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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香騰黑霧,雲布九天。(4000二合一)

  鏡花水月,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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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花林中,獸鼓聲沒,玉爐漸熄。

  血腥祭祀在龍吟聲中,如鏡面破碎、水波蔓延。

  盛裝紅裙之下,少女被眼前變故嚇得當場癱軟在地。

  珍饈玉盞環繞之中,一眾妖鬼看著眼前一幕同樣是驚駭當場。

  誰都沒想到,這位前一刻還飲下血珀酒的東海龍君會驟然發難。

  而且對象還是那自降身份、以侍女自居的蝶姑娘。

  要知道那蝶靈之屬,本就難成,一旦成就就是天香國色。

  在場之妖鬼不知道有多少,對其覬覦已久,想要一親芳澤。

  結果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麼一言不合,被生吞了?!

  不對,連一言不合都算不上。

  那蝶衣姑娘甚至連句話都沒說!

  一時之間,整個瓊花林一片死寂。

  只余緊張之下,一些妖鬼的吞咽之聲。

  「嗯?!」

  下意識的吞咽,讓其中幾位感受到了口中異樣。

  他們下意識的向著手中望了一眼。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眼前場景讓他們渾身一抖,差點驚叫出聲。

  鏡面破除,畫面如幕布拉開。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靜立,案幾依舊。

  那口中之感,宴上血食,竟是如夢幻一場。

  呈現在眼前的,只有身影幻變,龍吟驚霄。

  直到白龍迴旋,重新化作一道人影落地,這滿堂妖鬼才渾身一顫回過神來。

  破舊衣衫,耳環白蛇,那不帶一絲感情的森冷目光,讓在場妖鬼不由自主感到脊背發涼。

  突來驚變,不只是讓瓊花林中妖鬼驚駭當場。

  議事大殿、綺羅禁地,乃至八百里綺羅山中,全都隨著這一聲龍吟向著瓊花林的方向望來。

  大年三十兒,祖地之中突現龍吟,即便是最底層的王家子弟都知曉。

  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幾乎是在龍吟聲起的一瞬間,除了議事大殿的諸脈主事和禁地中的諸多老祖。

  綺羅各峰之上,諸多術士腦海中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

  「雲湖龍君打過來了?!」

  但無論是諸脈主事,還是禁地老祖,都無暇給他們解釋是怎麼回事。

  在白龍驟然發難的同一時間,數十道流光騰空而起,向著瓊花林而去。

  在陳年身形落地的同時,王家諸多主事與老祖,已經滿臉凝重的將整個瓊花林團團圍住。

  特別是那在大殿之上,強行壓下一眾術士小心思的王世斌,此時臉上的表情,更是陰鬱的仿佛要吃人一般。

  在這瓊花林,在這王家祖地,以一場幻術,將在場妖鬼和整個王家全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王世斌有心上前問罪,可看著這綺羅群山,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先不說眼前之人是不是真的東海龍君,就是方才一閃而逝的原型,已經確定是一條真龍無疑。

  真要爭鬥起來,即便能贏,這王家祖地也要毀掉大半。

  王世斌看著那廣場之中的身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嘴角強行扯出一抹笑容,漫步而出:

  「不知龍君這是何意?可是王家招待不周,怠慢了龍君?」

  廣場之上,陳年看著那邁步而出的身影,同樣是咧嘴一笑。

  森白的牙齒在玉爐火光照耀之下,閃過一絲光芒:

  「當然是,用膳!」

  此言一出,滿堂妖鬼頓時一驚,心中警鈴大作。

  要知道眼前龍君上一句用膳,剛剛吞了那蝶衣姑娘。

  這一句出口,不知道又是誰要遭殃。

  另一邊,王世斌同樣是被陳年這句話噎了個半死。

  站在王家的角度上,將王家賓客當做膳食,自然是一種挑釁。

  可若站在真龍的角度,弱肉強食,此舉自是無可指摘。

  真要較真起來,甚至真的可以說是王家怠慢貴客。

  畢竟這位可是頂著東海龍君的名頭來的。

  王家從始至終沒給面見不說,還讓其與一群妖鬼共席。

  就算是傳出去,也是王家失禮在先。

  最主要的是,他此時偏偏還無法撕破臉。

  幾個無足輕重的妖鬼,與王家基業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無奈之下,王世斌只能強擠著笑臉道:

