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出來了...」
禁閉室的門,從外面被打開。
孟言被負責看守的老兵放出來,帶去了營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有營長焦同輝和教導員,並沒有看到保衛部門黃幹事的身影。
「坐吧。」正當孟言疑惑時,教導員打開了一個四層的不鏽鋼飯盒,遞給他一雙筷子:「先吃點東西吧,一天沒吃飯了,特意讓食堂給你留的。」
現在是下午兩點半,自打被關進禁閉室,到現在孟言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是他不渴嗎?不,是沒那個條件。
要是有吃有喝,那還叫啥禁閉室?
雖然這會兒的孟言確實很餓,但在沒搞清楚狀況之前,他並沒有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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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過於豐盛了,有雞有肉有蔬菜,還有一份冬瓜排骨湯。
讓他不由得想到斷頭飯三個字。
該不會,吃完了就得把他帶走了吧?
「別胡思亂想,吃,這是命令!」
「是。」
焦同輝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於是直接下了命令。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算了,先吃飽肚子再說吧。
孟言是真餓了,拿起筷子就開始大口大口扒飯,絲毫不顧及形象。
部隊食堂燒得都是大鍋飯,不難吃,但也談不上多美味。
之所以,他會偶爾用手機點個外賣,就是為了換換口味。
尋常人家裡飯菜吃多了,周末還想出去吃個火鍋,弄個燒烤換換口味呢,更別說他們這些個大小伙子了。
當然了,滿足口腹之慾的同時,也能激勵一下班上新兵進步,讓大家訓練更加賣力。
今天的飯菜整體還算不錯,食堂應該是下功夫了。
就是這個豆角燒肉,實在讓人有些一言難盡。
「怎麼,不愛吃豆角?」
「不是。」
「太老了?」
「豆角半生不熟的,我怕食物中毒。」
「......」
教導員和營長互相看了一眼,臉比豆角還要青。
上午他倆去了趟醫院,剛回來沒一會。
因為中午沒有在食堂里吃,所以對於飯菜質量並不清楚。
教導員用兩根手指拿起一根,放進嘴裡,剛嚼了兩口就吐了出來。
這豆角,果然半生不熟的,咽都咽不下。
他二話不說,拿起帽子就氣呼呼的往外走。
焦同輝同樣臉色難看,難怪先前回來的時候,瞧見一幫人組團往廁所跑。
原本,他還以為是這幫傢伙直腸子,吃得快,拉的快,沒成想都是這沒熟豆角惹的禍。
眼下,全旅都在外頭組織拉練,各單位炊事兵都被帶出去了。
加上之前退伍,後勤走了不少人,導致炊事班出現了青黃不接的現象。
因為人手短缺,新訓基地只能暫時調來一些沒什麼做菜經驗的老兵頂上幫忙,所以菜品質量上,實在是難以把控。
這種現象在部隊裡時常發生,但凡食堂米飯里突然出現沙子,菜里吃到蟲子,那一定是炊事班裡有老兵退伍,隨便找了其他人來頂上。
生活上的事,交給教導員去處理就行。
焦同輝把孟言找來,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吃飽了嗎?」
「嗯。」
即便孟言說沒吃飽,也不可能再添點。
焦同輝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現在告訴你一件事,先前在禁閉室是詐你的,楚凱已經搶救過來了,在ICU觀察治療,目前情況還算穩定。」
孟言眼中閃過驚喜,看來他猜的不錯。
看來,是因為自己勸說靠近,讓楚凱往邊上挪了兩步。
這也就導致,原本應該失足摔在水泥地上的他,落在了相對柔軟的花壇里。
再加上景觀作為緩衝,這才讓他撿回了一條命。
看來,這個金手指還是有點兒用處的,起碼成功挽救了楚凱的生命。
這也就意味著,他看到的那串紅色倒計時,並不是死亡倒計時,準確來說應該是死亡預警。
既然是預警,那就說明可以通過人為干預,來改變發展軌跡。
見孟言臉上的欣喜不似作假,焦同輝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除了。
「根據初步調查,保衛部門基本上已經排除了你的嫌疑。目前得出的結論,楚凱確實如你所說,是自殺......」
「原因查到了嘛?」孟言追問。
「嗯。」焦同輝點點頭,哀嘆道:「上周,楚凱父母在工地幹活,在頂層澆築混凝土時,底下模板突然開裂坍塌,夫妻倆從九樓墜落。」
「工地方面通報,說是因為二人操作不當,才導致的意外發生,但具體真相我們不得而知......」
「那他家裡還有親人嗎?」孟言又問。
「有。」焦同輝沉默了一下,說:「原本,老家還有個八十多的奶奶,不過......」
孟言呼吸一滯,已經不忍心繼續往下聽了。
也難怪楚凱會那麼絕望,那麼痛苦。
碰上這種事,誰能承受的住?
