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緩緩落下，最終只剩下一片慘白。
負責拍攝的灰燼小隊成員像沒有情緒一般，手穩得像一塊石頭。
連禁咒爆發，銀光鋪天蓋地地涌過來的時候，鏡頭都沒有抖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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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銀色的光波卷過廢墟，卷過鬼屍，卷過整片戰場。
直到銀光逼近他藏身的那塊岩石，畫面才迅速轉動，露出一個飛速撤離的身影。
身影背後，只剩下一片灼目的銀白。
畫面到了這裡，已經結束了。
雖然不完全，但.......姜尋已經猜到了最後的結局。
奧古斯都身死。
厲雲......存活。
一個油盡燈枯的傳奇者，釋放的禁咒再強，也殺不死一個狀態正盛的傳奇怪物。
奧古斯都拼掉了一切，只清掃了大片鬼屍，把厲雲拖住了那麼一會兒。
也正是這一會兒，讓銀角要塞那兩成人活著跑了出來。
這......其實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他也管不了了。
影像消散了。姜尋看著留影石的光徹底暗下去，沉默了好一會。
屋漏偏逢連夜雨。
真是什麼破事爛事都趕到一起了。
他心裡低低罵了一聲。
這狗日的世界，早晚把這些爛貨殺乾淨，重新清理一遍用來種地。
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揮了揮手：
「拾光，讓老趙他們過來開會吧。我們有新的作戰任務了。」
然而楚拾光聽完，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撓了撓頭，表情有些尷尬。
「那個......老大，要不，要不還是您過去吧。濤哥他們現在都在秦老那，說有大的發現，讓我來叫你的。
正好情報到了，我也是......順便匯報一下情況。」
「大事？」
聽到這話，姜尋反應了兩秒，接著猛地站起身，眼睛驟然瞪大。
「你是說，是秦老讓你把人都叫過去的？！還說是大事？！」
他的語氣陡然拔高，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看著姜尋激烈的表現，楚拾光緊張的吞了吞口水。要知道，剛剛看到傳奇者死亡，姜尋都沒這麼失態。
「啊.......對，是秦老叫的！」
「你個二傻子，這麼重要的事不知道先說！」
姜尋咬牙站起身，恨鐵不成鋼地踢了楚拾光一腳，心臟砰砰直跳。
要知道，秦老可不像他。
他是首領，召集人討論的雖然都是大事，但一般都是人盡皆知的大事。
大多只是商量策略。
緊急，但每個人都有心理準備。
可秦老不一樣！
研究上遇到的事，秦老從不召集他們這些門外漢參與討論，一般都是自己解決。
真到了需要秦老把所有核心成員叫過去的時候，那絕對是大事中的大事！
且是他們想像不到的那種！
「這不是想著先跟您匯報一下嘛。倆事都著急。」楚拾光委屈巴巴的。
「那你不知道邊走邊說！」
瞪了他一眼，姜尋沒再說什麼，起身便走。
星閃全力催動，短短十幾秒，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實驗室里。
一進門，他就敏銳的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不遠處，老趙等人早就到了，此刻正站在秦老身後，每個人都死死盯著面前的光幕，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周蒼岩靠在牆邊，雙手抱胸，臉色鐵青。
宋念念站在秦老身側，手指攥著自己的袖口，微微發抖。
連一向不怎麼參與這種場合的洛爾都來了，抱著劍靠在角落裡，眼神低沉。
「完犢子了。」看到這一幕，姜尋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快步走過去，
「秦老，出什麼事了？」
秦老回過頭。
他的臉色同樣難看得嚇人。
「你來了。過來看看這個。」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
姜尋吞了口口水，定睛看去。
面前的光幕上，此刻正流淌著密密麻麻的線條，數據像瀑布一樣往下流淌。
匯總出來的線條大多雜亂而無序，起伏不定。
唯獨有一條藍色的線。
橫貫整面光幕，平直順滑，幾乎沒有半點起伏，像一把亘古不變的直尺，釘在所有紛亂數據之上。
此刻，正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不，不是沒有任何波動！
察覺到大家視線聚集的地方，姜尋定睛看去，立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只見那條藍線從左側延伸過來，一直平穩的線盡頭，一處不起眼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極小的彎。
向下彎的。
弧度不大，和前面那條筆直的平線比起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它.......確實彎了。
姜尋不知道這條藍線代表什麼。
可他知道，一直平穩的數據突然出現負向波動，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這是什麼？」他緊張的問味道。
秦老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在那條藍線的末端點了一下。
光幕放大，那條彎折的部分被拉近。
姜尋看清了，那不是一條線在往下彎。是無數條細小的支線在同一點開始向下偏移。
那些支線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主線上，然後一起往下走。
像一棵樹，所有的根須同時開始枯萎。
「這是用所有實驗室生物的數據，構建出來的魔力基底曲線。」秦老聲音發沉，
「魔力基底，是我們研究所提出的概念，用來衡量生物施法的底層根基。」
「通過魔力消耗與魔法威力做複雜演算，最終才得出這個數據。」
似是怕姜尋等人聽不懂，秦老深吸了口氣解釋道：
「比如，一個史詩級生物，消耗固定的魔力，釋放的魔法威力。雖然遠強於一個皓月級生物，消耗同樣魔力釋放的魔法。」
「但這是可以計算的。」
「只要綜合評定這個生物的各方面數據，天賦，等級，屬性，規則之力......」
「只要綜合考慮所有強化，就能計算出一個生命釋放魔法的『魔力基底』數據。」
「而經過我們的計算，這數據是恆定的。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一旦拋開所有強化，那他們用同樣魔力釋放的同樣魔法，威力是一個固定的數據。」
「也就是我們說的『魔力基底』。」
聽到這，姜尋算是明白了過來。
這東西就相當於的一個世界的「魔力匯率」。
我消耗多少魔力，世界給我釋放多少威力的魔法。
至於這個魔法，經過我自己的加工，最終強化了幾倍，輸出達到什麼威力，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世界無關。
「也就是說，這個數據是這個世界運行的底層邏輯之一。」他皺眉問道。
「可以這麼理解。」秦老點了點頭，指向那條直線。
「這條線就是我們根據所有實驗生物，實時同步而來的數據。經過無數次校準，已經幾年沒有出現過變化了。」
「可就在剛才，它出現了下降的情況。」
「嘶——」
聽到這話，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
他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說白了，就是他們的魔力貶值了！
同樣的魔力，現在能換到的基礎魔法威力變少，所有人施法全都被動縮水！
這也就代表著......
這個世界的所有魔法側生物都在被同步削弱！
「咕嚕——」姜尋猛地吞了口口水，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竄上來，手腳瞬間冰涼。
直到這一刻，他才感受到真切的恐懼。
無助感像潮水一樣襲來。
像是年幼的他，面對疾馳而來的鋼鐵猛獸時，那般無力而絕望。
他從來不怕正面遇上強敵。
再兇險的戰局，再恐怖的對手，好歹都能找破綻、謀對策，總有一線取勝的機會。
可眼下不一樣。
他恐懼的是力量根基本身在崩塌。
一旦.......一旦所有人賴以生存的魔法力量開始持續衰減。
所有戰術、埋伏、強者的底牌，全都成了空中樓閣。
他們手裡所有依仗，會一點點化為虛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