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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老輩子這一塊7

  辛辣混著涼意往口中灌。

  遲久一愣。

  等回過神,他立刻推開卿秋,瘋狂地用袖子蹭嘴。

  「你幹什麼?!我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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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就該和女人親嘴,就該喜歡女人,遲久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畢竟阿伯說,男人就要頂天立地,然後娶妻生子。

  冷不丁被親了。

  遲久不住發抖,拼命用袖子蹭嘴,蹭紅半張臉。

  第一個親他的人不是賓雅就算了。

  竟還是個男人,還是他最討厭的卿秋。

  遲久越擦越噁心。

  旁邊有酒,他乾脆打開青瓶,蘸了酒繼續擦。

  擦得臉疼也不停。

  卿秋被一把推開,直接磕了腦袋,本來是要生氣的。

  可見遲久這樣,他怒極反笑。

  「嫌噁心?」

  卿秋撐著下顎,身子歪斜,說起話來慢條斯理。

  卻又總像帶著刺。

  「你叫我好哥哥,求我給你買東西的時候…可從沒說過噁心。」

  遲久低著腦袋。

  「你本來就是我哥哥。」

  卿家的錢本來就有他一份,他不能光明正大的花,還不能從卿秋那間接撈點嗎?

  遲久繼續擦嘴。

  大夫人禮佛,卿秋總隨行,墨色衣襟上沾著檀香。

  苦澀厚重。

  遲久擦半天,才終於擦掉那味道,接著言歸正傳。

  「總之你該對賓雅負責。」

  他慢吞吞地說。

  卿秋嗯了一聲,風一吹,人是清醒了,嗓音卻仍是漫不經心。

  遲久又炸了。

  「你不想擔責是嗎?」

  卿秋抬起眸,既未承認,也未否認。

  「我和賓雅又沒什麼關係,負什麼責?」

  渣男!畜牲!豬狗不如!

  賓雅之前怎麼就偏偏看上了這麼個道貌岸然的東西?

  他就說卿秋是個壞東西吧?惡劣成這樣,偏偏沒人信他。

  遲久攥著拳頭,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打卿秋。

  可偏偏,一他打不過,二他還有事相求。

  【賓雅】。

  她傷了腿,她有妹妹,日子已經很艱苦。

  他絕對不能讓賓雅出事……

  遲久一面恨卿秋,一面只能去依靠卿秋。

  他太過無能。

  除了祈求,什麼都做不到。

  「好哥哥……」

  遲久爬過去,壓著怒火,去拉卿秋的墨衫一角。

  卿秋撐著下顎。

  坐在椅上,垂著眸,用居高臨下的角度看他。

  遲久強忍不甘。

  時隔兩年,再度喚出那三個字。

  「求你了,你行行好,幫幫賓……」

  話語戛然而止。

  卿秋俯下身,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放進懷裡。

  遲久心裡酸溜溜。

  他幼時比卿秋矮,總想著長大會變好,但並沒有。

  個頭身量都差著些……

  在卿秋面前,他仍像個小孩。

  「又來撒嬌?」

  卿秋眉梢微挑,低眸,懶懶地看著他。

  「剛剛不是還嫌我噁心?」

  嗓音玩味。

  態度輕佻。

  卿秋捏著他的下顎,明知他已經在發抖,卻還是故意向著他靠近。

  「來親親哥哥。」

  遲久咬著牙,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可狎弄的娼妓。

  「我是你弟弟!」

  就算名不正言不順,那也是一家人。

  卿秋把他當什麼了?

  遲久氣不打一處來,擦著淚,想起害他被關兩年的那兩人。

  簡直是噩夢。

  他被當成女人,輕佻肆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像是要把他撥個乾淨吃了。

  遲久要下去。

  他發著抖,哭著,想起來就害怕。

  偏偏走不掉。

  卿秋拽住他細得過分的腕,又將他拽回懷裡。

  「生哥哥氣了?」

  遲久沉默著。

  蹙眉,側身,故意不看卿秋。

  卿秋便哄他。

  「怎麼又生氣?又想要什麼?」

  遲久眼睛一亮。

  「你給賓雅錢,幫她和妹妹買船票,讓她能安心去治腿。」

  卿秋微微一笑。

  「才不要。」

  那隻玉色微涼的手抬起,擦著他氣到漲紅的臉,神色冷漠。

  「我是你兄長,不是佛堂上恩澤萬物的菩薩,更不是什麼救世主。」

  青色扳指硌著雪白軟肉。

  遲久抬眸,見卿秋捏著他的臉,瑞鳳眼微眯。

  身上酒氣很重。

  半邊身子藏進影子,眉眼壓抑,哪是什麼外人口中霽月清風的卿家小菩薩?

