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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老輩子這一塊19

  遲久很安靜。

  既沒有說不行,也沒有說行。

  他好像在一瞬間被打磨的圓鈍,不管發生再多事,都不會做出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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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秋閉上眼。

  明知不會得到想要的反應,卻還是將遲久的沉默當做想要的反應。

  ……

  賓雅的死,像某日午後路邊枯萎的花,不再被人提及。

  現在負責繼續照顧遲久的人,也由賓雅換成卿秋。

  卿秋很忙,但不管再忙,都會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遲久面前。

  遲久近日總是下午醒。

  他變得越發嗜睡,貪吃,人卻莫名得越來越瘦。

  卿秋現在幾乎不和遲久講話。

  他知道他們之間有嫌隙,不說話反而會好些。

  只是某日卿秋實在沒忍住。

  他站在門後,抬起手,卻終是沒敲門。

  「不去醫院看看嗎?」

  卿秋頓了頓,「我不是說你奇怪的意思,但你現在著實不太健康。」

  裡頭靜悄悄的。

  半晌,遲久枕著枕頭,慢吞吞地開口。

  「少夫人不是找人來看過了嗎?我沒事,我很好。」

  都家名下有一家醫藥公司,是遠近聞名的醫藥世家。

  大概半月前,都舒聽到消息,請最好的醫生幫他看了病。

  卿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如果真的沒事,你為什麼一直不出來?又為什麼一直不讓我見你?」

  今天是卿秋搬來的第三個月。

  近一百天,他們的交流一直是這樣,永遠隔著一道門。

  遲久語氣平靜。

  「我不能見你,一見你我就會想吐。」

  卿秋聲線低啞。

  「你還恨我,對嗎?」

  遲久忽地笑了,有些惡劣的笑。

  「我為什麼不恨你呢?我會一直恨你,直到死亡為止。」

  空氣寂靜。

  不顧卿秋在想什麼,遲久緩慢地靠在枕頭上發呆。

  如果沒遇見卿秋就好了。

  遲久想。

  如果年幼時沒遇見卿秋,他會和阿伯一起,過每天回家有阿伯做飯的溫暖日子。

  如果阿伯死後沒遇見卿秋。

  他便不會被那些混帳調戲,被關去大夫人那,平白受兩年的磋磨。

  如果那時他有老實地拿船票離開。

  就不會被卿秋威脅,被迫陪他那荒唐的一夜,被迫在大庭廣眾之下醜態百出。

  卿秋卿秋卿秋……

  遲久找遍記憶,想找出一點與卿秋無關,值得回憶的開心時光。

  但回望他的一生,總是和卿秋有關,又總是痛苦。

  遲久不再去想。

  用被子蒙住腦袋,像軟體動物一樣活著。

  門外一片安靜。

  過了一會兒,卿秋的話語再度傳進來。

  「你偶爾也和我說些話好嗎?」

  卿秋垂著眸。

  「你總這樣不聲不響,我擔心你哪天會從我的身邊消失。」

  卿秋坐在門前。

  半邊身子靠著門,好似這樣,他們之間的距離便會再近些。

  「我不要求你像之前那樣與我親近,我只要你好好活著,如今我身邊只有你了。」

  高高在上的卿家家主幾時這樣低聲下氣的與人說過話?

  他那些手下見了要笑掉大牙吧?

  遲久邊笑邊道:

  「我不信你。」

  他不再是當初幼稚無知的小孩,卿秋說他在乎他,可爛人的真心能值幾個錢呢?

  他也曾真心認為卿秋在乎他。

  可在他的雙腿被打折,哭著求卿秋救他時,卿秋卻看也沒看他一眼。

  想來也是。

  卿秋殺了父親,殺了母親,殺了養父。

  他根本沒有心。

  說來說去,只怪他蠢。

  又是一陣寂靜。

  卿秋問:「你還恨我嗎?」

  遲久反唇相譏:「恨,為什麼不恨?我最討厭的便是你。」

  卿秋輕笑一聲。

  他將掌心貼平在門框上,摸到的是一片冰涼,但想到門後是誰他又會好受些。

  「那便一直恨我吧,你總要活到有能力殺死我的那天不是嗎?」

  遲久不再言語。

  或許是年紀大了,卿秋最近變得嘮叨許多,讓他心煩。

  遲久乾脆蒙上被子不吭聲。

  許久。

  等腳步聲消失,遲久攥出來,拿出藏在抽屜夾縫裡的紙張。

  ——賓雅死前留給他的信。

  【小九親啟:】

  【很抱歉,因為我讓你受了那樣多的委屈,不過這種事以後就不會再有了。】

  【我的妹妹家住附近,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偽裝死去然後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賓雅留】

  遲久將信紙攥成一團。

  都舒知道他的秘密,就算給了都舒想要的東西,他也不見得能擺脫都舒。

  但如果能假死離開,他就能隱姓埋名,真正過上自由的人生。

  遲久猶豫了。

  其實他早在收到那封信當天就能離開,可一是因為卿秋留了下來他不方便搞小動作,二是因為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不舍……

  遲久決定等和都舒的交易完成後再考慮離開一事。

  總歸是要走的。

  遲久將那張信紙藏進夾縫,一邊這樣想,一邊忍不住翹起嘴角。

  ……

  轉眼,距離醫生預測的二十個月,只差最後一個月。

  遲久和卿秋生活了近半年。

  說來奇怪,明明卿秋占據了他人生中的半數陰影,可實際上他們總是分分合合。

  明明他的每個人生階段都有卿秋,但卿秋在他人生的每個階段都待不長久。

  好像冥冥註定。

  他和卿秋,天生不該相遇。

  最後一個月……

  遲久捏著紙,蒼白的臉頰微微泛紅,連呼吸都跟著急促了些許。

  他在半月前和賓雅的妹妹聯繫上。

  對方買通了附近的清潔工,會在他假裝自殺後立刻將他的「屍體」送去焚燒來個死無對證。

  自由之期將近。

  遲久的心情每日都是雀躍的,連笨重的身體都跟著輕了一些。

  他在床上滾來滾去。

  結果一時不察,腦袋磕到牆,遲久「唉喲」了一聲。

  門外立刻傳來腳步聲。

  「你怎麼樣?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遲久近日吃得越發少。

  頭暈目眩,他餓得厲害,稍微磕一下就能眩暈半天。

  一時沒顧得上回答,卿秋直接破門而入。

  他那樣從容不迫的人。

  唯獨那天的語氣是亂的,帶著誰都能聽得出來的不安。

  「你別做傻事……」

  見遲久只是捂著腦袋,沒上吊沒燒炭,卿秋啞然。

  「你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