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川面無表情地端坐著,任由周正海給自己的後背上藥。
從他那因為緊握而青筋凸顯的雙拳,不難看出陸錦川內心的憤怒和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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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周正海輕手輕腳地十分小心,還是碰到了陸錦川的傷口。陸錦川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涼氣。嚇得周正海連聲說著對不起。
陸錦川聲音冷冷地說道:「繼續。」
周正海這才再次拿起藥棉,給他清洗傷口。
「總裁,以後您沒事就不要去老宅。」周正海心疼陸錦川,更是想不通,明明他就是那位的親生兒子,可偏偏父子兩個每一次見面都形同水火。
老宅那位更是從來都沒將陸錦川當成自己的兒子。想罵就罵,想打就打,從來不顧及陸錦川的感受。
可憐的陸錦川,小小年紀就承受著不該承受的負擔。
陸錦川也曾經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個男人的孩子,偷偷拿那個人的頭髮和自己去做了DNA,鑑定結果顯示兩個人就是父子。
就連陸錦川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親生父親會如此殘忍地對待自己。
小時候他以為自己不是他的小孩,為了自己有一個家,他拼命地討好那個人,生怕一不小心被那個人給趕出去。
後來再大一點點,他就去做了鑑定,沒想到鑑定的結果就是親生父子。
陸錦川以為是父親對自己要求嚴格,所以一直兢兢業業地小心不讓自己犯錯。在別人眼裡,陸錦川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總裁,是別人眼裡的好孩子,可在那位面前,他依然和從前一樣遭受非打即罵的待遇。
從那一刻開始,陸錦川終於恍然大悟,原來一直以來都不是因為他自身存在什麼不足或者過錯,而是那個他從小就在心中無比崇敬、視作榜樣的父親,壓根兒就不曾真正喜愛過自己這個親生兒子。
偶爾在某些特殊的時刻,當那個人的心情格外舒暢愉悅時,或許會施捨般地對陸錦川展露些許溫和親切之色。而每逢這樣難得的瞬間降臨,陸錦川便會如獲至寶一般,深深地沉浸於那短暫卻又無比珍貴的父愛溫暖之中。
然而,如此美好的場景實在是太過稀少,對於陸錦川而言,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求。
此刻,周正海手中那塊冰冷刺骨的藥棉再一次輕輕地觸碰著陸錦川身上的傷口,這股涼意猛然間將他從回憶與幻想的旋渦中拉扯回到殘酷的現實世界。
年僅二十五歲的陸錦川,其面容之上卻過早地顯露出一種遠遠超出他實際年齡應有的沉穩與深邃,仿佛歲月已經在他的靈魂深處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刻痕。
周正海無奈地嘆息著,他知道,陸錦川其實是可以反抗那個人的,但是陸錦川顧及著親情,從來不會忤逆那個人。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不斷地受傷。
陸錦川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也許他心裡住著另一個完美兒子的形象,我永遠無法企及。」
周正海聽了心中一陣酸澀,卻不知如何安慰。正在這時,陸錦川的手機響起,看到來電顯示是老宅那邊打來的,他眉頭緊鎖。
猶豫片刻後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冷漠的聲音:「今晚回來一趟。」說完便掛斷了。
陸錦川握緊手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用力地點點頭,語氣依然恭敬:「好的,父親。」
晚上,陸錦川獨自一人開車來到老宅。他那頭髮花白的父親正坐在沙發上,輪椅放在一旁。老趙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邊。看見陸錦川進來,那個男人冷哼一聲,並沒有想要和陸錦川說話的意思。
陸錦川率先開口:「父親,我回來了。」
「我收到消息,你最近在查公司帳目里一些不明資金的流向。」那個男人眼神犀利地盯著陸錦川。
陸錦川心裡一驚,這件事他本想悄悄調查,看來老宅這邊眼線眾多。但他面上仍鎮定自若:「是的,父親,公司最近財務狀況有些奇怪,我只是確保公司正常運營。」
「哼,那是我安排的資金去向,你不用管。」陸父不耐煩地擺擺手。
陸錦川難以置信:「父親,這不合規矩,如果是違規操作,會影響公司聲譽和發展的。」
「我的話你不聽了?」陸父站起身來,揚起手掌就要朝陸錦川揮去。
陸錦川沒有躲閃,硬生生地挨了這一巴掌。他直直地望著陸父:「父親,這麼多年我一直按您的意願做事,可是這次涉及公司根基,我不能不管。如果您真的要一意孤行,那我只能按照公司章程來處理了。」
陸父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兒子今天竟敢頂撞自己。隨後他惱羞成怒:「你敢威脅我?給我滾出陸家!」
陸錦川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父親,我尊重您,但我也要為整個集團負責。我走之後,希望您好好考慮下。」說完,陸錦川轉身離開老宅,背影透著一股決絕。
陸錦川第一次對那個男人甩臉拂袖而去,也不管身後那個男人的臉色如何地難看。
望著陸錦川離開的背影,那個男人將手中拄著的拐杖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得震天響。口中氣憤地罵道:「反了!反了!這個臭小子居然敢給他老子甩臉,真是氣死我了。」
老趙連忙安慰道:「老爺,您消消氣。少爺畢竟還年輕,年輕人有點脾氣很正常。何況少爺的出發點是為公司好。」
老趙的話算是給了那個人一個台階,那個人面無表情地再次坐到沙發上一言不發。
老趙內心感慨萬千,這父子兩個表面上形同水火,骨子裡是他們根本不懂得如何相處。
這些年,其實老爺也不容易。他一直希望把少爺培養成為一個獨立而強大的人,可偏偏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所以父子兩個每一次見面都是猶如仇人一般,一遍又一遍地互相傷害。
陸錦川走出老宅後,並沒有直接回家。他開著車來到海邊,獨自坐在沙灘上吹著海風。他的內心十分複雜,既有對父親的失望,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這麼多年了,您究竟為何如此厭惡我?難道就只是對我不滿?」陸錦川撿起一塊石頭,隨手丟棄在海里,悽然地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個人責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