  明明就是要將人剝皮拆骨的惡鬼。

  遲久發抖。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今天的卿秋格外的不對勁。

  遲久強顏歡笑。

  僵硬地拽著卿秋的衣袖,又晃了晃。

  「哥哥,好哥哥,求你……」

  可這招現在不管用了。

  卿秋捧著他的臉,細細端詳,忽地輕笑一聲。

  「九九,你年紀不小了,應該知道有價值的東西就是要用有價值的東西來換。

  若是什麼都不付出,只叫聲哥哥就能得到想要的,那全世界都人都要爭著與我做兄弟。」

  卿秋眉眼彎彎。

  「你說是嗎?九九。」

  「……。」

  終是不歡而散。

  遲久掙開卿秋的鉗制,跳下車,只管悶頭往前跑。

  臨了他回過頭。

  卻見卿秋還在看他,明明整個身子都已經隱匿在影子裡,偏偏那雙濃霧色的眸子依舊緊緊盯著他。

  像靜候獵物上鉤的捕食者。

  ……

  遲久又去見賓雅。

  他停在窗外,卻看見賓雅皺眉,傷得日益嚴重。

  見他也在門外。

  賓雅招招手,叫他進來,給他一塊桃酥。

  遲久悶悶地吃著。

  賓雅很無奈。

  「你跑得太快,我都沒顧得上和你說,我的事和大少爺沒關係,大少爺他幫我幫得已經夠多了。」

  遲久磨著牙憤憤。

  「怎麼會沒關係?卿秋有錢的要死。」

  他踹得花瓶有幾百萬,卿秋也都沒說什麼,拿點錢給賓雅治病怎麼了?

  賓雅好像詫異他竟然會這樣想。

  「大少爺有錢是大少爺有錢,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遲久沉默了。

  他一面覺得賓雅笨,一面覺得賓雅太過心軟。

  他們好歹以前是相好……

  卿秋那種面善心黑的人,仗著這層關係薅他點羊毛怎麼了?

  偏偏賓雅不會。

  遲久咬了兩口桃酥,小聲問賓雅:

  「你的腿還疼嗎?」

  賓雅沉默片刻,笑了笑,仍是溫柔的。

  「快好了。」

  騙子。

  遲久知道,賓雅的腿沒好,就像當年阿伯摔斷的腰。

  靠熬是熬不過去的。

  要去找西醫,把骨頭接回去。

  討債的人來鬧事……

  遲久當了大夫人給的船票,加上一點盤纏,換那群人暫時不來找麻煩。

  可以後呢?

  遲久停下腳步,四顧茫然。

  他的確笨蛋,蠢貨,廢物。

  他一無是處。

  年少衝動的勁一過,連遲久自己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他之前依附卿秋而活。

  哪怕他再討厭卿秋,也無法否認這件事。

  不過現在他要為自己而活了。

  遲久腳步漸漸快了。

  他什麼都不會,但或許是老天垂愛,性格陰暗的他有時能微弱地捕捉人性的陰暗面。

  不過也只有陰暗面。

  遲久知道,大夫人討厭他,巴不得他離卿秋遠點。

  車票沒了還能再得一張。

  再大膽些,他或許可以勒索大夫人,換一筆能帶賓雅逃跑的財產。

  他們會在某個小城安家。

  相知,相守,相伴。

  遲久只想要一個家,他想,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

  下跪磕頭也好,卑躬屈膝也好。

  他都不在乎。

  可真到了地方,一腔熱血被破滅,大夫人身邊的人冷淡地叫他滾。

  「夫人不在,有事明天說。」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遲久急了,扒著門框,想硬留下來。

