桶，裡面裝著白蘿蔔湯。
這是用純白蘿蔔熬的，沒有放肉，也沒有放骨頭，就應該放了點豬油。
所以，湯麵上飄著點油星。
這湯是免費的。
這個工人大學的伙食還算不錯。
這年頭也沒有那種可以分各種菜的餐盤，就一個大瓷碗。
學生要打多少飯，打哪些菜，先去一個收費的地方，交了足夠的鈔票和糧票、肉票，人家會發你一個小紙條，再拿到打飯阿姨那。
打飯阿姨就憑小紙條上邊的內容，給你打相應的飯菜。
素菜倒是用不著啥票，有錢就行。
但炒雞蛋和紅燒肉都需要肉票。
這一眼望去，大學生們還是比較窮的。
十個人里，只有三個會打點炒雞蛋，一兩個會打上幾塊紅燒肉。
多數還是打素菜。
而且，也就打一個素菜。
聞著紅燒肉的香味，吃貨蘇小虎已經咕嘟咽口水了，還扯了扯崔牛的手腕。
「姐夫，咱們是先去找曹志亮呢，還是先吃飯？」
崔牛看了看食堂，這也有幾百個學生。
要找到曹志亮，只有吼幾嗓子了。
他剛想提起嗓音，大聲問問，誰是曹志亮，就突然聽見不遠處有人怒斥。
「曹志亮，你幹嘛呢，我還沒吃完！」
幾個人馬上看去。
就在五六米外，一張飯桌邊，一個穿著打補丁的衣服，頭髮有些枯黃，渾身乾瘦的小伙子，拿起桌上一個碗。
把裡面剩下的一點點肉汁啥的，往自己的碗裡澆。
他碗裡還裝著小半碗糙米飯。
另一個小伙子正沒好氣瞪著他。
被稱為曹志亮的小伙子，趕緊把只剩一點肉汁的飯碗放回去，連連道歉。
「對不起，趙同學，我……我以為你吃完了。」
趙同學突然笑了起來。
「逗你玩呢曹志亮。」
「但話說你也太省了，每次吃飯，就打小半碗米飯，連菜都不要，就守著看別人碗裡，有沒有吃剩的肉汁菜汁啥的，往自己碗裡倒。」
「你也不怕被人稱做叫花子。」
曹志亮顯得有些困窘，默默搖了搖頭，朝別處走去。
趙同學說：「喂，我這可是紅燒肉肉汁，香著呢，拿來拌飯也不錯，你確定不要？雖然裡面可能有點我的口水，但你肯定不會介意，對不對？」
說著，一陣怪笑。
曹志亮頓住腳步，臉上透出更加難堪的神色。
甚至，抓著碗的手，都緊緊掐住碗邊。
但他還是做了一個深呼吸，轉了回去，顯得有些卑微。
「我就謝謝趙同學了。」
他拿起桌上的空碗，把裡面所剩不多的肉汁，全部倒進自己的飯碗裡。
看著殷紅的紅燒肉肉汁，把碗裡米飯變得紅彤彤的，沾滿油星，他的臉上，不由就透出一種渴求。
哪怕把裡頭的肉汁倒完了，他還有點不甘心。
用力晃動著碗，希望能再晃出一兩滴肉汁來。
但實在沒了。
他想了想，又把自己那小半碗糙米飯倒了過去。
這種粗瓷碗也是食堂提供，並不是學生自己帶來的。
接著，他就把空碗放到桌面上，低聲說了句。
「謝謝趙同學。」
說完，扭頭就走。
他雙手捧著碗，眼睛還直勾勾盯著裡面的肉汁，顯得相當激動。
顯然這一點點帶著葷腥的肉汁，對他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他並沒立刻找張桌子坐下吃飯，而是跑到那桶免費的白蘿蔔湯旁邊。
接著，拿起長長的勺子，在那舀了好幾下，努力把下邊並不多的白蘿蔔塊舀起來，堆到自己碗裡。
這讓旁邊幾個等著舀湯的同學，都不耐煩了。
「曹志亮，你快點，就幾塊蘿蔔還舀來舀去的，你幹嘛不跳下去，好好翻翻呢。」
周圍又是一陣帶著嘲諷的笑聲。
曹志亮不好意思了，趕緊把勺子放回去，點了點頭，默默說了句。
「夠了夠了。」
他一扭頭，看見旁邊的大方桌上，有打飯阿姨不小心掉下的一小撮炒雞蛋，又厚著臉皮湊過去，直接用手指撿起炒雞蛋，放到碗裡。
他還把手指放進嘴裡，用力吮吸了兩下，滿臉心滿意足。
打飯阿姨看了，都搖了搖頭。
但也沒管他。
接著，曹志亮捧著飯碗，走到靠牆角的一張桌子邊坐下。
他拿著筷子，把裡面的糙米飯、白蘿蔔塊，還有紅燒肉肉汁，儘量攪拌。
看了看，他還有點捨不得吃，就雙手捧碗，捧到鼻子邊，用力聞了幾下，又長長呼出一口氣。
「好香呀。」
接著，快速扒起了飯。
這碗糙米飯最多二兩，哪夠一個成年小伙子吃啊。
像他這種年齡的，起碼都得三四兩。
甚至，有人得吃半斤飯。
他這也太省了！
拌了肉汁的糙米飯，太香了！
很快就被他吃完了。
碗底還殘留著一些肉汁沫，也被他用舌頭舔得一乾二淨。
發現有幾顆飯粒掉到桌面上，他都捨不得浪費，伸出一根手指，把飯粒粘起來，放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他又捧著飯碗，回到打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