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回望,重門欲開。」
不知為何,老人的聲音似乎有些虛弱。
身邊族長和星見的驚呼也印證著這個情況。
姜尋睜開眼,卻看到老人周身的氣息還在飛速滑落,連靈魂之火都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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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見和族長見狀,立刻上前,想要攔住強行回溯預知畫面的老人,卻被老人輕輕推開。
感覺著身邊飛速消耗的魔力,又看了眼那跳動的愈發劇烈的水晶心臟。
姜尋不動聲色的提高了魔力的輸出,同時在裡面摻入了一絲微弱的奶糖魔力。
看眼前的畫面開始飛速凝聚。
他看見一道巨大的黑霧從地底升起來,像一座山從土裡翻了個個兒。
那黑霧底下,隱約有一扇門。門是關著的,可門縫裡有東西在動。
像一隻巨大的手掌貼在門背面,正一寸一寸的試著發力。
那手每試一次,地面就往下沉一寸。
「深淵之門。」姜尋猛地皺起眉頭。
對於那門上的圖案,他看太熟悉了。
扭曲的螺旋,交錯的齒紋,像一隻被人從外面攥住,卻還在拼命張開的巨口!
萬族鎮壓深淵的那一戰,距今數萬年。
當年是人族率萬族合力,才最終把那扇門封死在地下,將所有深淵生物釘死在地獄之中。
如今,預知中那扇門,正在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下又一下。
那是不是代表著,深淵勢力也將重臨世間?!
「看來,惡魔族的鎮域軍團失敗了。」姜尋輕輕嘆了口氣。
數萬年前,一整個滅族統界軍團與深淵勢力,同墜地獄。
他們不回來,深淵就出不來。這是當時整個下層世界的共識,也是惡魔族立下的重誓。
如今預知里那扇門正在被推開。
惡魔族統界軍團的結局,自然不言而喻。
姜尋沉默的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在數萬年不眠不休的征戰之後,這樣的結局,對那惡魔族的統界軍團來說。
究竟是失敗......還是解脫。
......
「星消月隱,深星先叛。」
似是察覺到力不從心,老人的語速開始加快。
畫面一轉。姜尋看見一座高塔矗立在星空之下。
塔身上的光在明明滅滅,像還有心跳。
可下一秒,整座塔開始變色。代表魔力的星辰與蔚藍,正一層一層從塔身剝落,像有人從天上往下潑墨。
黑色的泥濘從塔基往上爬,順著磚縫滲,順著窗欞淌,順著每一條曾經亮過的紋路蔓延。
原本璀璨的星辰一顆接一顆的滅掉,如同湮滅的興國。
整座高塔,像一尊墮入魔途的凶獸,通體漆黑的紋路如血脈般搏動,猙獰而詭譎。
......
「日昃月昃,曦日沉淪。」
畫面又碎。他看見一座金頂的殿宇,太陽正當頭。
可不知何時,那象徵的審判的太陽忽然開始往下沉。
殿宇上的金光一層一層暗下去,金頂暗成了銅色,銅暗成了鐵,鐵又暗成了灰。
那些刻在牆上的符文本來還在跳動,此刻像被人一個一個擰碎,變得破碎而混亂。
殿宇的大門慢慢合上,門縫裡最後漏出一線光,又被什麼從裡面拉住了,像一隻手,握住最後那點光,一點一點的攥滅。
最後一點光消失時,整座殿宇頂部懸著的曜日紋章從中間轟然裂開。
一條黑線從頂端劈到底部,把太陽劈成兩半。
整座曦日審判所像一尊被抽乾了血肉的雕像,沉重而僵冷的立在原地。
......
「眾星散落,命如飄蓬。」
最後一幅畫面最安靜。
他看見一片沒有邊際的曠野。曠野上站著很多人。他們穿著各色的衣服,手裡拿著各色的武器。
可沒有人動,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天上。
天上什麼都沒有。星、月、日、光,全都沒了。
只剩下頭頂那片無法形容的混沌。
然後有人倒了下去。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像被風吹折的蘆葦。
他們倒下時沒有聲音,甚至沒有動作,只是慢慢矮下去,矮下去,最後融進了那片混沌之中。
......
畫面結束,那奇特的感覺開始緩緩消失。
姜尋像被人從深水裡猛地拽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洞中那盞燈還在搖晃,火苗還是那麼低。
老人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止不住的發顫,仿佛再次支撐不住哪怕一句話的畫面。
他看著姜尋,看著他從畫面中緩緩脫離,眼中最終閃過一絲欣慰和希冀。
......
姜尋深吸了口氣,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在蒲團上,慢慢把呼吸調勻,腦子裡卻翻得極快。
從剛剛老人的預知畫面中,他已經看到到了那是一個怎麼絕望的局勢。
混亂,瘋狂,讓所有人都再無寧靜之日。
這樣恐怖的預知,換誰來都不可能笑著應對。
同時,他也發現了一些自己和對方預知能力的區別。
老人的能力像什麼?像一個人站在極高的山巔,俯瞰整片戰場。
他能看到大地的裂開,看到城池的淪陷,看到人群像螞蟻一樣在火光里潰散。
他看得廣,看得遠,能看到整條時間線上每一個大的轉折。
可正因為站得太高,那些具體的、細枝末節的東西,卻會被本能的忽略掉。
他給你看的是山河破碎,是日月無光,是深淵裂開,是秩序崩塌。
可你要問他某個具體的事件發生的原因、發生的時間、誰與誰之間有牽扯,他就看不到了。
而姜尋自己,他的預知則是另外一回事。
每一次發動,他都是親自扎進去親身體驗。
他變成那個畫面里的一個人,跟著他們一起走,一起喊,一起流血。
他能聞到空氣里的血腥味,能看清對面人的表情,能在混亂中捕捉到某一個被隱藏起來的細節。
他的視野雖然窄,卻足夠集中。
因此,他看到的每一處細節,都是可以推敲的。
兩種路線,各有所長,各有所短。
老人看到的是一種「大勢」,而姜尋看到的是一種「節點」。
如果說老人的能力是一張地圖,上面標滿了整片戰場的走向;
那姜尋的能力,就是一根針。
他不能畫地圖,但他可以把針扎進地圖上任何一個點裡,看清楚那個點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