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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和彈幕坦白

  秦淮渝從不久前開始頻繁的夢到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

  不同的場景。

  一樣冰冷的屍體,毫無溫度的指尖。

  他將蒼白的少年抱進懷中。

  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溫暖或完好或破損的屍體。

  但沒用。

  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不能復生。

  就算肌膚變得溫熱。

  可停止跳動的心臟,依舊不會震動。

  他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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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的情緒,在瞬間將他淹沒。

  他從未體會過那種感情。

  在那之前,他認為這世上最痛苦的事。

  不過是只能躲在角落窺探曾屬於他的光。

  但在做完那些夢後,他對痛苦有了新的認知。

  不是難過。

  不是痛苦。

  在那一瞬間,鋪天蓋地的虛無湧上心頭。

  他該做什麼?

  他要做什麼?

  他不知道。

  比起明月高懸獨不照我更痛苦的是,曾經高懸於頂的月亮徹底熄滅,連最後一點微弱的餘光都不肯再施捨給他。

  他抱著屍體枯坐。

  最終在屍體下葬那天,藏在被封死的棺材裡。

  氧氣變得稀薄。

  他抬手,將槍口對準脖頸。

  溫熱的血液流淌。

  他閉上眼,輕輕將沒有溫度的軀體勾進懷裡。

  真好。

  他想。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再被推開。

  ……

  子彈貫穿血肉的痛感,氧氣流失的痛苦。

  都比不上得知死訊時的虛無可怕。

  秦淮渝睜開眼。

  一室寂靜,微涼的空氣在深夜流淌。

  靜得可怕。

  他伸出手,本能地去拉身側人的手。

  那個夢太過真實。

  從屍體的冰冷,到血液的溫熱。

  全都一模一樣。

  夢醒的瞬間,他幾乎懷疑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夢。

  沒有和好。

  沒有恢復記憶。

  他只是因為那個人的死亡太過痛苦,而編造出自欺欺人的假象。

  但指尖觸碰的剎那。

  溫熱的熱度傳遞,秦淮渝不受控制地俯下身緊緊將人抱住。

  他劫後餘生般。

  帶著慶幸,確信那真的只是一個夢。

  可夢出現的頻率卻越發頻繁。

  他不斷努力,可微弱的光總是會熄滅,世界總會陷入黑暗。

  會阻止他的那個人不見了。

  會告訴他殺人不好的人死了。

  他舉起槍,一遍又一遍的將那些討厭的人殺死。

  一遍又一遍的殺死自己。

  無數次的死亡,無數次的重新開始。

  他總以為自己能改變一切。

  但每一次的結尾,等待他的都是那種荒唐的虛無。

  是現實也好,是夢也罷。

  秦淮渝不想在乎。

  他被那種像是被一遍又一遍挖去心臟的空洞感折磨,幾乎快被逼瘋。

  世間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秦淮渝抬手,輕輕撫上少年薄白的頸。

  「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天又暗了,秦淮渝站在濃稠的暗色中。

  精緻漂亮的五官被渲染的陰鬱。

  「我會建好玻璃塔,準備好一切你需要的東西。」

  「所以…」

  「留下來,好嗎?」

  說到最後,聲音裡帶上小心翼翼的祈求。

  「留在我身邊,過完25歲的生日。」

  就像是某種詛咒。

  在那些夢裡,不管他再怎麼努力。

  少年都會死在25歲生日前。

  過於真實的夢境和現實混淆,將夢中的不安帶進現實。

  並隨著夢的重複越演越烈。

  卿啾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想勸美人不要胡思亂想。

  只是夢而已。

  夢裡的事,怎麼可能會成真?

  他一定會和美人白頭偕老。

  但在發出聲音前,餘光瞥見一條匆匆飄過的文字。

  【不是吧?反派也出問題了嗎?】

  也?

  卿啾停下聲音,敏銳地捕捉到最重要的關鍵詞。

  他想繼續看。

  但手腕被攥住,他對上少年色澤晦暗的鳳眸。

  「你不信我?」

  卿啾嗅到危險的氣息。

  此刻,美人像是快要繃斷的弦。

  都快碎了。

  卿啾當機立斷,立刻順毛。

  「怎麼會不信?」

  卿啾舉手發誓,順便老老實實伸出手腕投誠。

  「我就乖乖待在你身邊,哪都不去,好不好?」

  冰冷的鎖鏈最終還是沒回到他身上。

  他被揉進懷裡。

  美人垂眸,低沉沙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你會受傷。」

  頓了頓,秦淮渝又道:

