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嘶啞而乾澀，像生鏽的金屬片在相互摩擦。
聽到這話，刀子愣在原地，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那人卻已經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是誰？」
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問刀子，也像是在問自己，
「您......您自然是......是這世界的強者。」
刀子吞了吞口水，結結巴巴的開口道。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說些什麼，對面這怪物可能隨手碾死沒用的自己。
然而，對面的鬼火男卻並沒有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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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記得......我記得有個名字。三個字的。不......不對，是兩個字的，兩個字的！」
他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隻手一半是灰白乾裂的皮膚，一半則是燃燒著詭異綠火的裸露骨骼。
綠色的火緩緩遊動，舔過指縫，發出詭異嗤嗤聲。
他翻來覆去的看著，像是在辨認這隻手是不是自己的。
「我的名字......」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氣息驟變！
這一刻，剛剛後退了一步刀子只覺得天都塌了。
一股無形的重壓從頭頂橫壓下來，壓的他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那氣息濃烈而暴虐，像一頭絕世凶獸忽然掙斷了鎖鏈，瘋狂暴躁，撕咬著周圍每一個生物。
矮胖子則直接被壓趴在地上，臉貼著碎石，氣息都變得微弱。
「我的名字是......」
男人的聲音更大了，帶著急切，像是在黑暗裡拼命摸索著什麼東西。
那股恐怖的氣息繼續往上沖，衝到刀子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壓成碎片。
「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他嘶吼出聲，抱著腦袋，身上的綠色火焰開始劇烈燃燒。
「我的名字是.......是.......是什麼！」
他瘋狂的嘶吼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那隻正常人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周圍的空間出現道道裂痕。
刀子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變得萎靡。
他掙扎的想要向後爬去，伸出的手卻「嘭」的一聲，瞬間炸成一攤爛泥。
竟是被那威壓直接壓碎了！
「我......」
「我叫.......」
「厲......」
這個字從他嘴裡擠出來的時候，周圍的空間已經破爛不堪。
「厲雲！」
兩個字落下，他整個人像被人從深水裡拽了出來，猛的吸了一口氣。
「我叫厲雲！」
他忽然停住了。
瞳孔快速收縮，那隻正常人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像是有人在迷霧點亮了一堆篝火。
「對，厲雲。我叫厲雲。」
他慢慢放下自己的手，周身的火焰緩緩平息。
「我要屠滅青山。」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氣息也越來越平穩，眼睛裡迷茫正一層層褪去，
「我要殺了姜尋我！我要屠滅青山！我要回到往生盟！」
他抬起頭，不再看刀子。
他的目光越過那兩個傭兵，越過廢墟和荒原，投向遠方。
那片灰濛濛的地平線後面，就是世界中心的方向。
「對。我要回去。」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我要殺了他們。」
他腳步起初有些踉蹌，像還沒完全適應這具半人半鬼的身體。
可走了十幾步之後，他的步伐便穩了下來。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碎石和塵土都會被一層極薄的幽綠色光暈壓得一沉。
他沒有回頭。
他像是已經忘了身後還有兩個活人。
......
周圍的空間裂縫緩緩癒合，風聲重新拂過。
刀子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直到縮成一個黑點，才終於撐不住，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痛苦的嘶叫。
他一手死死捂著斷臂的創口，指縫間還在往外涌血。
身體像條被打斷了脊樑的蚯蚓，在碎石上一點一點往前蹭。
「救我！救我啊！」
矮胖子緩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恢復了些神采，他擦掉嘴角的血，渾身還是止不住的打顫。
聽到刀子的慘叫，他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挪過去。
從腰間摸出一瓶止血劑，咬牙往那斷臂上灑。
血很快凝住了，可刀子的臉色白得嚇人。
「走。」
矮胖子背起刀子殘破的身子，往載具的方向拖，
「趕緊走。那是厲雲。那他媽的往生盟的厲雲。傳奇者。我們趕緊走！」
他背著刀子踉蹌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點點火光映入他的眼帘。
他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亮。
幽綠色的，微弱的，像一點點剛剛燃起的火星。
那火星從皮膚底下滲出來，不燙，可它正在慢慢擴大。
從掌心爬到手腕，又從手腕爬上小臂。
「刀......刀子......」矮胖子的聲音變了調，
「這是咋回事，這是咋了呀！」
他驚恐的喊著，想要和身後的人確定。
可身後安安靜靜的，沒有回應，沒有呻吟，連剛剛那痛苦的喘息都消失了。
「刀子？」
他慢慢回過頭，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他看見了。
刀子的上半身正在燃燒。
幽綠色的火焰無聲的舔舐著他的肩膀，脖頸，和頭顱。
不疾不徐，不緊不慢，卻的貪婪的，一寸一寸的將刀子整個身體包裹了進去。
最讓他渾身發冷的，是刀子的臉。
已經被綠火覆蓋，火焰在眼眶，在牙床上跳動，像活物一樣鑽進鑽出。
那雙雙剛才還在慘叫中痛苦扭曲的眼睛，此刻空洞的望著前方，像兩口枯井。
「不.......不.......不不不.......」
矮胖子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可他縮得越快，手心裡的綠光反而愈發刺眼。
火光映在他驚恐的眼珠上，映出了一片地獄般的絕望。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不要......我不要......」
手掌心裡的綠光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反而順著他的手腕加速蔓延。
像一條條蟲子，在皮膚下面無聲地爬行、蔓延。
他拼命地用另一隻手去拍打蔓延的火焰，可那火焰像是燃燒在靈魂上，根本擦不掉、撲不滅。
「救命......誰來......救救我......」
他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抖成了一團。
他的視線模糊了，眼淚混著血水和塵土糊了滿臉。
他能感覺到，那火焰正在從他的身體上快速蔓延。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聲詭異的嘶吼。
......
不遠處，駕駛座上。
年輕傭兵渾身僵硬，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方向盤，指甲嵌進皮套里。
他看到，看到矮胖子和刀子燃燒的身體慢慢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眼中只剩下幽綠色的光。
看著他們並排站著，像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僵硬的轉過身，朝厲雲消失的方向走去。
而遠處......
遠處更可怕。
厲雲的身影已經快變成一個黑點了，可他走過的路上，所有活物都在燃燒。
野草、灌木、蟲蟻、走獸......
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在無聲的的燃起幽綠色的火焰。
然後，它們搖晃著，扭曲著，站起來，變成了和他一樣的東西。
像一條被綠色火線串起來的、不斷蔓延的隊伍。
像一條......行走的地獄。
空間裂縫緩緩癒合，風聲重新拂過。
周圍的環境好像恢復了平靜，可這種平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年輕傭兵看著那兩個曾經是同伴的東西走進廢土中，跟著那個叫厲雲的人，消失在灰濛濛的地平線後。
過了很久，他才敢喘氣。
他伸出手，想要擦汗。
卻驚恐的看到。
他的手心裡，一點幽綠的火光......正在緩緩湧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