  卻被毫不客氣地丟出去。

  計劃破滅,遲久沒能要到新船票,也沒能要到錢。

  他站了一會兒。

  兜兜轉轉一圈,去了當年卿秋藏屍的小樹林。

  遲久懼怕這裡。

  但這離卿家很近,他想,或許他能在這等大夫人回來。

  可他沒想到他會在這見著大夫人本尊。

  遲久找好樹,正想要靠著休息。

  樹林裡傳來大夫人顫抖慌亂的聲音。

  「求你……」

  遲久以為自己幻聽了,躲樹後眯著眸一看,才發現真是大夫人。

  大夫人沒了以前的淡定從容。

  她的髮型被扯亂,臉色蒼白,跪在地上扯一個少女的裙擺。

  「別把那些事說出去…姐姐給你錢…姐姐送你出國好不好?」

  少女將大夫人踹開。

  遲久心一跳,沒敢動,偷窺那名少女的長相。

  個高臉白唇紅。

  大戶人家嬌養出來的小姐底子,卻蒙著一層粗糙。

  少女恨得牙顫。

  「你個賤人自己水性楊花,非要和我哥私通,卻又害了他的命。

  卿家太太的位置好坐嗎?我們家可是在沒了兄長後家破人亡,那個綠毛龜知道卿秋根本不是他的種嗎?」

  晴空一道霹靂。

  遲久躲在樹後,抓緊樹幹,沒想過會聽到這種驚天大秘密。

  【卿秋】。

  那個外人眼中清風霽月,完美到沒有任何缺點,最被父親器重的卿秋……

  居然是個野種。

  遲久控制情緒,忍著激動,繼續往下聽。

  卿先生花心成性,大夫人心有不甘。

  她眼看丈夫在外留下一個又一個私生子。

  明知道,卻為了形象,不得不打落牙齒往肚裡吞。

  但人心總是肉做的。

  壓抑到某種程度,早晚要變態。

  大夫人和來探親的堂哥私通了。

  一發就中,那陣子卿先生不回家,只可能是那堂哥的孩子。

  大夫人慌不擇路,尋堂哥商量辦法。

  堂哥建議偽裝早產。

  孩子提前五月生下,瘦弱的模樣沒人起疑心,卻也埋下了後患。

  堂哥多年後染上了毒癮。

  「我給了他錢,一次又一次,可他就是不肯改。」

  大夫人苦口婆心。

  「我也是走投無路,我實在沒辦法,你不要…」

  少女卻不聽。

  「我管你什麼苦衷,你就是害了我們一家!我就是要你償命!」

  大夫人和少女扭打在一起。

  遲久站起身,趁沒人注意偷偷跑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與卿秋初見時,坑洞裡的那具男屍,就是卿秋的親生父親。

  遲久幾乎笑出聲。

  嘲笑他是野種?卿秋才是弒父薄情,真正的野種!

  漸漸的遲久跑累了,也不再笑了。

  他不再是蠢貨了。

  貿然認親的蠢事,做一次就夠了,他那個道貌岸然的爹可不止他一個私生子。

  扳倒卿秋對他沒好處。

  想利益最大化,他就要利用這件事。

  ……

  深夜,街邊。

  遲久從賓雅那要回一些錢,包了臨街的酒店包間,又請來了卿秋。

  這個位置是他專門選過的。

  臨著街,最熱鬧的那條,有事往下喊一嗓子——

  所有人就都會知道。

  遲久篤定,裝模作樣的卿秋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對他動手。

  卿秋按時赴約。

  遲久心有算計,第一次不冷臉,鞍前馬後地為卿秋倒著酒。

  杯中碧液晃動。

  卿秋拿著酒杯,看了半晌,忽地笑一聲。

  「怎麼?總算念著我的好了?」

  酒液被一飲而盡。

  遲久鬆了口氣,擦擦汗,差點以為自己心裡的小九九被發現。

  「我和賓雅準備離開了。」

  遲久真假參半。

  「兄長你這些年對我諸多照拂,臨走前我想謝謝兄長。」

  卿秋又笑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心虛作祟,遲久從那笑聲里聽出幾分嘲諷的意味。

  他不再講話,閉了嘴,一味倒酒。

  而卿秋每杯都喝了。

  喝到後面,卿秋晃了晃酒杯,笑著問他:

  「就這麼想把我灌醉?想做什麼壞事?」

  遲久想著心事,沒拒絕靠過來的卿秋,隨便挑了幾句甜言蜜語哄他。

  「我馬上就該走了,你醉了最好,我便能在這守你一夜。」

  卿秋忽地沒了聲音。

  又幾杯酒下肚,卿秋真的醉了,遲久卻沒打算真守他一夜。

  「卿秋?兄長?騙人的王八蛋?」

  遲久伸手,小心翼翼地晃了幾下。

  ——沒醒。

  見卿秋真醉了,遲久鬆了口氣,掌心冒汗地用紅繩系上卿秋的手腕。

  他掏出一根銀針。

  刺破卿秋的手指,心情忐忑地看血落下。

  等收滿了一瓷瓶。

  遲久合上蓋子,低頭,喃喃自語。

  「太好了……有了這個,若是卿秋不肯給錢,我就拿這血去滴血認親!」

  卿秋肯定會很狼狽,怕真相敗露,求他不要這樣。

  遲久竊笑起來。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呢?能拿錢和喜歡的人私奔,還能看討厭的人吃虧。

  只是笑著笑著遲久漸漸覺得不對勁。

  好冷。

  遲久搓了搓胳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正想起身去關窗。

  一抬頭。

  本該醉了的卿秋,此刻正垂眸看他,濃霧色的眸子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