  「如果你真的要走,我攔不了你,我只能賭你心疼我。」

  卿啾還沒回答。

  落在腰間的手再次收緊,少年閉上眼低聲道:

  「不要死,不要離開我。」

  「求你。」

  簡單的一句請求,沒有任何累贅的修飾。

  卻透出幾乎要把人溺死的不安。

  卿啾沉默良久,抱著人輕輕點了點頭。

  他牽著美人去了樓上。

  連哄帶騙,耗盡心思把人哄睡。

  美人一睡著。

  卿啾立刻塞了個抱枕頂替自己的位置,隨後早有預謀的溜去隔壁書房。

  關門鎖門一氣呵成。

  彈幕扣起問號,疑惑是不是小情侶又在鬧矛盾。

  卻聽筆尖飛快划過白紙發出一陣沙沙聲。

  卿啾舉起白紙,看向文字所在的方向。

  【你們是誰?】

  四個字加一個標點符號,成功震住了當天在線的百萬人。

  總是刷屏的彈幕此刻整齊劃一的空白。

  卿啾以為彈幕卡了。

  他放下筆,以為是自己的話里有違禁詞,準備換個套路再問一次時。

  彈幕終於動了。

  【哈哈,你們說會不會是窗戶外面有跟蹤狂啊?】

  【小寶這麼好看,有路人想和小寶搶老婆多正常啊。】

  【嚇死我了,還以為遊戲角色真能覺醒自我意識呢。】

  卿啾嘴角一抽。

  放下紙筆,他扶著額心累地嘆了口氣。

  原來不是沒看到。

  是刺激太大,所以選擇裝沒看到。

  卿啾無奈地再次書寫。

  【別裝了,其實你們早就知道我能看見你們不是嗎?】

  卿啾經常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對勁。

  除了剛開始看到文字時的不解。

  後來很多時候,這些文字出現的時機都很巧妙。

  明明前一秒還在談論別的事。

  可他一表現出困惑的地方,文字就會旁敲側擊地告訴他問題答案。

  一次兩次還好。

  但次數多了,卿啾不得不懷疑。

  這些文字或許早就知道他能看到它們。

  他因為不想暴露而一直不挑明。

  至於這些文字?「它們」也在裝傻充愣。

  大家原本彼此相安無事。

  但現在,卿啾不想再繼續裝下去了。

  他率先挑明一切。

  他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想知道自己到底生活在哪種世界。

  彈幕又是一陣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條絕望的彈幕飄過。

  【完了,姐妹們,我們當戀愛助攻的事好像被發現了。】

  【啊啊啊!我之前還以為論壇推測的小寶能看見我們是騙人的,結果真能看到啊!】

  【我之前的狼虎之詞……貓貓到底都看到了多少?不會全都看到了吧?】

  彈幕兩岸猿聲啼不住。

  一改剛才的安靜如雞,刷新的頻率高到飆出殘影。

  卿啾心下無奈,卻也不是不能理解這些文字崩潰的心情。

  文字大概是把他當成了虛擬人物。

  因為覺得說什麼都不會被看到,所以說什麼都毫不顧忌。

  什麼北極拔草,什麼北大,極拔草。

  什麼厚乳,茶包。

  只有不給發,沒有不敢寫。

  卿啾曾經對這些事一無所知,但看多了文字後,他腦子裡的黃色廢料就沒停過。

  現在猛地被他這個虛擬人物戳穿。

  那些文字的心情大概和上網衝浪,結果一不小心被網友喊出真名差不多。

  主打一個羞恥。

  彈幕嗷嗷叫了半天,並且有繼續嗷嗷叫的打算。

  卿啾忍無可忍。

  頭疼的回到書桌前,寫下一行簡單明了的字。

  【該看的都看過了,大家都是坦誠相待的好鄰居,有什麼好計較的?】

  文字又不動了。

  卿啾猜測,文字背後的人應該是在害羞。

  他更無奈。

  這些文字就像監控,24小時看著他。

  他和美人的生活被直播。

  他都沒介意呢,這些文字先介意起來。

  又是漫長的空白。

  卿啾托著腮,等得快要睡著時。

  一條彈幕冒頭。

  【小寶,你真能看見媽媽我嗎?】

  一個感動到流淚的表情包。

  卿啾扣了個問號。

  【能看到,以及我沒有那麼多媽媽。】

  卿啾有時也會奇怪。

  文字背後的主人大概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年紀,甚至大部分比他要小。