「這件事,我們已經找當地民政部門,和武裝部的同志幫忙確認過了。」
「我們從楚凱手機通訊里檢索到,三天前,也就是周末上午。村長,支書,還有楚凱鄰居都打過電話給他。」
「讓他一定要堅強點,一定要挺住了,還有就是趕緊請假,回去給籌備親人後事。」
「除此之外,我們還在楚凱手機瀏覽器里,找到一些負面的搜索記錄......」
堅強點?
挺住了?
明明是安慰人的話,但怎麼就聽著那麼痛苦?
至於負面搜索記錄是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孟言唏噓不已,心口莫名有點堵得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焦同輝點了根煙,嘆著氣說:「關於這件事的調查,暫時先這了,你的嫌疑暫時是被洗清了。黃幹事著急趕去醫院,讓我跟你說聲抱歉,你也不要埋怨他,都是為了工作。」
「嗯,明白,我能理解。」
「你接下來該幹什麼,幹什麼吧,還有以後不准偷偷抽菸。」
孟言應了一聲,心想,下回就光明正大的抽。
但臨走前,他還是問出了一個比較關心的問題。
農村人講究入土為安,楚凱家人喪失,該怎麼處理?
工地賠償問題,也得儘快解決,否則等到項目工程結束,人去樓空了,上哪兒找人去?
並且,賠償款到手後,交給誰來保管?會不會突然從哪兒冒出來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跑來瓜分賠償,想要吃絕戶?
這些是現實存在的問題,拖得時間越久麻煩越大,處理起來就越是棘手。
現如今楚凱重傷臥床,如果沒人為他做主,那即便是他清醒過來,後半生也將面對無盡痛苦。
焦同輝揉著太陽穴,也是倍感頭疼:「楚凱這件事,性質特殊,情況複雜。還牽扯到建築工地賠償問題,以及親人後續喪事該如何處理。」
「具體細則,我已經得報到了旅里,領導們這會兒應該正在緊急開會討論解決辦法。」
「總之,只要楚凱穿著軍裝一天,這件事我們就一定會管到底,部隊永遠是大夏軍人最大的靠山。」
「好了,你先回去訓練,回頭上面要再派人來調查,你該配合還得配合,畢竟你是最後一個接觸他的。其他事宜,只有等他醒過來以後再看了......」
「是。」
孟言應了一聲,便離開了辦公室。
楚凱的遭遇讓人同情,如此多棘手的問題,也難怪他會選擇逃避。
不過,這讓孟言重新審視起【上帝之...眼兒】這項能力。
媽的,每次孟言想起來,都有種很操蛋的感覺。
這一定是穿越管理局某位程式設計師自己的惡趣味。
要不然,怎麼可能起這麼個破名字?
總有人說,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生命。
但如果你提前知道,身邊有人即將出現意外,真的能做到袖手旁觀嗎?
或者,在袖手旁觀後,良心會不會感到良心不安,道德受譴?
孟言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迷彩服,短短一瞬,似乎便已經有了答案。
......