  「是我等怠慢了貴客,還龍君看在王家的面子上...」

  然而,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聲嘶吼打斷。

  只見那銀郎君忽然以手捧腹,身軀不斷扭曲。

  身上錦袍如蛇蛻般緩緩崩裂,顯出現出一條丈長的蛇軀。

  那粗壯的蛇尾無意識的拍打著青玉地面,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在它身前,案幾傾倒,珍饈玉盞碎了一地。

  在王世斌驚疑的目光之中,銀郎君驚恐地昂起巨大的蛇頭,不顧一切的以頭搶地:

  「龍君饒命!龍君饒命啊!!!」

  蛇信吞吐,嘶嘶哀鳴,那冰冷的豎瞳之中儘是驚懼之色。

  在陳年話語出口的一瞬間,銀郎君便覺不對,轉身要逃。

  但在轉身的一剎那,那數百年修為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任他如何催動,都不見任何反應。

  腹中似有一物,正在瘋狂抽取著銀郎君的修為。

  速度之快,讓他反應不及。

  王世斌一句話尚未說完,銀郎君已是維持不住人形,轟然倒地。

  隨著銀郎君乞命之言出口,瓊花林中。

  一眾妖鬼像是接到了某種信號,紛紛捧腹倒地,發出陣陣哀嚎。

  一時之間,偌大的瓊花林上,禽獸一堂,群魔亂舞。

  唯有那衣衫破舊的身影靜立如山,眼神冷漠的看著眼前一切,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王世斌看著眼前變化,再也維持不住那虛假的笑意。

  他目光陰沉的望著陳年的身影,冷聲道:

  「龍君,這是什麼意思?莫非真當我王家可欺不成?」

  隨著他一聲質問,王家諸多主事與老祖齊齊而動,龐然氣勢如山而下,向著陳年轟然壓去。

  面對王家眾人的威懾,陳年恍若未覺。

  他瞥了一眼王家中人,淡淡道:

  「如諸位所見,用膳而已。」

  隨著陳年話音落地,廣場之上。

  聲聲龍吟響起,那諸多妖鬼哀求之聲戛然而止。

  在王家眾人驚疑的目光之中,滿山妖鬼身影由實化虛,緩緩消失於虛空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白龍凌空盤旋。

  龍吟震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沒人注意到,綺羅禁地之中,不知何時悄然多出了一面旗門。

  隨著旗門落地,虛空幽微之中,陡見九辰星閃。

  一道與那東海龍君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了綺羅群山的最高峰。

  陳年身形站定,看著腳下流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隨即,他腳下一跺,一道清瑩流光閃過,直奔地脈而去。

  流光速度極快,幾乎是須臾之間,便化作一道殘缺的天籙沒入地脈之中。

  天籙隱遁,那地脈微微一顫,便見地氣升騰,沿著地層快速的向著四方蔓延。

  不過是數息之間,便隨著那龍吟之聲遍布綺羅群山,在地層之下形成了勾連出一張巨大的羅網。

  羅網密布,交織勾連之處,有桃木承符,隨之顫動。

  而腳下的高山峰頂,也悄無聲息的變了一副模樣。

  土石微動,山巔弭平。

  陡峭的峰頂頃刻之間,便化作了一個平整的石台。

  石台之上,壘分三層,作法壇狀。

  壇高六尺,廣三十丈,旛花燈纂,四象震靈。

  內壇長寬各二十五步,中設香案,上供祖師。

  六十八纂各圍八寸,分布法壇;長則一丈,出土九尺;短則七尺,出土六尺。

  又有青紙五幅,朱書五卷,置於案上。

  做完這一切,陳年眼中靈光一閃,瓊花林景象盡收眼底。

  群龍騰空,虛空游弋,那純淨的龍氣空中流轉,讓人王家眾人亦是竟是分不清真假。

  陳年,從始至終,都未曾出現在瓊花林中。

  那所謂的東海龍君不過是他以白龍之軀,搭配幻術所成。

  大年三十兒,一條自稱東海龍君的真龍出現在這王家腹地。

  千鬼所在,百妖來朝,這種場合,王家之人就算是心再大,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在搞不清楚真龍來意之前,王家即便不出面迎接,也會躲在暗中觀察。