  結果張口閉口就是小寶媽媽。

  得到他的回覆,最先冒頭的彈幕沒有覺得尷尬。

  而是發了一串讓人看不懂的文字。

  【啊啊啊!我被翻牌了!被正主翻牌,誰有我這麼好的待遇?我直接化身叢林大母猴,我盪藤蔓,我拽香蕉,我嗷嗷嗷。】

  有了第一條彈幕帶頭。

  剩下的彈幕一改之前的害羞膽怯,一條接一條提問爭先恐後的刷屏。

  【小寶小寶小寶,你是什麼時候看到媽媽們的?】

  【貓貓,你和豹豹是不是真的do了啊?狗房管一到關鍵時刻就封啵啵間,雖然我什麼都沒看到,但不妨礙我有馬上就能成為獨生女的預感。】

  【主播你接線下代打嗎?能幫我給渣男哥和綠茶弟一人一拳嗎?我忍他們很久了。】

  像是網聊許久終於奔現的網友。

  最初的尷尬過後,發現能對話的彈幕聊得比原先還歡。

  文字實在太多。

  卿啾看花了眼,也跟不上文字的節奏。

  屏幕變成花屏。

  過了許久,彈幕中有人發現了這個問題。

  激動的心情稍微冷卻。

  彈幕們去論壇開了個會,克制的減慢了刷屏速度。

  卿啾總算看清內容。

  彈幕也不一味提問,貼心的問他想知道什麼。

  卿啾從頭開始問起。

  他究竟在怎樣的世界?這些文字為什麼能看到他?以及藏在文字「它們」究竟是誰?

  彈幕很快回復。

  因為人數太多,彈幕回得七嘴八舌,但不影響卿啾讀取重要信息。

  這裡是遊戲世界,全程實時直播,而那些文字是看直播的觀眾。

  至於之前為什麼說也……

  【小寶,除了你以外,綠茶弟也知道這裡是遊戲世界。】

  只是知道的大概不完善。

  比如雖然知道傅淵厲害,卻不知道傅淵瘋起來不要命。

  最終與虎謀皮,落得個差點被弄死的下場。

  【這個世界是圍著主角轉的,而裴璟和許澄,就是這個世界的天定主角。】

  主角總會得到偏愛。

  比如彈幕一開始還能實時觀看,到後來就只能看回放。

  卿啾若有所思。

  【這個世界,重複過好幾次嗎?】

  彈幕七嘴八舌的吵起來。

  【不是好幾次,是很多次,是幾百次。】

  彈幕無意透露的信息讓卿啾感到不安。

  他舔了下乾澀的唇,又問:

  【你們說這裡是遊戲,所以你們能操縱結局嗎?我殺死主角會被懲罰嗎?】

  彈幕沉默許久。

  過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彈幕也不清楚這是哪。

  她們來自不同的世界,被這個直播間聚集在一起。

  像是隨機生成結局的遊戲。

  直播間能選擇喜歡的遊戲,讓她們能觀看遊戲的走向。

  卻無法更改遊戲的結局。

  【但有一點很明確,小寶你是這個世界的配角。】

  還是很慘的墊腳石配角。

  他存在的意義是襯托主角的光輝,成為主角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只是有一點很奇怪。

  【其他遊戲一旦出現結局,就會立刻從直播里消失。】

  唯獨他在的這個世界例外。

  明明他是配角,最開始甚至沒幾條彈幕在乎他。

  可他一死主角團也會暴斃。

  然後用不了多久,這個世界就會回到原點。

  開始下一次的輪迴。

  每一次他的死亡,都伴隨著一場血腥的殺戮。

  【為你殺死主角的人是反派。】

  秦家繼承人,設定中的財富天花板,一個幾乎不在主線劇情中出現的透明人。

  原本是因為長得太好看而被舔顏。

  但漸漸的,看熱鬧的彈幕發現貓膩。

  每次殺死主角的都是秦家那位從不露面的繼承人。

  彈幕開始討論。

  以為是遊戲bug,才會導致主角每次都會被不怎麼出現的角色殺死,並為其冠上反派稱號。

  以為重啟一次就好。

  但不管重複多少次,主角的死亡都不會改變。

  如此反覆多次,彈幕終於發現華點。

  【小寶。】

  彈幕道:

  【我們一開始以為反派是反社會人格,但他從來只會在你死後對主角動手。】

  為什麼呢?

  念頭冒出的瞬間,像是為了回應他的困惑。

  彈幕補充道:

  【因為你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