「能不能做到?」
「能!」
「你特麼聲帶落廚房了?大點聲,能不能做到?」
「能!!」
孟言走在營區里,突然就被不遠處食堂門口的一幕景象吸引了。
十幾個炊事兵扛著色拉油,提著大米,抱著籮筐,靠牆站成一排。
有個二拐的上等兵最倒霉,雙手將一口大黑鍋舉過頭頂,像是腦袋上飄著個UFO一樣。
「既然能把菜炒熟,那為什麼今天的豆角還是生的?」
「十幾個新兵跑肚串稀,有一個情況嚴重,都被送去醫務室催吐打吊瓶了!」
「燉個豆角都燉不熟,你們炊事班燒得這叫什麼飯?要是打仗了,敵人還沒過來,我們自己就先被自己人毒翻了!」
教導員像是踢沙袋一樣,衝著那個上等兵的屁股就是兩腳。
雖說是二拐,但看著歲數和孟言他們差不多大,屬於當兵第二年,還是義務兵階段。
這年頭,生活條件越來越好,會做飯的年輕人越來越少。
這小子明顯是在家裡沒做過飯,從其他部隊被臨時拉到新訓基地炊事班來湊數的。
這個上等兵被教導員罵成篩子,縮著脖子舉著黑鍋,一臉的無辜和委屈。
「教導員,我,我尋思,豆角燉的太爛,營養就流失了。那葉綠素,維生素,不就都沒了嗎?」
「而且我們滇省那邊,有道菜叫客家舂雞腳,那裡頭的豆角都是生著吃的,我們那邊人從小吃到大,從來沒出過事,更沒出現過.....」
「還頂嘴,還頂嘴,還頂嘴?」
教導員氣的跳起來,那手像是蒲扇一樣,快速不間斷的扇在他帽檐上。
不同地方的人,飲食習慣,能一樣嗎?
有些地區還吃生豬血生豬肉,吃童子尿煮雞蛋呢?
教導員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然後讓他背著大黑鍋,上操場跑圈。
什麼時候跑不動,什麼時候跑吐了,才准停下。
「你們幾個,也跟他一樣!」
「啊......?」
「啊個屁!」
教導員指著炊事班其他人:「但凡你們多注意點,多盯著點,能出這檔子事?跑到吐了才准停下,晚上給我當著全營新兵的面,做深刻檢討!」
「......」
眾人臉都垮了,無奈只能扛著米提著油,哼哧哼哧的上跑道。
遠遠看著,像是超市大減價搶購一樣,很是滑稽。
重罰,不是目的,關鍵得讓他們長記性。
食品安全大於天,尤其是在部隊裡。
普通人吃壞個肚子不要緊,請個假歇一歇就行。
但當兵的吃壞肚子,那是會嚴重影響戰鬥力的,萬一敵人在這個時候打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放在戰時,這就叫貽誤軍情,直接槍斃了都行。
教導員兩手叉腰,腦袋冒煙,這會兒明顯是正在氣頭上。
瞧見孟言鬼鬼祟祟經過,讓他趕緊去訓練場,別在這瞎溜達。
孟言擔心被戰火波及,趕緊一溜煙的跑開了。
合成七旅的新訓基地有四個連,總共五六百號人。
孟言所在的是新兵一連,此刻正在訓練場北側的鐵絲網區域,進行戰術訓練。
新兵階段的戰術訓練,主要是臥姿匍匐,以及如何利用掩體,對自身進行掩護一類的項目。
很考靈活性,耐力,速度,尤其是身體的綜合協調能力。
因為稍有不慎,屁股和後背,就可能會被頭頂的鐵絲網,給刮出一條血淋淋的口子。
「報告,一連三班副班長孟言,申請歸隊!」
孟言剛喊完報告,場上所有人全都轉過頭,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他。
他這會兒,難道不該是被關在禁閉室里嗎?
怎麼這麼快就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