  其目的,一是試探這世家隱脈對於對於妖鬼之流真正的態度,同時看看王家老祖與這些後輩之間的關係。

  二是利用白龍幻術,替他吸引王家眾人的注意力。

  只要他們動起來,陳年的目標就達成了。

  萬年世家的祖地,各種禁法秘術、法陣禁制重重疊疊。

  若是沒有人牽制王家眾人的注意力,就算是自持道法玄奇,陳年也沒把握在一眾千年老怪面前完成最後的布置。

  陳年看著陷入僵持的瓊花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千年避世,少有冤孽,那王世斌訓斥諸脈主事與妖鬼同流合污之時,他本以為還有些正常人。

  所以他一直在等,從巫女獻酒時,陳年就在等。

  等著龍君當面,有人來阻止這場悲劇。

  可他等了足足二十息,都沒有等到有人到來。

  二十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跪在他面前

  即是恐懼到絕望,都不敢讓那顱骨酒杯晃動一下。

  自白龍現身瓊花林,陳年就能通過它的眼睛觀察到周圍的一切。

  他實在想不出,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才能將一個稚氣未脫少女訓練到這種地步。

  訓練到即使恐懼萬分,還跪在妖魔面前,讓對方生吃了她的地步!

  三次俯首,三次請求,沒有一句多餘之言。

  一個恐懼到說話都困難的少女,就那麼活生生的跪在陳年面前,讓他吃了自己。

  即使那聲聲慘叫就發生在她身邊,即使那點點血腥已經打濕了她的紅裙。

  至於白龍所言的用膳,乃是字面上的意思!

  吃人,就要有被吃的覺悟!

  妖鬼食人,那被吞的每一個少女,都是龍鱗所化!

  每一片龍鱗之上,都被陳年提前刻畫上了斬妖吞孽咒。

  用膳,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一口濁氣吐出,陳年眼神一定。

  既然對方的態度已經挑明,那接下來的事情,就沒有猶豫的必要了。

  左手斗印,右手劍訣,香案之上,葫蘆凌空一轉,便聞淨壇法咒聲起:

  「九陰神水,噀布五方,掃除厭穢,清淨壇場!」

  法水灑掃之間,這高山峰頂之上,污穢盡去,清聖綻光。

  陳年步罡踏斗,望天取炁,口中法咒再出:

  「北帝真光,酆都憲章。威神變化,物物隆昌。」

  咒出身動,星冠朱履顯化,隨咒而變。

  法服轉玄,星冠化頂,頃刻之間,一身全新法服顯現。

  與此同時,瓊花林中。

  面對那絲毫不留情面的龍君,王家眾人也是窩了一肚子火。

  那被王世斌稱作姑奶奶的黑衣婦人第一個忍不住開口。

  女人的直覺,讓她並不覺得眼前之人真的是什麼東海龍君,所以說起話來全無顧忌:

  「來者是客,這山中妖鬼,我等雖然看不上,卻也是王家的客人。」

  「俗話說得好,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我等以禮相待,龍君如此做派,是不是太過了點?」

  本是質問之語,到了那東海龍君耳中,卻是完全變了意思。

  豎瞳微眯,眉梢一挑,空中游龍隨之而定。

  數百雙金色豎瞳同時望來,無形的壓力讓黑衣婦人神情一滯。

  「禮?以人飼妖,血食祭祀,罔顧人倫之輩,也配談禮?」

  「幾千年的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異口同聲,如同龍吟,反問之聲響徹八百里群山,讓山中不明真相的諸多子弟同時色變。

  面對龍君的一再挑釁,王世斌怒極之下,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聽著這意有所指的話語,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可仔細尋思下去,有不摸到頭緒。

  謹慎之下,王世斌手掌輕抬,止住其餘人的話頭。

  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

  「王家與東海素無交集,可是哪裡得罪了龍君?」

  「所謂無知者無罪,若有得罪之處,龍君不妨直言。」

  「也好教我等得知錯在何處,有個彌補的機會。」

  王世斌話音落地,卻見那龍君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望向天際:

  「機會,貧道給過你們,巫女三拜,貧道成全爾等三次。」

  「可惜,慈心不起,命中無歸。」

  「現在,晚了。」

  此言一出,王世斌悚然一驚,他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

  迥異的稱呼,莫名的言語,讓他想起了那不知所蹤的王承啟。

  他順著白龍的目光望去,張口欲言,話未出口,便聞遠天有聲傳來:

  「香騰黑霧,雲布九天。五方昏晦,天將臨軒。」

  「連天鐵障,守衛關防!」

  「起!」